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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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深处，猛兽嘶吼。
素和言疾步往外，一把将腰间的腰饰拿下来，收到存物袋里。
地牢入口，他站在原地，愣愣抿嘴。被晚风一吹，他脸上热意逐渐冷下来，低声骂了几句楚晏，去了鸿俦殿。
夏日夜晚，漫天星辰，蛙蝉共鸣，夜风簌簌。
素和言爬上百层石梯，到鸿俦殿外高台时，袖子已经在滴水，他体质特殊，又没有修为加持，热得发晕。
他随手拧干，走到邢柱旁。
邢柱沙砾所铸，很粗糙，点缀灵石，又显得漂亮，而且多年被血浸染，居然有些熠熠生辉。
素和言把手搭上去，慢慢摸索着，手指用力，便见了血。
他皱眉，默念一句“同体无伤”后，眉间朱砂闪过光亮，继而沉寂下来。
地牢之中，楚晏捧着素和言留下的盘子，忽然感觉眉心一灼，疼得眼泪沾湿眼眶。他伸手摸了摸，除了眉间印的痕迹，没有受伤。
“素和？”
素和言的手还按在邢柱上，闻言，回身看去，和掌门师兄无言对视。
掌门师兄张开嘴，模样显得有些无奈，到底是忍不住，走过去抓住素和言的手，让他看着自己手上伤口，质问：“你在做什么？”
素和言轻声道：“我来看看，明日他在这里受刑。”
掌门师兄瞪眼，握住他手臂的手骤然收紧，脸上神情欲言又止。
素和言侧身，把生疼的手臂解救出来，道：“师兄，若没什么事，我回去了。楚晏的尸体埋在听鸣山谷后，记得告诉我在哪儿。”
素和言回身走，掌门师兄怒气冲冲，展臂拦住他，近乎是将存在许久的困惑吼出来，道：“素和……你，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弟子？”
“啊？”素和言抬头，呆了呆，恢复冷淡，询问他，“怎么说？”
掌门师兄没好气地指指前方，道：“走吧，路上说给你听。”
两人往撤灯小筑走。
“你知不知道你对这个弟子是纵容的态度？素和，你问问自己，你活这么多年，有和谁这么亲近过吗？”
素和言想了想，点头道：“有的，颇多，我对师兄你也敬重纵容得很。”
掌门师兄被的他花言巧语哄骗，还没来得及咧嘴笑，就见素和言捻了捻手指上的血，随意道：“但楚晏确实不一样，我挺喜欢他的。”
掌门师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怒道：“素和！”
素和言笑了笑，拉住掌门师兄的袖子擦手，道：“我记得当初你喜欢卿初，说喜欢到死了。掌门不同意，你便跑去后山挂绳子，说要吊死，之后回来躺在石崖边，不吃不喝，威胁掌门。”
掌门师兄被他说得大窘，又吼道：“素和！”
素和言叹气，看手上干净了，松开他的袖子，道：“师兄，你不能因为我冷淡，便觉得我没有心。再者，我冷淡，可能是没有人值得我热情，也可能是我没有机会热情。
楚晏……他是我选的弟子，如你们所说，入门弟子总是要亲近一些的。我对之遥，乃至白蛰，都尽到了师尊的责任，对楚晏，也是仅此而已。”
他看看星星，道：“我很规矩，楚晏也很乖巧。而且，我很讨厌别人肆意揣度我。”
相识多年，掌门师兄认识的素和言确实不曾行差踏错一步，规矩到发指。
掌门师兄心里信了，嘴里道：“不若明日你便前往闭关之地吧，素和。”
素和言闻言一笑，道：“师兄，后日吧，你总得体谅我、体谅我刚没了弟子。”
掌门师兄认真想了想栖华死时，素和言伤心了否，那时这人板着张脸，好长时间没说话，应该是伤心的。
掌门师兄道：“素和，不若我们把他关在地牢吧，关一辈子不放出来？”
楚晏身份已经暴露，九州人人等待他的死讯，怎么还能容许他活着。
这是试探。
素和言笑笑，脸色苍白，道：“师兄，你只需知道我是水净长老，有一份责任在肩上。”
责任。
掌门师兄噤声，目送素和言消失在暮色遮掩的树木后。
翌日大晴，比之前热不少，素和言精神不济，站在竹林后面，借着初升日光，看三五大汉把五花大绑的楚晏带走。
楚晏退了撤灯小筑弟子蓝服，穿着外门弟子的青服，簪子没有规定，便还是素和言给他的簪子，手上和脚上的铁链已经被解开，换上施有困术的绳子牢牢绑住双手。
他一出来，便知道竹林后有人看自己，淡淡的说不上来什么。
他没有回看，跟着人走了，走了许久，被人推搡着爬上高台。
水净门规严格，教出来的人不是落井下石尖酸刻薄之辈。不过押送楚晏的弟子虽然没有为难他，却也不屑魔族身份。
一路无言，押送的弟子照着从前的规矩，把楚晏带到邢柱前，退下去。
高台上，长老席座少了一个清俊冷淡的白衣人，眼一瞟就能知道。
楚晏低下头，眼角瞟见柱子上有一抹血迹，没留意地扫过，然后不再打量他处。
鸿俦殿前围满了人，窃窃私语，也有小声的哽咽。
易欢欢拉着白蜇的手，泣不成声地道：“分野师兄怎么会是魔族呢？我不相信。”
白蜇叹气，盖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和不言不思对视一眼，然后四人往外走。
他们这几天跪地求人，去空折仙君的住处捣乱，到今时今地，该做的努力都做过了，实在没办法。
台上，空折仙君和掌门师兄同座。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站起来，走到高台中央，对着下方的楚晏看去，随即甩袖带起风声，手指张开微压。
众人便见楚晏被无形的力量拖到邢柱前面，跪了下去。
空折仙君武器拂尘，杀人惯用封喉夺人呼吸一套，当马尾缠上脖子的时候，楚晏无意义地挣扎了一下，随后放弃。
他任由那东西越缠越紧，觉得自己的头都快要被勒掉了。
这个过程很痛苦，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跪不住痉挛起来，脸上爆红带汗，嘴唇不自然发青。紧随着，他不自觉开始挣扎，用手去拽脖子上的东西。
两相抗衡，楚晏自然不敌空折仙君，挣扎也是徒劳。
空折仙君冷眼看着，操纵拂尘的力道慢慢加大，却又没有一招毙命。
台上之人挣扎痛苦，濒临死亡。
场下人没有了窃窃私语，看得直皱眉。
空鹿长老双手捏拳，正犹豫要不要站起来送楚晏一程，楚晏身后忽然传来尖利物体破开空气的声音。
楚晏背后飞过来一把凌凌寒光的剑，带起大风，刺穿他的胸膛，血溅一地，夺走了他的生命。
含章剑再接再厉，将楚晏脖子的拂尘劈了。
满场哗然，纷纷翘首看向含章剑飞来的地方。
掌门师兄及各位长老神色微变，站起来，走到空折仙君身边。
含章剑来得太快，他们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阻止得了，急需剑主人给出解释。
素和言依旧一身白，不紧不慢步上石阶，逐渐出现在众人视眼中。
他走到楚晏身前，干净的黑靴踩进血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才伸手探楚晏的呼吸、脉搏、心跳，确定一切之后，他道：“楚晏已死。”
含章剑贯穿楚晏胸膛，此时悬在素和言身边，依旧在滴血，滴滴答答打在四分五裂的拂尘上面，看得空折仙君横眉冷对。
有人跑到楚晏身边，用法术试探灵息，确认人已经死了，道：“从前杀魔挫骨扬灰，是听说魔族可以凭借一根指头还生，那楚晏是不是？”
素和言冷眼看他，道：“要如何？”
那人道：“不留尸体。”
他的同门皱眉，跑过来拉住他，把他拽走，道：“你说的什么？挫骨扬灰是惯例好吧？哪里有还生这种说法！”
那人大怒道：“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出来说两句就罢了，拉我做什么？鞍脚门要当缩头乌龟到几时？”
空折仙君下了台阶，走到素和言面前。
素和言低眉颔首，道：“仙君。”
空折仙君指着地上毫无灵力的拂尘，压着怒气道：“本座需要一个解释。”
掌门师兄匆匆而来，紧跟着的听月长老道：“或是含章剑失灵，其华师兄追到此处！”
空鹿长老慢悠悠走过来，嗤道：“几根破马尾，修了这么多年也不成灵器，所含灵力更是微乎其微，劈了正好。”
他的话很得含章剑心意，它离了素和言，跑到空鹿长老面前跳来跳去，献殷勤。
素和言道：“仙君言而无信，言不介意自己动手。”
几人剑拔弩张，掌门师兄缓和场面。
不管怎么说，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虽然空折仙君自修习以来，那柄拂尘便在身侧，但其实没有太多情感，只是觉得失了面子。
素和言听从掌门师兄的话，他认真道歉后，空折仙君冷哼一声，算作此事已经过去。
此事不是他大度。九州强者为尊，他是长辈，素和言尊他，但素和言比他强，他也得尊素和言。
尘埃落定，素和言去抱楚晏，楚晏太重没抱起来。
他难得迷茫，看向四周，弟子们看他都是惊怕的神情。
隐约有人道：“他将自己入门弟子杀了。”
折戟长老这些年游历九州，很少待在水净，此次得到消息赶回来，便看见他师兄把自己爱徒一剑穿了，穿了还若无其事去抱人，呆了呆连忙去帮忙。
他把楚晏抱起，艰难道：“师兄，去何处？”
素和言看着他，吃惊道：“你何时回来的？”
楚晏实在太高太重，折戟长老不是很能抱得动，吃力道：“就刚刚，一个时辰前，想着刑罚完了这弟子，便去找你。”
素和言道：“带他去……撤灯小筑吧。”
掌门师兄出手做拦，道：“素和，去听鸣山谷吧，埋了就好，你不必多想。”
他示意其他弟子接住楚晏，折戟长老看向素和言，在他点头后放手。
掌门师兄松了口气，扭头低声吩咐道：“埋在……听鸣山山顶，撤灯小筑一脉那里。”
撤灯小筑一脉第一人是素和言，他门下没死过人，楚晏是第一个。
素和言平静地看着人走远，然后晕了过去。
“啊！”折戟长老连忙接住他，使劲摇晃，“师兄，师兄！你怎么了师兄？醒醒啊！”
他抓着素和言的肩膀摇，摇得素和言被袖子遮住的手漏了出来，然后被空鹿长老盖住。
空鹿长老拦住折戟长老再摇的动作，无语道：“你师兄他修为暂失，你先送他回去吧。他怕热怕得要死，没了修为一天出一碗汗，可能是热晕了，你快带他回撤灯小筑。”
折戟长老把素和言抱起，往撤灯小筑闪身而去。
掌门师兄还在给空折仙君道歉，空鹿长老看着折戟长老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方才素和言袖子撩开，手上有细小的勒痕，很深，和楚晏脖子上的很像。
而且，手腕上还有一个伤口，没有血，但对穿了。
欢脱过头的含章剑见不到主人，空中飞了一圈，也向撤灯小筑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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