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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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上发出薄雾，铺散开来。
素和言和楚晏靠在铁笼上，长腿各自交叠。
“啊……”
楚晏打了个哈欠，素和言玩着手里硕大的冰球。
过了一刻，楚晏还在捂嘴打哈欠。
素和言把冰球放在腿上滚着，看他，道：“困了就睡。”
楚晏拒绝道：“不困。”
素和言觉得他好笑，莞尔道：“我不走。”
楚晏扭头看过来，将信将疑，最终还是面朝外面缩成一团，手抓两根冰凉的铁柱，给素和言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后背。
“那弟子睡一会儿。”
素和言继续玩球。他坐久了腿难受，抬胳膊要换个姿势。楚晏扭头，阴鸷地看向他，觉也不睡了。
他看得素和言僵住，顿了好久，才慢悠悠给双腿换个位置，道：“麻。”
楚晏眼神变了变，在地上蠕动着向素和言去，试探着环上他的腰，把头缩在他怀里。
素和言自然地把冰球放在身侧另一旁，摸摸他的头。
可是楚晏不困了，他心里很难受，但是不知道怎么说。
素和言整理他有些脏的头发，施了法术弄干净，道：“怎么又不睡了？”
楚晏勒紧手指的腰，委屈道：“师尊，我喜欢你，我不想离开你。”
素和言道：“嗯，我知道。”
楚晏抓心挠肺得难受，他想大声告诉他，他对他的喜欢不是那样的喜欢，是这样的喜欢。
可是不能。
这是素和言，是他师尊，他现在为了自己的事，已经够难受了，他怎么还能再为难他？
楚晏慢慢上移，抱住素和言的双肩，把头埋进肩窝。
素和言双手垂在两侧，把冰球按在掌心敲打着，双眸冷淡地看着虚空一处。地牢里很冷，但楚晏很热，他渐渐出了满头汗，不耐烦推了推楚晏，道：“放开。”
楚晏放开他，眼皮耷拉着，眼角委屈地红了。
素和言叹气，倾身去摸他的眉眼。
楚晏乖得像条小狗，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顶着他的手，往他怀里去，缠着他的腰，慢慢睡着了。
楚晏睡觉也很乖，环着他的腰，动也不动，也没有鼾声。
素和言点了点楚晏高挺的鼻头，看向他头上簪子。
翌日大雨，很闷热，到了晚间又下起冰雹，指头大小，砸在人身上极疼。
明日就是楚晏受刑之日，白日里素和言没有去看，傍晚不得不去。
他没有修为，也没有掌门师兄帮忙，施不开避雨的结界，只能撑把伞。
地上泥土湿泞，黄泥沾到了他的衣摆，雨大冰雹也大，声音交杂在一起，打在他的耳边。
道旁木叶低垂，花草接雨，点点滴滴，都是被大雨掩盖的声音。
风大吹斜雨，素和言到地牢入口时，衣服全湿了。
他在道中央立住，站了须臾才看向入口的空折仙君和另两个人。
另外两人原本在说话，空折仙君低眸侧听，三人见了素和言，都是顿住，略微惊讶于素和言的狼狈。
素和言走进去，收了伞，向空折仙君见礼。
空折仙君道：“可要我为你净干衣物？”
素和言一顿，道谢。
空折仙君便为他净干衣物，颇为随意的样子，看得其余两人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等衣物干净了，素和言把头发撩到身后，再对空折仙君道谢，然后道：“仙君初临水净，是应该到处走走看看。别人都说水净风景好，但林子太大容易迷路，仙君下次出门，还是约上掌门才好。他热情好客，最喜欢为人指景说道，仙君要游玩，他必定乐意奉陪。”
空折仙君看着他，极慢极慢扶住额头，出人意料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素和言活了许多年，见过许多人，能记在脑子里的实在不多。
他不记得是不是见过空折仙君，便摇头道：“仙君隐世百余载，想来我踏入修仙途时，仙君已经不外见人，但也可能言从前有幸见过仙君。”
空折仙君不再多说闲话，道：“今日晨起，我觉水净魔气浓郁，便来看看，你弟子还好。”
“尚好。”素和言不再逗留，向空折仙君道谢，下了石梯。
三人见他没了身影，其中一人不解道：“仙君，为何不告诉他？”
空折仙君施了一个避雨结界，道：“此事实为猜测，是与否还待明日验证。这位其华君颇为看重他的弟子，我们静观其变为好。若那位弟子真的是魔尊血脉，势必引来天雷。”
两人反应了许久，想起来素和言尊号不是折露，而是其华，顿觉尴尬。
一人道：“那若是折……其华长老反悔了怎么办？”
空折仙君睨他一眼，道：“他是有飞升之能，但他现在毫无修为。”
没有修为，一把含章剑又有何惧？不过是名誉豪大，没有实用的花架子。
“那若是他修为恢复……”
空折仙君真是不想和他解释了，但涵养不许，他长者的身份也不许，只能道：“我闻他师叔死于合欢崖夜阑之手，他为了大局不与夜阑动手，那你们觉得那个弟子，和栖华在他心中孰轻孰重？”
栖华于素和言来说，如师如父如友，自然是比楚晏重要的。
甬道很黑，一盏孤灯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铁笼里的妖魔鬼怪都如痴如醉看着素和言手里的微光，等他离开，便不满地奋力咆哮。
楚晏可真担心素和言被叼走，好在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师尊进入他的铁笼，和他待在一起。
今日是咸蓼菜和半只烧鸡，楚晏意外于食盒里还有一碟子方糕。
他丢了一块白软的方糕在嘴里，无意于答案地道：“师尊吃过了吗？”
素和言摇头，指着角落里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冰球，不能理解地问楚晏：“这是做什么？”
楚晏抿嘴，用衣服擦着手，走过去拿起一个两拳大小的冰球，放在素和言手里，意思很明显。
等你来，送给你。
素和言看着手里的冰球，慢慢看向楚晏，张了张嘴，终是道：“明日之后，我便不会到这里。”
一瞬间，楚晏眼底浓浓的温柔变成了凉意，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抱着食盒，闷闷不乐撕咬鸡腿，食不知味。
素和言没看他，走到角落里，用脚踢过冰球，挨个数了数，足足有三十六个。
他扶额，看向铁笼中央被挖出来的大坑，颇觉头疼。
据说，曾经有人挖穿过墨冰，原以为可以逃脱，谁知道遇见的是囚徒阵法，还有雷邢加持。那人被发现时，已经被劈死了。
素和言提点楚晏道：“这层冰下，是伤人的阵法。”
楚晏将鸡骨头砸向鸡屁股，然后捡起来，又砸下去，如此重复着，道：“弟子知道，弟子在藏书阁看过，‘百尺墨冰覆雷阵，三击死’。”
素和言无奈地摇了摇头，站在楚晏身后。
楚晏扭头看他，憋不住难过，道：“师尊要怎么送我去魔界？水净离三头镇千里余，师尊又修为尽失，若我们被发现，便只有死路一条。”
素和言弯腰，屈指一弹他的额头。
楚晏怔怔的。素和言的头发垂落在他手边，搔得他很痒。
但只在一瞬间，一瞬间之后，素和言就站直了，居高临下看着他，怜悯道：“你才二十几岁，比不过我活的岁月，死了我不可惜，死了你倒是要叹一声。”
他语含揶揄，仿佛是在逗楚晏玩，下一刻意却正经起来，道：“明日掌邢的是空折仙君，障眼法用不得。你不会真的死，但疼是不假的，而且没有办法减轻。真正的把铁器用在你身上，要在你的身上凿出一个窟窿。”
楚晏把另一只鸡腿掰下来，把肉撕进原本装有方糕的盘子里，撕干净后，把盘子也擦干净，然后抓着素和言的手，把盘子放了上去。
他看着素和言，认真道：“若无意外，我醒来希望看见师尊，师尊带我去魔界。”
他的态度软和下来，素和言愉悦不少，看着盘子里黄橙橙的烤鸡，手指拈起一条，含进嘴里。
有点冷硬了，素和言皱眉，看向楚晏。
可能是待在这里这太久，楚晏对于冷热已经不太灵敏，便是已经用灵力温过盘子，肉也还是冷的。
素和言对楚晏笑笑。
楚晏跟着笑起来。
“师尊病后瘦了许多，”他抬手，指了指素和言的腰，“昨日抱师尊，都害怕把师尊的腰勒断。那个极冷的珠子，师尊用得习惯？”
素和言点头，但其实雪珠没什么用。
天热，加上劫难将至，他难受了点，爱出汗，过阵就好了，不会伤及性命。
楚晏拿下素和言的存物袋，触手便是刺骨的冷意，道：“真冷啊。”
素和言手里端着一盘鸡丝，白衣胜冰雪，周身散着雾气，似人间烟火，又似天上明月。
他低眉垂目，看着楚晏，低声道：“这东西活人不要过多触碰，不好，寒气逼入体，驱不出来的。”
他说着，想把东西拿回来，楚晏不放手，他皱眉，甩了楚晏肩膀一巴掌，不重的力道。
楚晏顺着他的手，向上倾着身子，跪在他面前，抱住他的腰，拱在他怀里，用脸蹭了蹭。
很依恋的姿态，素和言不自觉把盘子抬高，攥紧了存物袋，再低头，面前是盈满泪的一双眼。
终是微叹一声，素和言把存物袋挂在腰间，拇指抹开楚晏眼角的泪。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楚晏勒着他的腰，哭得稀里哗啦的，伤心极了，哭着，还小声叫师尊，把素和言叫得难过不已。
他哭了好一会儿，一言不发站起来，接过素和言手里盘子，放冰块上，把自己腰间存物袋锁妖玉扇坠子，通通解下来，执拗地挂在素和言腰间。
灰扑扑的颜色，和白衣极不相配，但素和言没拒绝。
楚晏看着素和言的腰，像是看见了世上最美的东西，眼睛很亮，又要去抱素和言。
这和方才跪着的姿势不同，他比素和言要高一个头，肩膀也宽上许多。
这一抱，就把素和言整个人揣在怀里，很是认真地屈膝，和素和言对视，平平的两道视线，都没有躲闪。
一个不安到惶恐，一个平静到刻薄。
“你在做什么？”
“我在抱师尊。”
“呵。”素和言冷笑一声，“滚开。”
他这样说，却没有打人，甚至是推开都没有，但很快脸上就红起来，先是两颊染上淡淡的粉色，再是蔓延到耳尖儿、脖颈。
很快的一片红晕铺展开，吓了楚晏一大跳，慌张地离开他。
楚晏退开一步，发现素和言不仅脸上发红，连手指都是红的，还微微发着抖，呼吸很短，像是在极力隐忍急促的吸气和呼气。
他心慌了，忙问：“怎么了师尊？！”
素和言躲开楚晏的手，用泛红的单薄凤眸，恶狠狠瞪着他，把宽袖挡在面前，用来掩饰着慌张，道：“无事，我走了。”
他说完便走，连东西都没拿，夺门而出。
就在楚晏面对面抱他的时候，那人呼出来的空气打在他脸侧、颈间、耳朵，很热，热极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他，控制住他的肩背，虚虚环住腰，身上男子的气息浓重，力气很大，拼命往他身上输送热气。
他未曾被这样冒犯过，觉得很讨厌。
像是，几乎像是在轻薄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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