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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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泻地，流淌如银纱。
素和言冷冰冰站在门旁，寒声道：“进来。”
楚晏道：“师尊，我去……”
“进来。”素和言侧身示意他，语调凝滞微寒。
楚晏无法，越过他进去，在他的指引下坐在床沿。
素和言一言不发，在楚晏坐后立在窗边看他。
皎洁的一轮月，溶溶月色包裹住素和言，孤冷清高，窗前有一碗青莲。
素和言手指搭上碗莲边沿，慢慢画着字，楚晏说话不理，要走也不让，做法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楚晏一连搭了几个话题都没人帮腔，逐渐也不说话了，要走的请求被素和言拒绝几次现在也不敢提，只能在素和言警告的目光下走到窗边，挨着素和言剪灯芯。
灯芯被剪短的一刻屋内昏暗不少，接着染油的绳子被挑高，几个炸裂响起，明明灭灭又恢复明亮。
素和言拿起碗莲轻轻放在楚晏手里，看了几眼灯芯，默默走到床边坐下。
楚晏想着他师尊醉得不轻，没有办法便只能跟着，双手捧莲坐在脚踏旁。
素和言低眉看他，凤眸微眯，温温柔柔的一个人。楚晏晃了神，抓住了他的衣摆。
看着他的动作，素和言放松了眉目，道：“方才欲走，去何处？”
楚晏放开手，规规矩矩捧莲，道：“没要去何处，就给师尊叫水，沐浴。”
素和言冷嗤，又道：“那之后要去何处？”
“之后？回房，睡觉，从前与师尊同住是怕师尊热着，今夜饮酒不宜。我不会打扰师尊。”
素和言面上越冷，低下头欺近楚晏，变换坐姿放松身体，一手反转撑膝，一手手肘抵腿，手指支头，问：“我闻你后宫佳丽颇多？”
楚晏微愣，立刻矢口否认：“没有！”
素和言弯唇，揪住他的衣领，道：“可你今日才收了一个美人。”
楚晏脑中嗡嗡，好似喜事连连，鞭炮轰鸣，手中碗莲直接落地，激动得声音都找不到了。
许久，他才屏着气道：“师尊在意我身边的人？师尊可否觉得我身边有美人你不高兴？”
楚晏摔了自己养了两天还送给他的花，素和言不太高兴。于是同样的，他从怀里摸出梨子丢给他，道：“你给我的。”
楚晏的想法跟不上醉鬼，但他满心满眼都是素和言，素和言说什么他认真跟什么，遂道：“师尊现在不要了？”
素和言皱眉，似乎是在思考。
楚晏坐在他脚边，怕他踩中瓷片伤了自己，正要清理地上碎渣，便听素和言低声道：“楚晏，喜欢我？”
楚晏僵住，起身的动作慢下来，强颜欢笑道：“喜欢的。”
“多喜欢？”
“很喜欢。”
“你。那你可以等我多久？”
“等到师尊答应我。”
“可能等不到。”
“师尊，世上意难平这么多，我怎么不能有一个？”
素和言坐直身子，侧头看人捡瓷片，看人唤来水，看人伸手搅动水，变出一半的冰来。
喉结微动。
楚晏在浴桶前拉起夏夜荷塘的屏风，便要退出去。
素和言还是不让他走。
楚晏失笑道：“师尊是不想今夜我不在你眼中？”
素和言直言不讳，道：“嗯。”
“……”楚晏沉思着，一边放下纱帘，一边挨个把窗关到半开半合。做好这一切，他站在素和言面前，忍不住发问，“今夜修士们要来劫狱？”
“不是。”
“今夜要偷袭皇城？”
“不是。”
楚晏笑问：“总不见得是师尊吃醋了，不让我今夜见美人，不让美人侍寝？”
素和言：“……”
楚晏自己把自己逗乐了，拐到屏风后面站定，道：“其实我也没抓多少了不得的修士，要救也随意，或是还有其他的什么预谋也可以。师尊留我我很开心，一切都可以。”
里面没人说话，只听见水声哗啦，然后某人舒服得叹气。
楚晏陪着素和言，等冰化了一些便隔空续上，但他又怕泡这样的冰水不好，没敢让素和言多待，一柱香后把人捞起来。
素和言穿着衣服泡冰水，要换衣服，他把腰间东西解下，丢在桌上。
“不要动我的东西。”素和言说话，走到帘后换了薄衣，散了头发。
他心里不舒服，但又不知道哪里不舒服，看见楚晏坐在床边摆弄他的存物袋就很生气。
偏偏楚晏不长眼，他知道素和言存物袋的口令，打开来勾起一个小包袱，道：“怎么这么多药？做什么的师尊？”
素和言快步过去拿回来，想了想，又从里面拿出一瓶白玉琉璃瓶给他，一小瓶黑色的药丸足足有一百多颗。
楚晏扬眉，当着素和言的面吃了一颗，兀自感觉了几下。
周身强悍的灵力还在，压住不知的血脉也没有变样，对素和言无法缓解的欲念也没有减少半分。
就是丸药的味道怪怪的。
素和言看他问也不问便吃，反倒不高兴了，还把不高兴摆在脸上。
楚晏拘谨起来。
素和言好言好语劝他：“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别方的东西也不能乱接下，万一有毒怎么办？”
楚晏无所谓，又吞了一颗，道：“无事。只是师尊，这是什么药？”
素和言道：“这是坏掉的糖豆。”
楚晏：“……”
两人不尴不尬坐到很晚，临睡前素和言拍拍身边，道：“你睡这里。”
楚晏当然知道素和言醉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以下犯上，但还是没忍住诱惑，一点一点挪过去躺在素和言身边，僵硬得像尸体，还冒汗，一晚上没睡着。
素和言浅眠，醉了也如是，楚晏麻得一抬胳膊他就睁开眼。
酒意尚在，睡梦迷离，也因为楚晏一直控制着屋内冷暖，他睡得很舒服，没彻底醒过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把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衣服的带子放在他手里，然后转身安然睡去。
楚晏：“……”
素和言反身，带子被解开，楚晏看见眼前方寸之地，单薄的肩膀，散乱的白发，肩膀一塌，衣服滑落。
楚晏连忙给他扯回去，又摸摸索索给素和言系好带子。
素和言眼尾脸颊微红，嗓音沙哑地问他：“做什么？”
楚晏没出息，捂住鼻子仰头，道：“没什么……我，弟子晚宴喝多了，要方便。”
素和言双手放在枕侧，自然而然地抱住枕头，道：“净手回来。”
楚晏小心翼翼下床，慢慢走到门边，轻轻合上门，抬手给素和言下了一个安睡咒，然后夺门进了自己房间。
等他再回来，素和言已经睡熟，单薄的一个人，半埋进枕头的脸。
楚晏感叹，这样温和无害的长相，怎么就有这样坚硬的心，韧草一般的性子。
他看着他，一夜安眠无梦。
第二天，素和言没走成。
修门夜袭皇城，楚晏迎战，没让他走。
这场混乱一直持续了三个月。
秋微冬盛，天渐寒。
素和言醒来，楚晏已经练完拳、上完朝，正在摆弄一些古籍，背对着他，漫不经心支着头。
门窗锁好，烛光不明，楚晏看得艰难，把书举起来凑到眼前，却被人从身后抽走。
“你这样的放松不设防，若我是刺客，你已经不是楚皇而是我刀下魂。”
素和言翻着书，随意用两根手指把头发撩到耳后，道：“《皋妖传》？怎么想起来要看这个？她的事迹天下皆知，口口相传，文字里倒显得只意在歌功颂德，没有半分可参考。”
他坐在楚晏对面，又捡起案上书册，都是些名人传记，皋妖的，陆乘风的，空华的，甚至还有野话本子，能看的，不能看的，宜的，不宜的。
册子皮都被翻起毛边，有的字句还被勾画，书案一角还有一份手作的人物关系图，看得素和言哑然失笑，想了想，道：“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不必这样。”
楚晏今日穿了宽衣大袍，双手藏在袖下握拳，身边人难以见到。他道：“师尊，我只是随意看看。”
素和言没有坚持，站起来往外走，可是袖子被人拉住。他没防备，被拉得侧弯下腰。
“楚晏？”
“师尊要出去？”
“怎么？”
楚晏抿唇，道：“师尊只穿一件薄衣，别人会多想。”
素和言看着他，淡淡启唇：“楚晏，这里没有女子。”
“师尊不怕闲言蜚语？”
素和言抽回袖子，把腰间松松垮垮的带子系好，拿过架子上的白袍披上，然后就出去了。
楚晏一直看着他，见他一眼都没有留给自己也没怎么样，等人出去了，复又低头看书，拿起笔开始记录素和言的人生。
太阳高升，池河残败，唯有松竹依旧，层层墨绿。
素和言穿梭其间，漫无目的走着，衣袍太长拖地，扫起落叶。
楚晏紧随其后，捞起素和言的袖子衣边，贴近压过他的后背，将人抵在一堵青墙上。
素和言头发到膝弯，浓密银白，被身后人的胸膛压着，导致他不能低头，扭头也扯起头皮，道：“楚晏？”
楚晏有些微的颤抖，手控制不住握住素和言肩膀，环过他的后背让他转身，循着梅香咬了上去。
素和言耳尖儿发疼，反手抓住楚晏发冠后扯，把人扯回神才不自然后退一步，手背擦过耳尖。
楚晏微喘，双眼猩红，素和言要说什么，他已经祭出九章剑，将翩然欲落地的落叶击碎。
千千万万片竹叶遮挡远景，一切美景只成全了楚晏。
他收剑拉住素和言袖子，苦涩道：“师尊知道为魔有多难以自制吗？我血脉强大更甚，恨不得撕碎天地。”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要对我做什么？你是要为难我？”
楚晏捂脸，蹲下来抱住素和言双腿，道：“我血脉才觉醒之时，日日都忍不住暴躁，想打一架，想发发火，但只要师尊在身边就够了。后来到魔界，血脉压制上的禁忌一个都没有了，见血会激动，审问犯人会兴奋，我甚至对身边人也喜怒不定，师尊……我……”
素和言捞起宽袖，低眉垂目看着他，坐下来和他并肩。
“七煌山山腰有一棵古梅，郁香体美，传言可通神，上苍还为它种了一片梅花仙林，生在那里的孩子都有梅香，使身边人平静宁和。”
楚晏抓起一把叶子来玩，道：“真的有这么神奇？”
素和言微笑道：“只是传说，并无人见过。”
楚晏从身边选出最好看的两片叶子比对着，道：“那师尊呢？方才师尊说我若有问题可以问，那师尊答吗？”
“传道授业解惑，你问我，我是要答的。”素和言从层层叠叠堆积的衣摆里找出一片叶子翻折着。
“但若是问起我的身世，楚晏，这不关你的事情，你是我的弟子，也只是弟子而已。”
“啪”轻微一声竹叶折断，素和言不紧不慢接着道，“我的雷劫，我的过往都与你无关。”
“好，我知道了。”楚晏挑出一片最好的落叶递给素和言，“师尊有想过自己的父母吗？”
素和言接过落叶，对着密林间隙中阳光看，不甚在意道：“这也不关你的事情。”
楚晏笑，慢慢撑起身子倾近素和言，越来越近，直到鼻尖擦在一起，轻声道：“可以吗师尊？”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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