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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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蓝殿里。
楚晏斜在榻上看素和言给他下的战书，脚边搁了冰盆，盆边镶嵌着宝石若干。
他直起上身，将盆里半融化的冰踩碎，挑开珠帘，歪着身子走了出去，迎面走来鞭斩，伏地道：“陛下。”
楚晏懒洋洋嗯了一声，越过他走到栏杆后，甩袖凭栏，远看彤云，将战书随意扔给跟过来的鞭斩，道：“他何时出山的？”
“啊，回陛下，十日前。”
楚晏从怀里摸出一根已经雕琢好的玉簪子，迎光看着，又道：“那怎么不报我？”
鞭斩额上冷汗掉下几滴，喉咙发紧，干巴巴道：“回陛下，属下也是今日才知道的，陛下派去守雪山的人被仙君发现了。”
“嗯，”楚晏低应着，仔细打量簪身的血紫，“他没修为，应当步行而来，信快他一步，他应该也快到了。去把水净到这里的客栈驿馆交代一遍，好好招待他。当日我要去十里亭迎他。他怕热，记得窖里多备下一些冰，下去吧。”
鞭斩松口气。
时间转瞬即逝。
素和言来的时候正是街头热闹的时候，楚皇出宫御剑，悄无声息，但回宫迎着客人，自然要慢些，因此旌旗飘飘，招摇过市。
城民们提着菜篮子观望，不躲避也不拥堵欢迎，只是好奇地看，看着他们陛下在车帘后板正地坐着，对面有一个碧衣斗笠人。
楚皇车架甚威仪，马车大得看人都不清晰。
车内。
楚晏一直看着素和言放在膝盖上的手。
而素和言越过楚晏，看向街面。
夹道并无跪拜之人，人们面孔也看不出惊怕之色。
他来时，路上便听人说现在这位陛下不好评价。
说他好吧，他又是魔族，说他不好吧，他又能干得很，现在四海升平的。虽然他不懂政事，但很会用人，虚怀若谷得很。
街边绿树成荫，风景独好，买卖叫声嘈杂，车马喧嚣。
楚晏的车架一直过了宫门，四周才安静下来，甚至有些阴冷潮湿。
楚晏道：“师尊一直戴着斗笠，不热吗？”
见素和言不动，他给他摘下来，看他绑在脑后的白发有些乱，便理好。
做完这些，楚晏坐回去，自然地把斗笠放在腿上。
四目相对，恍若隔世，但好在都没有躲闪。
素和言还伸手指了指楚晏刚毅的眉眼 ，感慨道：“那时候你不是这个样子的，青涩内敛，现在像座山一样。”
楚晏弯低腰给他指，道：“一年前师尊没有这份从容，还颇为厌烦我。”
素和言淡笑，道：“这不一样，我没变，你变了，我要一点时间适应你，适应这样强大的你，而我不习惯适应，我习惯让别人适应我。”
“是吗？”楚晏尝试着把斗笠往自己头上戴，遮面是鲛纱白的布料，带着丝丝的凉意，“师尊约我，不会真的要打一架吧？”
“不，”素和言擦去额上汗珠，“我只是来看看你。”
“看我什么？”
素和言认真道：“看你要做什么。”
“那现在师尊看出来了吗？”
素和言诚实摇头，道：“并未。你没有多热爱这河山，也没有多想攥住这份权利。楚晏，你想要什么呢？”
楚晏失笑，道：“师尊，我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到了。我的寝宫是披蓝殿，已经让人把偏殿为师尊打扫出来了。”
素和言随着楚晏下车，跟着他穿过层层花廊。
楚晏在他面前引路，到了地方，伸手指引道：“这里面北，加了结界防热，师尊可安心住着。既然不比武，师尊说了算。”
他遣退内侍，和素和言往里走去。
偏殿布置周到清雅，陈设简单，窗明几净，进门对面空了一堵墙，用青纱挂起遮住阳光。
素和言拉开，便见一汪水，阳光照在水面，有雾，再后面就是竹松翠绿，凳道相通。
楚晏站在素和言身后半步，道：“师尊觉得如何？”
素和言站着，不说话。
楚晏绕到他身前，站在台阶下，有些紧张地道：“不喜欢？”
素和言开口却是：“楚晏，我现在护不住你，而且我雷劫将至，死生难料。现在无奈，往后晦暗。”
楚晏不懂，仰头看他。
素和言叹气，摸摸他的头，转身进去，道：“若无事，便出去吧，我要休息。”
“……”楚晏听话出去。
素和言便在楚宫住下了。
几日后，楚晏遇到了一个难题。
披蓝殿的阻热结界总是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些微的灵力波动都感受不到，他布下一个又一个，多数只能维持小半个时辰。
而他总不能守着结界，消失一个，立刻补上另一个。
无法，只能如先前所说，把冰盆摆了一地，密密麻麻的，素和言都找不地方下脚。
恼人的是，素和言还是每日滴汗，日日睡醒身上衣物都可以拧下水来。
楚晏问素和言雪珠怎么不管用了。
素和言道：“因为它本来就没用。”
楚晏再问，素和言便不理人。
有一日楚晏又收到约战，等他应战回来，便见素和言坐在偏殿门前观月，一枝晚梨花放在脚边，花瓣落了二三在水里。
师尊白发未绑，蜿蜒在肩背和地上，落进水里，停止在梨花面前。
久久未落的脚落在地板上，“嗒”的一声。
素和言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楚晏又回头。
今夜月色明亮，竹柏落地如藻荇，素和言的影子刚好在楚晏脚边，楚晏一走，影子就弯了。
楚晏到素和言身边坐下，正要开口却发现这人衣服是湿的，地上也有水，那是素和言身上的汗，或许也不是汗，不然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汗，湿了衣衫又积成水洼。
楚晏拽下素和言装着雪珠的腰饰，倒出一颗来看，触手一片寒凉，冰得他手心肉疼，没多久连骨头都不好受了。
可素和言带着几十颗这样的东西，却还是很热。
“这东西活人不能近身，你也不能。”素和言拿回雪珠挂在腰间，皱眉对楚晏道。
楚晏皱眉比他更紧，道：“师尊，我一直怀疑你不是人身。师尊是什么冰雪精怪吗？”
素和言捡起地上梨花，带起落花几片，道：“我是人修。”
楚晏再问什么，素和言不说了。
他急得抓心挠肺，却只能找衣服给师尊换了，再留宿偏殿，一夜没睡好，光顾着给素和言布阻热结界了。
住在楚宫，素和言每日都要出门，因为容颜和白发不太相衬，一直戴着顶斗笠。
楚晏无事可做时也跟着，从西市跟到东市，一句话也不说，见素和言买了什么东西便自觉提过来，半柱香的时间还要给他降一次温。
一直这般过了半个月，直到深夏五月十二圣诞，万民同乐，宫里也举行了晚宴。
楚晏和素和言同座，两人都不说话。
座下是朝臣，还有倒戈的修士，没有人上来敬酒，两人之间的氛围更加沉寂。
直到宴会将止，楚晏拢共说了三句话。
一是下面人献上来一个美人，他道：“赐居仙塘殿。”
二是素和言说翌日回水净，他应道：“好。”
三是素和言祝他“生辰快乐，平安喜乐”要以茶代酒，他玩笑似的，道：“往后师尊大概不会见我了，喝酒无碍。”
素和言沉默片刻，接过他递来的酒一饮而尽，倒过杯子给他看。
楚晏略吃惊。他只是恼火一说，没想要素和言真喝，更何况他从未见过素和言喝酒，想来酒量小得很。
等素和言放下杯子，楚晏便一直看着他，给他倒茶醒酒，给他放了一碗碎冰在旁边。
素和言只是坐着，端端正正坐着，手放在膝盖上，双眼微眯。
楚晏以为他微醺，不太在意，散宴时还凑过来问他：“师尊能走吗？”
素和言毫无异样，拒绝他的搀扶，起身往披蓝殿去，到了半路停在一颗梨树下，面无表情抬头，看着枝头挂着的青涩梨子。
楚晏前去询问道：“师尊在看什么？”
素和言摇头，抿嘴看着他，指着头上梨树。
楚晏不解其意，抬头看月看叶看梨子，斟酌着给他扯下两个梨子，很小，还没有指头大。果柄太长，梨果太小，两颗圆溜溜地躺在楚晏掌心倒是可爱。
素和言先看楚晏，再拿着果柄提起梨来看，然后往自己怀里塞一颗，往楚晏怀里塞一颗，塞玩松口气，不留恋地走开。
楚晏僵在原地，先摸了摸胸前，慢吞吞感受那颗梨，再快步追上素和言，低声道：“师尊这是醉了吗？”
素和言脚步不停，偏头看他一眼，淡淡“嗯”了一声，“醉了。”
夜风微凉，空气安静，一切过于美好，楚晏试探着挽住素和言的手，道：“不若弟子送师尊回去？”
素和言皱眉，直白道：“我们住在一起。”
楚晏尴尬，又摸了摸胸前梨子，道：“师尊真的喝醉了吗？嗯？话多了。”
素和言冷哼一声，不应他。
楚晏听着他语气不对，“唔”了大半天试着问了一句：“师尊真身是什么？”
素和言皱眉，不高兴道：“人。”
“什么人能出这么多汗？”
“不是汗。”
“那是什么？”
“是水。”
“这么多水？……那，师尊为何出如此多水？”
“因为热。”
楚晏的手有些颤抖，他拉住素和言不让他走，将人看了一遍又一遍，喃喃道：“师尊不喝酒是因为酒量不好，而且醉后很乖吗？”
素和言从他手里把自己袖子抽回来，不满道：“我为师长，乖不乖由不得你评论。”
楚晏闷笑，连连称是，哄骗一般道：“师尊雷劫何时？”
“少则现在，多则一年。”
没人跟着，楚晏问得肆无忌惮：“那师尊能度过它吗？”
素和言道：“可能。”
“那从前的雷劫呢？有几次？”
“不管几次，安稳度过，无惊无险。”素和言骄傲。
楚晏立刻又问：“师尊从前不是也有许多雷劫，怎么这次就是‘可能’了？”
素和言看他，道：“不需要你管。”
素和言的心情忽然不是很好，不管楚晏再怎么问都不回答了，闷闷不乐低着头，到披蓝殿偏殿便砸上门，把楚晏留在外面。
楚晏被砸得猝不及防，眼冒金星，无奈也不敢推门而入，问了素和言几句，都没有得到回答。
他顿了顿，打算去叫水，然而才走半步身后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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