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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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漂浮在水面，外面天雷滚动。
楚晏站在水里，手里抱着素和言，两人衣裳纠缠在一起，然后落入水中，随着走动而推出波纹。
从出现一本书素和言没有看开始，两人便一直输，每输一次水便涨一寸，现在水已经漫到楚晏膝盖。
而且，开始打雷，不知道是外面的雷，还是地道中的雷。
不知为何，素和言身上也开始滴水，楚晏感到素和言在害怕，在心焦。
焦虑，急躁，不安。
他按住他的手，将他抱起来涉水一直走。
素和言没有拒绝。安静地等待灭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能走动可以减轻焦灼，七百年前，他也是这样做的。
水波纹一圈一圈，骷髅头在水中、在烛光的照耀下发出光芒。
素和言双手抱住楚晏，攀紧着，水声在他的耳边回响，他到底还是不习惯让人抱着。
“你可以放我下来吗？”
“师尊饿着，还能走得动？”
素和言垂下眼睫不说话了，攥紧楚晏肩膀上的衣服，清瘦的手指紧绷。
雷越劈越近，像是炸在耳边，水中电光如鱼游动，如蛇爬行，顺着楚晏来到素和言身上，素和言抖了一下。
楚晏低眸看他，手臂用力将他抱紧，想用灵力隔绝这些电光，可是无功而返。
素和言越来越虚弱，倒在楚晏怀里睡着了，也可能是晕了。
楚晏看了他两眼，回到木兮像旁边仔细打量这个雕刻用心的东西。
然后回头看向空中金字，金字倒映在水中，随着水波游动，被电光搅扰得像是错字、其他字。
这些字楚晏见过，而且很熟悉，是水净撤灯小筑的匾额，也是素和言写下的字。
端正，中规中矩，不出格也不出彩，落在纸上秀气好看。
但是，若这个人有意炫耀，可以将字写出花来，字的最后一笔与开始一笔连在一起，入纸三分，锋利得像一把剑。
现在这个人躺在他怀中，偏着头，眉头微拧，像是很痛苦。
饥饿，不想活着，虚弱，怕辜负其他人，电击，黑暗，水中，孤身一人。多年前的今日 ，枕山是怎么样活下去的？
背后有人涉水而来，楚晏回头看去，毫不意外看见了楚知景。
这个人在枕山奄奄一息时救了他，于是枕山迁就他，情理之中。
楚知景好像很冷，发着抖走过来停在楚晏面前，双肩耸起，双手握拳，发怒的生气模样。
“你和他一起，你便让他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楚知景踢了楚晏一脚，要把人接过来。
楚晏不让，偏过身躲开人，道：“殿下如何进来？带我们出去才是正事。”
楚知景哆哆嗦嗦，道：“我来！七煌山的煞气在往外溢！”他偷偷看了一眼楚晏，在楚晏坚持的目光下不悦道，“国师让我回去，我不回，跑了遇见空华，一直往这边走便看见你们了。”
这样？可是这条地道不是前后贯通吗？楚晏扬眉，让楚知景带路。
三人越走，前路越难，水里开始漂浮冰雪，电击在身上的痛苦越来越明显。
楚晏在这里没有痛觉，但是楚知景有，楚晏不难想象七百年前楚知景将枕山从这里救出去，到底有多艰难。
他想着，来到台阶，楚知景半边肩膀抵在墙上开始往上走，才出水便倒在地上，被冻得趴着，好久没起来。
楚晏走上去，往上面走了几个台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殿下，若我没有在这里，只有殿下和师尊，殿下会怎么样？”
“怎么样，”楚知景翻身顺阶而躺，放在台阶上的手血筋显眼，嘴上脸上发白，“我死他也不能死，在地上爬我也要把他背出去。”
睥睨天下心怀万民的仁帝，少年时原来是这个样子。
楚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抱着素和言很稳当地走上台阶，越往上走空气越冷。他身后，楚知景也靠着墙壁的支撑跟上来。
来到薄雪下，楚晏低肩挡住素和言，继续往上走，雪层破裂煞气入眼。
焦急寻找楚知景的空练与云章看见走上地面的楚晏，快步跑过来，道：“你们来了？可有见到殿下？”
楚晏回头，楚知景拖着腿从地下走出来。
空练忙把他拉出来，仔细检查一遍发现只是冻得不轻，并没有受伤才松下提起的心。
空他恢复冷漠，道：“我送殿下回去，并不是要你逞英雄，来救人的。无论何时楚皇都不能将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我知道，我知道，”楚知景忙点头，道，“国师，你先看看枕山哥哥吧，他晕倒了。”
空练看向素和言，再看向楚晏，切脉后喂了一颗药给素和言。
“空华也和枕山一般，将他们放在一起吧。”他回头。
黑沉沉的雾气中，空华躺在一棵死掉的梅花树下，虽然睁着眼，但是很虚弱。
站在风雪中比站在地下冷，楚知景哆嗦，看着楚晏将素和言抱过去放在树下。
树周围有结界阻隔风雨，楚晏跪在素和言身边，将人看了看，回头对空练道：“国师，我师尊可能有些饿？不知可否有吃的？”
空练摇头，道：“并无，不过你不必担心。你师尊不是饿的，是地下幻境给他的错觉。”
楚晏觉得不对。
毕竟，素和言从不浪费食物。
他扭头，和睁开眼的素和言目光相接。
楚知景看见素和言醒过来，立刻扑过去握住素和言的手，激动道：“枕山哥哥你终于醒啦！吓死我啦！”
素和言捂住肚子，道：“我饿，有吃的吗？”
几人都是一怔。
楚知景拉住袖子，紧张道：“没，没有。”
素和言看天，了无生机。
楚知景立刻道：“我，我有血。”
他说完，拿出匕首将手腕割破放在素和言唇边。
他的动作太快，没有半点犹疑，空练云章没有及时阻止他自伤，便不再动作。
素和言定定看着他，没有动。
楚知景急了，跪着向前掐住素和言的下巴，将血滴进他嘴里。
血入喉，楚知景道：“我是十五大能之后，血有灵力。枕山哥哥，你好些了吗？”
“殿下……”素和言声音很低。
楚知景将手腕伤口划大，血涌出来，将素和言身前弄脏了一片。
“殿下，你够了。”他没有力气。
可是楚知景尤嫌不够，但是他怕素和言生气便只能收回手。
素和言缓了缓，坐起来，接过楚晏沉默递过来的帕子，慢吞吞擦着身上的血迹，擦到嘴边顿了顿，莫名其妙对楚知景说了一句：“我从未怨过你。”
他说完，天边一道雷劈在山顶，雪倾泄而下，雪连着雪滚成球轰隆隆往下面来，胆小的恶灵惊悚逃脱，蠢蠢欲动的恶鬼躁动起来。
楚晏回头一看，立刻背着素和言往反方向跑，其余几人也开始躲避。
想起什么，楚晏一顿，背着素和言又回到地道，空练几人跟着。
顺着台阶往下，那条地道却没了踪迹，台阶也在一层一层自下往上消失，雪已经灌入入口，还在继续往下，若台阶真的消失，那么几人将会葬身这里。
素和言看着，从楚晏肩膀上滑下里，从掌心涌出灵力阻止这场灾难的来临。
几人呼吸放轻，都向他看去。
“我有些力气了。”素和言点点头，提着衣摆拾阶而上，越过众人时又顿住，转身看向楚晏，道，“我的腰带。”
楚晏抬手，手掌上缠着一条纯黑的腰带，他也越过众人站在素和言面前，解开腰带递过去。
素和言点头，接过系好。
楚知景仰头看着他们，急声道：“枕山哥哥雪下来了！”
素和言系好腰带便转身，身前发出一圈强悍刺目的灵光拦出往下倒灌的雪。
“枕山，你，你来过七煌山？”
素和言看向发出疑问的云章，道：“空练受伤了，你照顾他，我出去一下。”
他推着雪往后，楚知景要跟，却被空练拦住。
空练右臂一直垂着，袖口有血，勉强能动的左手也被包扎上云章的袖子。
他拉住楚知景，转头提醒素和言，“人始终不能抵抗自然，而且外面有很多心怀报复的恶鬼厉灵，他们来自混乱时代，势力不容小觑。”
素和言道谢，消失在众人眼中，楚晏跟着他。
没多久，空华与空练道：“只有枕山师徒恐怕不妥，我去一助。”
空练脸色苍白，有些站不住地被云章扶住，低声道：“去吧，当心些。”
素和言即将迈出地道时看向楚晏，道：“你不觉得很冒昧吗？”
“师尊不让我看吗？”
素和言点头，伸手要摸他的发顶，看见他的辫子又顿住手。
楚晏却弯下腰，顶住了他的手心，然后仰脸对他一笑，道：“师尊要做什么都可以。”
两人出去。
雪在身边往下倾泻，两人飞出雪层来到半空，被破坏的结界已经危如累卵。
天雷滚滚，楚晏有种这些雷是想往他们身上击打的错觉。
素和言祭出含章剑将拼命钻入结界试图破结界而出的恶鬼们斩杀，手中结印推出新的结界依附于旧结界之上，然后一直往后推，直到覆盖住整个七煌山一带才停手。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身上全湿，脱力地从空中落下，欲召唤含章剑，楚晏却快了一步。
两人留在雪雾飞腾的地面，素和言一把推开楚晏，翻身吐出一口血。
“师尊！”
素和言抬手示意自己没事，但是缓了缓嗓间血味，他还是倒在地上。
“师尊！”
楚晏跪在地上接住他，而在此时，一道天雷在空中攀爬，落在素和言脚边，接着第二道很快落下。
七煌山百里皆是天雷，被祸及的恶鬼恶灵吼叫着四处逃散，雪雾与云层相接，天地空茫一片。
楚晏瞪大眼睛，看着怀中发抖蜷缩的素和言，没反应过来天雷便接二连三劈下来，白的光照在四处，血水渗入雪中，有梅花散落。
“啊！”
素和言很疼，翻过身用背部接受，楚晏伏在他身上，可是抵挡不了一点雷击。
竹篾藤条打在手心的痛，摔倒扑地擦破皮肤的痛，刀枪剑戟刺破皮肉的痛，只要不是心中的痛，素和言从来没有这么想要逃避过。
然而这个东西躲避不了，追击着他，不只是单纯地想要在他身上凿出一个窟窿，而是灌入电流想要他生不如死。
可这是所有修士最想要的，雷击入身，洗髓炼体。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