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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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梅林，花在开着，暗香浮动，雪也在下。
梅林前方是一座木屋，没有栏杆，门外堆着一男一女两个雪人，雪人旁边立着一把木制的大伞，伞下除了雪人还有石桌凳。
素和言和楚晏四处打量，往前走时雪下却忽然出现一个大洞，两人一起掉了下去。
落地是一个拱形的石地道，左右挂着灯，灯外照着好看的外罩，上面雕着各种各样的花纹，每盏灯旁边都有一座神龛，依次供奉着九州飞升的修士。石像手中有一根水银管，水银从仙人手指涌出，被倒压入水银管上方，也就是仙人的下颌。
两人掉下来，背对着背，看向前方与来路。
楚晏道：“那年在锦城，残宫里的先祖是不是在这里放过了我们？”
“应该。”素和言四处打量，忽然向其中一座神龛走去，那是木兮仙的神龛。
“木兮是十五大能的师尊。”素和言看了看，拿起上面供奉的书册，是一些弟子的忏悔。
“木兮飞升时正是九州最乱的时候，那时天降灾祸民不聊生，他是九州最让人信服、最厉害的修士，甚至还未飞升便有许多人供奉他，做他的信徒。”
楚晏道：“听着是很厉害。”
他也拿起一本书翻了翻，道：“但是书中有关他的记载只有一句话‘木兮，十五大能之师’。”
“不错。”素和言将书翻到中间部分，指着一段道，“‘师所教，弟子不能受’，从前的修士飞升成仙，累积成神，会对人界降下福泽，但是他没有。”
“那时上苍不仁，他是怕被迁怒吗？”楚晏将书丢下，“亦或是这世间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他不止没有降下仙人福泽，还试图杀死他的弟子。”素和言也将书丢下。
楚晏不解，眉目微凝滞，道：“为何？”
素和言看他一眼，道：“他未飞升前受人爱戴，但是飞升后很多人将他的像砸了，转头供奉他的弟子。”
“他嫉妒了？”有些不可思议。
“可能吧。曾经他的弟子是他最忠诚的信徒，后来他的信徒也有了信徒，并且开始质疑他。”
素和言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道：“应该是恼羞成怒多一些。”
“那为何没有杀了十五大能？”
素和言道：“他来晚了。他来的那日正好是七煌山封闭之日，十五大能都死了。”
楚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两人往木兮像的左边走，希望是出路不是去路。
地道很深，不知长度。
走了很久，两人的脚步渐缓，素和言深吸一口气，扶住道壁，歇了歇继续往前走。
楚晏四处打量着，道：“这个地道是连通的，来路既是去路，根本出不去。师尊，我们要走到何时？”
素和言喘口气，慢吞吞道：“走到枕山知道这个地道是连通的为止。”
楚晏道：“那过去的师尊何时知道？”
素和言盯着前方，道：“他累了坐下来，捡到腰带，发现那段路走过为止。”
地道很长，每两万步便会回到原处，这是两人第三次回到原处。
这次，形容狼狈的素和言将腰带落在了地上。掌宽的腰带系在他腰上折在一起，落在地上展开，楚晏忍不住想要捡起来。
素和言低眸看着这根东西，道：“还有两圈，你若累便在此处等我。”
“我看师尊很累的样子。”楚晏说完，转过身蹲下来，“我背师尊。”
“路很长，你能背到何时？”
“背到师尊叫停。”
素和言想骂他，但是累得骂不出来，道：“那我现在便叫停。”
“那可不成。”楚晏蹲高一些，双手撑住膝盖，“师尊上来，回去若我开心，便将知命簪还给师尊。”
这人在说谎吧？素和言绝不信他，也不会理睬他。
但是枕山将信将疑，即使内心深处是不信的。
他犹豫地爬上楚晏的背，在抱住楚晏脖颈时害羞了。
“背不背都一样，枕山很累。”
楚晏捞住他的膝弯，行走得很稳，不多时素和言睡着了，再醒来楚晏依旧在走。
眼前有些模糊，素和言枕在楚晏肩膀，抱紧面前人，清醒了一会儿，低声道：“楚晏，我饿。”
楚晏脚步一顿，没有再走。
素和言脸颊蹭了蹭，闭眼发了会儿呆，蹬着腿探头，去看楚晏的侧脸，道：“怎么了？”
楚晏将他放下来，与他面对面站着。
“是有什么问题？”素和言疑惑，“若是累了我背你？”
地道光线不明，楚晏不自在地偏头，然后对背着他再次蹲下来。
素和言脑子发懵，爬上去，抱住楚晏脖颈，道：“你不饿吗？”
楚晏嗓音有些哑，声音很低地道 ：“师尊的存物袋中有吃的吗？”
“有。”素和言拿出存物袋，将里面已经烂掉的菜拿出来，“有这个。”
“这个不能吃啊。”
素和言将东西收回去，在楚晏背上缩着，肚子咕咕叫，他很饿，头昏眼花地饿。
“楚晏……”
“楚晏……”
“楚晏……”
他肚子在叫饿，人在叫楚晏。
楚晏脚步变快，且是越来越快，几乎要飞起来。
素和言靠近楚晏，鼻尖顶在脖颈上，左右移动着，呼出来的气息还没有变冷，让人觉得暖，痒。
他探出指头，去抠楚晏肩膀上的花纹，那是暗中藏着骷髅头的梅花，梅红中带着黑，在他的动作下，这处肩膀似是僵硬。
他靠近去看，这里血腥味很重，味道香甜，蛊惑人心。
是魔族玄妙阁一支的血的味道。
这件衣服上染了骷髅花花汁，甜中带着辣，抓得人心痒。
许久后两人到腰带掉落的地方，楚晏将人放下来，一起坐在神龛下，腿贴着腿。
素和言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抱住屈起的腿，饥饿的叫喊在沉寂多年的长道中回响。
楚晏慢慢挡在他面前，道：“师尊要不要再找找？”
素和言饥肠辘辘，不想说话，偏过头不看他，不知为何又看过来，眼里有些迟疑。
楚晏道：“师尊要说什么？”
素和言道：“不算方才一直走的时候，我在这里饿了三天。”
普通人饿这么长时间很难救活，何况地道中也没有水。
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不能更改，想要避免这场难过除非停止这场梦。
而楚晏很早便后悔窥探素和言的记忆，张开口正要提议。素和言却像是看透了他，摇头。
这是第一天，素和言靠着墙一动不动，手按在肚子上，越来越用力。
到了第二天，腹中饥饿像是针扎，绵密地刺入肚中，素和言倒在楚晏肩膀上，一直皱眉闭眼。
水银再次升到顶部，时间到第三天，楚晏抱着缩成一团的素和言，两人身下聚集一滩冰水。
第三天结束，素和言踉踉跄跄站起来，着魔一样来到木兮像边，朝着石像头部按去。
地道中间出现无纸金字，字迹端正，不过稍显用心不多，有几个字被涂抹成一坨，有的挤在一起。
素和脸色憔悴，撑在墙壁上看空中金字。
楚晏扶住素和言的手臂，侧眼看他。
空中金字是一个题目。
若有二赌徒表示甲乙两坑，若对赌输为零，赢为一，赌徒输那么对应的坑中便会涨水。
素和言目光落在行书最后，那里有一个乙字。
楚晏道：“那么空华仙君处是甲？”
素和言头发晕，没有说话，身子歪着让楚晏扶住，闭了闭眼再睁开却是顺着楚晏的腿坐在地上。
楚晏跟着坐下来，将素和言揽在怀里，声音有些急，“师尊当时是想死在这里吗？落下地道循着路走没错，但你不是这样不小心的人，不会没发现一个地方已走过很多次。”
他握住素和言的肩膀，让素和言看向自己。
“师尊为何这样？便不能反抗吗？”
素和言歪着头，散乱的头发落下来，头晃了晃蓦然露出一个粲然惨然的笑意。
他缓慢地撑开手臂搂住楚晏的肩膀，不再是高高在上清冷的其华仙君，也不再是莽撞无知温和的枕山。
“我是想死在这里。”他看着楚晏，无所谓地笑了笑，“但是这条命来得太难了，我若死了，百世都是忘恩负义之人。”
他攀着楚晏，仰头看着地道上方。
“楚晏，我所珍视之人不多。”他搂了搂面前人，张臂抱住楚晏，“所以，即便你是魔，我也会护你。”
“师尊……”楚晏彻底愣住。
素和言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唇边，笑着道：“我赢了。”
赌局并未开始，但是素和言赢了。
他跪直身子，抬高双臂越过楚晏，手指指着虚空，烛光透过水银落在他的指头。
楚晏手背上抬，托起他的头发。
素和言道：“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赌局，不过最后是我赢了。”
楚晏抱起他，放在神龛下坐着，然后也跟着坐过去，道：“那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素和言道：“什么都不用做。”
“等一下会出现骰子，我赢了。”
“然后应该是，应该是……”他的肚子饿得像是针在扎，他脸色一苦，“楚晏，我真的好饿，咱们不要说话了。”
他说咱们，楚晏一怔，蹭过去坐在脚边，双手捂住素和言的肚子。
素和言顿住，眼睛微微睁大。
楚晏膝行，宽大的衣摆盖住素和言的膝盖，然后直到腿部。
两人面对着面，近在咫尺，楚晏冷峻中却似有妖艳的面庞便在昏暗的光下。
素和言觉得，楚晏在勾引他。
血，骷髅花，这个人，都在勾引他。
素和言抬手去推，楚晏抓住他的手腕，拉进距离，两人更进一步。
楚晏按紧他的肚子，道：“好些了吗师尊？”
素和言偏头，不去看他。
骰子终于出现在手边，楚晏捡起来放在素和言手心。
素和言有些不敢看人，哆嗦着嗓音道：“你掷，你掷！”
楚晏听话，没松开按住素和言腹部的手，用另一只手的两根指头夹起精致的盅，上下摇晃起来。
骰子在盅中撞击，光影迷惑，两样东西一下一下，敲打在素和言心中。
他肩膀一抖，颤颤睁开眼睛，楚晏的手正好落下，似是在迎接他。
楚晏笑着打开盅。
三个六。
素和言的手一直在抖，拿过盅自己开始摇，揭开时两人都看去。
依旧是三个六。
“师尊，我们又赢了。”楚晏有些小人得志，像是在逗素和言。
素和言睁大眼，眸中一动。
天啊，这是什么，这是他的情劫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