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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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夜，撤灯小筑的结界上有星星，素和言坐在石镜潭边上，手边坐着楚晏。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坐了一夜。
天明时，素和言从楚晏肩膀上醒来。
他看着楚晏，道：“你的国师……”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谈论国师，楚晏道：“我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师尊，因为有他我才能在魔界活下去，才能回到人界。”
“那你甘愿让他控制你的神智吗？”
“我不会让师尊伤心的。”
不会吗？
“师尊，我们以后还能一起过除夕吗？”
“我在这里，都和你过。”
冬天快结束时，素和言轻飘飘得快赶上一片树叶了。
他越这样，楚晏行事越雷厉风行，恨不得一天做完两天的事情，虽然素和言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终于有一日素和言识海腾起一股暖流，清清然洗过全身骨髓血管。
他知道这是凡胎飞升的第一步，身体已经准备好，只等雷劫。
但是事情发展不在他掌控之中。初春时节白蜇等人被救走，掌门师兄等人回到水净想带走他，偏偏不巧遇上楚晏。
楚晏性子大不似从前。他温和地挂起笑容，拉了薄被盖在素和言身上，黑气凝成长剑向几人刺去。
“楚晏！”素和言厉声，楚晏一顿，但是没有停手。
掌门师兄猝不及防，出掌劈碎满天素纱，被硕大如碗罩来的紫光刺得闭上眼睛，短暂失去视物的能力，只凭经验应对楚晏。
楚晏下床后左右抻抻脖子，抬手让衣服飞过来，抖了抖披上。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不过他不会轻易放了素和言，也不敢轻举妄动、在素和言面前杀人，何况这些还是素和言最重视的人。
楚晏修习时日尚短，内里修为充实但花招不足，从前只图命现在要想着怎么不伤人，又不能离开素和言半步，后果就是被逼得寸步难行，渐渐暴怒起来。
他周身泛着黑气，看得掌门师兄等人胆战心惊，他们见惯了楚晏杀红眼，心智丧失的疯魔样，生怕他杀了素和言。
不过素和言很镇定，被人撞破那档子事也淡然自若，在楚晏又退到身边时拉住他，淡声劝道：“住手楚晏。”
他的嗓音依旧哑着，手上挂着的素纱在他抬手间轻颤，搅扰在楚晏身边。
楚晏低头，收敛起兴奋和暴躁。
“师伯，还是离开这里吧。”他浑身发抖，哑声道。
掌门师兄看着素和言，一脸的痛心疾首，弟子们则看着满屋的狼藉，剑直指楚晏，怒吼道：“他是师尊！”
除了楚晏和陈之瑶，他们都在素和言身边长大。师尊虽然清冷了些，待他们却实在是不错，会哄着丸子大小的他们吃饭，会严厉的教训他们错处，他们难过时会哭唧唧躲在师尊怀里要安慰。
可现在楚晏居然敢……还是在撤灯小筑！
原本他们听人说楚晏对师尊心怀不轨还不信，现在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容不得人自欺欺人了。
弟子们一开口，素和言也有些难堪起来，气得不知如何是好，又没有力气做什么，好在楚晏神志还清醒，将他严严实实抱出了屋，跳下石镜潭送回了石室。
“师尊等我。”
素和言拉住他，神色愁苦却没说话。
楚晏已经冷静下来，笑道：“早晚都是要杀的，他们今日又只有这么几个人，动动手指头就好，很快回来。”
素和言道：“这是你师伯，是你的同门！”
楚晏低眸注视他，并不说话。
素和言心中凄凉，怒道：“你没有开玩笑，你真要杀了他们？”
楚晏蹲下来，认认真真看着他，纠结片刻还是道：“师尊可能有所不知，九州三万修士现在已经被我杀的只剩三百不到了。”
半响，素和言只道：“我是否真的错了，不应该把你送回魔界。而你又是何时变做了这样的模样，一句话一半假意。楚晏，你别逼我。”
楚晏抓下他的手轻拍，把银发挽起，道：“师尊，我死过，国师救了我。”
素和言抿嘴。
楚晏跪下来，道：“若有一日我真的不能控制自己了，不用师尊出手。”
他说完，忽然头疼起来，跪在素和言脚边抱住这个人。
自从梦境苏醒，陆翘楚与楚晏记忆合一，楚晏便时常这个样子。
素和言无能为力。
良久，楚晏蹭到素和言的心口，缓缓道：“今日，师尊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放了他们。”
素和言道：“何事？”
楚晏抬手整理他耳际散发，拥住他，闭上眼轻声道：“我们结契成婚吧，做世间最后一对道侣。”
“好。”
“师尊要做我的皇后，我的尊后，要让人界和魔界都知道这件事，婚礼要在皇城举行，让天下人都来观礼。”
“……楚晏……，你真的没有恨我吗？恨我无能为力，恨我狠心。”
楚晏失笑，道：“师尊何止狠心和无能为力，若没有你，我还能少去很多痛苦与抉择。我有时候恨不得杀了师尊再给自己来个痛快。但活着时，我还是想和师尊有个光明正大的关系，我要一个名分，不是你的入门弟子，而是你的夫。”
素和言张了张嘴，良久，道：“好。”
楚晏看着他，捂住脸笑起来，手心却是湿漉漉的。
两人的亲事定在两月后，整个皇城的人忙碌起来。
楚晏也不免俗，除了每晚到水净陪素和言，便待在楚宫对布置挑挑拣拣。
他虽然不理政务，但也不是没事干的君王，还是挺忙的。
不能被臣子架空就是必要的事情，不能省略，现在又有了婚典要忙碌，空闲的时间就更少了。
他打发鞭斩和素裟清剿余下修士，自己挤出时间缠着素和言，在发现他精力越来越好、不再昏昏欲睡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把敛智找了过来丢给他。
敛智包子一样，原先以为榜上素和言就高枕无忧，后来去了水净更是喜不自胜。
除了想念素和言又看不到他这点不好外，其他的都是神仙似的完美，可还没好过两日一群人就杀上了水净，带头的还是那个阴沉沉的黑衣人。
逃亡路上跟水净的人走散了，他又变成了乞丐，现在见到素和言好不委屈，扑在他怀里哇哇大哭，从前那点小心翼翼都丢了。
而素和言多年不曾带小孩，有些无从下手，只能摸着他的头发无声安稳。
敛智哭了许久，第一句欢喜地说：“仙君我们又见面了！”
第二句憋屈地说：“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拿走了我的修为，有指甲盖这么大！好疼！”
第三句鄙视刻薄道：“他现在还是黑衣，但挂了红线铃铛，娘们儿兮兮的！”
在他心里，素和言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在平安城，那黑衣人关了仙君又将他们分开，他对黑衣人的印象都要踩在脚下恨不得扔狗屎了。
素和言摸鼻，有些干巴道：“……是吗？”
敛智被楚晏捡回来后丢给素裟养，她不会带只能把人丢到食物堆里，把人养得胖乎乎，脸蛋上挂起奶包肉。
现在这奶包肉红润润蹭在素和言怀里，还左右擦着，小孩用养得甜甜的软软的声音说：“跟养我的那个好看姐姐一样，他肯定是喜欢人家！”
素和言怔了怔，微愣过后才明白小孩的意思，当即就在心里否决了这个猜测。
他不善言谈，两人过了初见面的热络就尴尬起来。敛智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拉着素和言的袖子东看西看。
小孩话多，手摸在桌子上抠，又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块玉佩递过来，那玉佩被阳光一照甚为扎眼，仿佛还留着水液，清凉凉的。
素和言脸上微热，一把拿过丢进存物袋里，道：“带你来的那人如何说？”
敛智歪头，回想素裟兴高采烈要把他这个破烂小孩丢掉的样子，登时不高兴道：“她什么都没说。”
素和言乌黑的眼眸盯着他。
他不甘心，又道：“她叫我小屁孩，说我住她家坏她好事，让她少了男人陪她睡！哼！我不是男人吗？我就陪她睡，她还不高兴还不理我……她就不喜欢我，来时也不和我说话。”
素和言静了片刻，微叹一口气，领着他绕过石镜潭，又走了十几步停在一座小竹屋前，温声道：“你以后住这里吧。”
撤灯小筑被楚晏设下结界，他也不能给敛智找个住处，只能占了楚晏原先的地方了。
楚晏知道后倒没有说什么，只借着月色把他堵在窗前亲，之后又扣了腰肢坐在床上。
素和言一双眼水光琳琳，眼尾洇红，手颤抖着拽住素雅的床幔看他，眼中并无哀求之色，但楚晏知道他的意思。
楚晏凡事以他为先，待易碎琉璃似的捧着，但这时并没有那样的小心翼翼，只想对他坏些，再坏些。
他不是心地善良的人，相反，他还会满怀恶心地忖度别人的心思，对素和言也不例外，但他师尊并没有什么能让他再三思索的行为，于是他只能恶意地想。
师尊没有收他为徒就好了。
师尊不待他那般好就好了。
这样他也不用面对这么多困难，只将人一剑杀了就好，或是亦如今天这样权势滔天，却不用考虑素和言，不用时常想起那些仁善教导，不用想起水净那些师兄弟相处。
他不是孤身一人，他有师尊，有师姐师兄，有师弟师妹，还有不着调的师伯，嘴硬心软的二师伯，总来串门子的不言不思……
但这些不足以救下他这条命。
楚晏狠了动作，却发现素和言如月练的银发里藏着乌黑，他伸手捞住细看，这满头白发确实是变黑了。
除了在梦境见过素和言的雷劫，楚晏是不知道这东西该怎样渡过的，那次的师尊也是虚弱，但远没有这次的严重，更没有白发。
他想不通，逼得素和言抬头来，问：“师尊这次的雷劫要怎样度过？”
素和言双唇紧闭，神志迷乱，一个字也答不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