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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测验      ...


  •   (一)
      “下午校方组织物理测验 ,大家都要好好准备。”刚下学教书的年轻男班主任郑重敲了敲黑板。
      讲台下的同学怨声载道:“唉——”
      “唉……”
      “唉……”
      “唉……”同学们的叹息声是“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趋势。
      “你们一个个的,还没进场就给我怯场。”物理老师无语凝噎,“云溪,课代表就你了。”
      “……为什么?!!”某人一头雾水,站直答话,“不合适。”“心心念念的高中,活在我的影子中。一分柔情甜,两分悲苦咸,三分心酸完,剩下四分重辣惨,重辣惨……”李好好一唱三叹,循环往复。
      “何必球打得不错,找机会跟我切磋切磋。”
      “得,寝室长还有这闲情雅致练球。”
      “出了门不许叫我寝室长。”
      “那该称呼您什么?年级倒一?班级倒一?毛遂自荐卫生委员?还是顽强不屈,屈指可数的躺平仙?”
      “白塔呢?”
      “不晓得。”
      “那位是谁?”
      “不认识。”
      “离我远点儿。”
      “好,没用处了,你就赶我走。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家伙。”李好好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就好像有人差他五毛豆腐钱忘还似的 。
      “我走。”
      “尽量言行一致,落落大方。”
      “你……”本来没打算走的 ,这回是不走面子挂不住,大李子到底也要留住里子。
      耳根子终于清净片刻,云溪坐在松软的草坪上细细品读这场篮球赛——缺乏团队意识的球员搭配无技巧性质的投篮动作,纯粹抱着快乐至高无上的准则玩起一场简约的戏耍游戏,玩起不亦乐乎的洒脱。所谓的乐趣大抵如此罢了。
      成簇成簇的紫色马鞭草摇曳在无色无味的风里,分不清是谁造就了谁,分不清是谁先遇上了谁。
      云溪看的双眼模糊,那些重重叠叠蹦蹦哒哒的人影随清凉的风而狂野舞动,交织黑夜与白天的浪漫幻想。到头来人们会发现,灰色占了绝大多数的牢笼。
      早自习是五点半开始,无论是打球的,还是遐想的,同学们都不得不终止此时此刻的娱乐活动。
      天有点儿亮。该真正的忙碌了。
      未进教室门,仅站教室外——苦逼压抑的学习氛围使人望而生畏。齐刷刷的新同学站得笔直笔直,读背高中语文人教版必修一的重点古诗词。
      今天,入学的第二天。云溪从后门进入,坐在班级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上 。其实,这里本没有他的位子,要不是云祁东给校长塞了不少钱,估计他现在正在某处街头卖唱呢。这么说来,得亏他爸救他于危难中,不然自己还真没本事有学上。他中考无缘无故弃考,硬是在床上打了三天三夜的游戏。之后想找份工作,奈何年龄小不符条件,被劝退的次数比比皆是。他浑浑噩噩的苟活着,傻笑着,凑合着,捱过一天算一天。

      一直以来表面和和谐谐美美满满的家庭终于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搞得尽是乌烟瘴气。哭着闹离婚的,忙着分家产的……锅碗瓢盆摔得支离破碎,反正什么能砸就砸什么。
      距中考还剩五个半星期,云溪进门就看到一个鸡飞狗跳的家。客厅的男人在看报纸,卧室的女人在抹眼泪。
      “婚离了也好,剩得街坊邻居投诉。”云溪撂下这么一句话,就进卧室看书了。
      婚,真离;家,也真散 。至于自己,像个任人摆布的皮球被踢来踢去的 ,最后判给云祁东。这样的结局云溪尚且能够接受,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已经出乎了他的意外。
      “课代表,听说你是单亲家庭啊。怎么不响应国家政策加分项呢。”
      “谁传的?”手刚摸到抽屉里的数学练习册,云溪顿住。
      “班里都这样传。”
      “呵。”
      平静过后,暴雨倾盆。
      “叫白塔,过来。”指甲划进稿纸的面皮,掀起了皱皱巴巴的固体浪花。
      “哥,不是……有事好商量……不至于……”明显是打架的节奏,搁谁不慌,自己平白无故的成了事件发生的导火索。老天,冤枉。
      “站住,我准你走了吗?”
      “是是是,不走,我不走。”
      “叫他过来,立刻,马上。”
      “……好,我叫他……过来。”这堂是自习课,班主任和任课老师还在开会。挺轻松的自习课,现在怕是翻天了。
      “你传的?”
      “是。”
      “我谅其他人也没这个胆子 。”云溪一脸轻松,面带笑容,“原因?”
      “没有。”白塔斩钉截铁的回答不留丝毫犹豫。
      “混账。”课桌三分厚的稿纸拍在地上乱飞,坐着的人站了起来。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架非打不可的时候,云溪笑了笑,“走,还站在这儿干什么呢。”
      班里都知道数学课代表不好惹,秉公办事,一丝不苟。同学们恨不得绕道走,毕竟怕抓了小辫子麻烦大。真能挑衅云溪的人,自分班以来廖廖。
      同桌算一个,白塔算一个。他们两人,一个是班长,一个是语文课代表。

      “再给十五分钟,我挑人上去讲。不会的,讲错的 ,没准备好的,统统过来给我讲两个相似的典型例题,讲会为止。”云溪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组织课堂纪律。班里议论声小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笔杆摩擦书页的沙沙声。
      今天的做法算什么?
      公开处决。
      一切的一切都将结束,结束了。到此为止。
      后来的许多天,云溪都没来上学。关于他的消息,没几个人知道,包括白塔。
      “来劝我的?”手机号码拨通,“我累了,想休息。”
      中考前几天,云溪的妈凭空整出来一个三月大的孩子。同时,她还风风光光办了一场婚礼,邀请他们父子俩。云祁东并不意外,想必早已知情。合着自己是个没人要的井底之蛙,看不懂这天黑天亮。
      云溪仰躺在床上,喟叹。新租来的房子偏小,倒也五脏俱全。
      身体冰凉彻骨的寒混合热气腾腾的灼烧,组成的不是酸酸甜甜的苹果汁,而是易燃易爆的煤气罐。冷热交替间,一半冰,一半火。蜷缩的四肢像困兽,找不到挣脱束缚的最优方案。
      吃药做什么?直接烧成傻子多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打游戏。
      最后的消遣了。
      胡吃海喝的饮食习惯加上不规律的生活作息,病情一步一步掉入恶化的枯井。灰色的天,看不见一丝的甜。云溪信命,若是这次他能挺过去,他就决定活;若不然,他就听天由命,随了这肮脏不堪的天。
      草菅的命,他又能挣扎出什么名堂?他的命似极了一部架空小说,重名率格外高——难以书写,下笔都不知道何去何从。
      他该活吗?是不是他的生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代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家庭?只要不合母亲的意,她就会通过自罚的方式逼迫他妥协,退让。父亲花天酒地,酗酒成瘾。两个人别说顾家,不把家搞得鸡犬不宁,就算观世音菩萨保佑了。
      他,是父母无意间制造的产品。活这么大,也该活明白了。

      谁能想到:病好了。

      本来打算就这么去了……

      (二)
      “你进步的空间最大。”说话时顿了顿,继续道,“放心,我这个人,从来不会以成绩的优劣评判在座的各位 。至于我为什么选中你?因为你整理的笔记很值得大家学习。”
      “白塔的笔记不好吗?”忽然冒出一句话,顺口反驳。
      “功课做的不少嘛,我是越来越中意你了。”男老师眸子含笑,“就你了。”
      初三的时候,白塔和云溪成绩不分上下。整天不是你第一就是我第二的,跟玩排位赛似的。造化弄人,现在他俩却有种天壤之别的差距,说不上来哪里出了差错,但就是差了许多许多。
      “如果我不愿意呢?”
      “我不会勉强。”物理老师手指划动幻灯片,“等你想清楚了,告诉我即可。”
      讲话的人依旧耐心十足,没有半分不悦。但说句实在话,云溪刚才的态度算不上友好,甚至给人带来一种“我明明就是不想要,你却偏偏要来为难我”的罪恶感。
      白塔身有体会。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撒欢儿似的往外跑,哪里还有刚才的唉声叹气。
      “给你。”李好好递来一张小纸条,里面是工工整整的小楷字迹,“白塔让我给你的。”说完打了个哈欠,又回到座位补觉了。
      教室里人不多,前排的几个女同学小声讨论物理压轴难题,后排的都是睡觉的。白塔就坐在第三排第五列,云溪不经意的望了一眼,这才低头看纸条。
      纸条内容——
      1.我会一直帮你,只要你愿意。
      2.那次你的事不是我传的。
      3.不究过往。
      额,这人是列检讨清单的吗?

      “好玩吗?白塔。”云溪将纸条揉成丑八怪,“我把你当什么,你又拿我当什么?”自言自语的愤怒像熊熊燃烧的干柴烈火,他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压在床上好好审讯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原来前言不搭后语的两三行字,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上午第四节物理课结束的时候,云溪的态度发生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老师,我……该主意了。”谦虚有礼,凯凯而谈,“应该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夹着课本的老师扶了扶眼镜,“别有压力,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学习也是一样 。”
      “嗯,那老师您慢走。”云溪当物理课代表算是板上钉钉了。
      教室里 ,仅剩两人。

      “还在演题呢,怕我超过你?”云溪的手挡住参考书的题目。
      “为什么中考选择弃考?”
      冷不丁的一句询问,云溪被问得愣神:“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就先问起我来了。”
      “没想超过你。”白塔声音清淡如水。
      “也对,你第一我倒一。”云溪摆明不想提旧事,“一起吃饭?”
      “不想去。”
      “我没找你算账,要不要现在算算?”云溪口中的“算账”就是干架。做错事的人,便应尝尝拳头的厉害。当然,前提是双方达成一致性的协议。白塔当初让云溪看顺眼的地方,大概是两人的价值观不谋而合。

      “好。”
      “什么时候你也喜欢起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以后脾气改改……毕竟不是以前了。”
      “好——”云溪打了个响指,“总爱走神,我看得治。”
      参考书被重新摆放的齐齐整整,就跟货架上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罐头与饼干。白塔笑着应了一句:“听说医务室的医生是兽医,你觉得,我合适吗?”
      “摆驾回宫,衣冠禽兽的娘娘。”

      “移驾凉亭,斯文败类的……”后面的词含糊不清,云溪没机会听到。
      “说大点儿声,好让我学习学习。”两人走出教室门,一前一后。
      “想听?拿东西来还。”白塔顺坡下驴。
      “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我不喜欢。”赤裸裸的刻意批评像庄严神圣的国际舞台中央上站着未着衣物的忧郁男人遭到群众肆意围观亵渎以及七嘴八舌的指指点点。
      沉默不语终究难以化解另外制造的复杂矛盾,白塔妥协:“不提了。”
      午饭吃的是外卖,盒子里装的是新鲜可口的菜蔬和颗粒饱满的米饭。
      “你猜到我会和你共度午餐,有长进。”云溪说这话无疑是鼓励和褒奖。
      “……不难猜。”白塔舀了一勺汤入口,“我们还有十分钟。”
      “我有数,不会迟到。”:
      “刚才我大致看了一下时间,又粗略地计算一下我们的步行速度。最终得出精准结论:现在走,刚刚好 。”白塔皮笑肉不笑,一脸正经。
      “听你的,进教室。”下来的晚,大米饭是吃不完了。

      两人卡点走进教室里,步伐沉稳。

      下午三点半,物理测验如期归来。

      白花花的答题卡分发而下,九十分钟的漫长岁月催人老去。重点班的同学答题快,何况这次考题并不难,全是基础性知识的灵活运用。想想那些上过辅导班的学员,看看这些暑假自习的学子,大多写起题来张扬跋扈,个性突出。龙飞凤舞的潦草字迹彰显无与伦比的嚣张气焰,轻描淡写的蔑视微笑勾勒唯我独尊的霸王对决。云溪不好说什么,毕竟自己也是转转笔杆,想想吃什么口味儿的晚餐。

      铃——铃铃——
      放学铃声迫不及待地打扰思绪万千的同学,预示着解放思想的旗帜鲜明插起。

      交卷,干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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