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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君子坦荡   张善才 ...

  •   张善才的眼睛看着杜海,瞪圆了。
      东方言看着他呆愣的样子笑了:“怎么?你也去学了吱喵叫?”
      张善才却反常得全然不搭理他,只猛地站起身,好像气都快喘不上来了,结结巴巴喊着:“海……海……海上……”
      “咳咳嗯,正是在下。”杜海依旧懒洋洋的。可能是春天快离开的缘故吧,想着要趁着好光景多珍惜眼前繁花,因此最近熬夜熬的有些狠。
      当然也有仁育堂一堆事的原因。他上表提议在地方慢慢推行,唐昭没多的拨款给他,他筹款还有的忙。
      “你你你……你这笔名……”张善才看了看杜海俊秀的脸,又看了看景舟的牌位,整张脸不知道想到什么,瞬间红得比街头的糖葫芦串还艳。
      “噗嗤——愣子,你居然现在才知道?”东方言一脸好笑,“想到什么好事了,脸这么红?”
      “我……不是,你……海兄……笔名……”
      “嗯,也是那意思。”杜海异于常人得淡定回应。
      你知道我心里想的意思是什么意思吗就这么应了!张善才在内心咆哮!一年多了,完全没看出来你这么……这么……放荡啊?!
      他现在都无法直视无法回想那个笔名了!
      “慎言。”东方言出言提醒道。
      张善才看起来都快碎了。
      “君子坦荡荡。”杜海挑眉,不应。
      他当初取这个笔名藏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当初根本没往……往……往这方面想啊!”张善才一脸委屈看向东方言,反驳他觉得自己现在知道晚了的嘲笑话。
      他还以为是什么化用的诗词,“平生百感复千忧,老景如登海上舟”,“焉知舟中客,不是天上仙”之类的,用意说明自己一生坎坷崎岖的失意或者不拘于世俗的的飘逸……结果,就这?!就这!
      “难不成你想到了?!”他反问东方言。
      “咳嗯,那倒没有。”
      只是当初《父与子》背后的用意太明显,笔名又叫海上舟,他直接猜到了。没想到张善才猜不到。
      那能想背后埋着这一层不堪入人耳的……深意啊。
      况且这上下一词,通常都是男子间当暗语用的多,怎么杜海毫不避讳?
      东方言越看越觉得杜海变得新奇起来,好像依旧藏着许多他看不透摸不透的秘密。
      “唉,你们一来就叽叽喳喳的,到底要同我说什么?”杜海把脸贴在了牌位上,贴枕头似的随意,打了个哈欠。
      “没睡好?”东方言问道。
      “是啊,仁安司忙着理账推新呢,好不容易得闲。”
      “别是和鬼夫人良辰春宵里共赴巫山了吧?”东方言不怎么相信,他惯会看人,杜海的状态分明就是没睡好但吃饱了,整个人油光发亮般。
      但杜海身边有唐昭的人看着,夜里不可能悄摸去找客……总不能真的撞见鬼了吧?他可不信鬼神。
      “猜对了,”杜海扬起笑脸,“果真是神机妙算状元郎啊,真喵喵。”
      “噗嗤——“
      喵喵也是《老鼠猫》里延伸出来的,夸人有用,能力好。没想到杜海会这么夸东方言,张善才没忍住笑了一声,只当他们两个在拌嘴说玩笑话,看得高兴呢。
      “你……”东方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办法和杜海感同身受,只能站在最客观的角度进行批驳,但说出那样的话,势必会伤害他们目前和谐的关系,那就只能置之不理,一笑而过。况且这是人家的私事。
      他于是道:“如此编排,不好。”
      “不过老鼠和猫。人做贼心虚,与我何干?”
      杜海知道东方言是好意提醒,但这说书已经开始传了,他稿费都收了,没道理下去阻止。
      “我知道你关心我,可就连关心也步步为营,不觉得太累了吗,东方言?”
      东方言瞪了杜海一眼,可惜因为面容姣好,没什么杀伤力,“谁关心你了!我提醒你一句已经仁至义尽。”
      “那你没有大仁大义啊,东方兄。可怎么会呢,待在唐昭身边不应该耳濡目染吗?”
      “你……你——”东方言被气得哑口无言,甩袖就走。
      每次主动找杜海都只有一肚子不愉快!
      每次都说不过东方言的张善才眼睛亮晶晶看了看杜海,又看了看东方言的背影,不知道怎么办。
      只听杜海大声笑道:“去追啊,愣子!”
      “嗷。”张善才立刻跟在东方言身后。
      “别跟着我。”东方言甩了甩袖拉远距离。
      “呜……”还是傻傻跟着。家里一堆情诗,则完全不敢送出去。
      “细看来却是两个愣子。”舟看着他们相聚一臂离开的背影,评价一句。
      杜海笑了一声。倒也确实有意思。他看东方言不像是来提醒他的,倒像是特意算准了来逮人的。
      俗话说天高皇帝远,这京城里流行的说书,西山城哪里清楚。黄成又哪里会事无巨细这一点小事都耗费精力人力上报,只会偷偷跺脚,或者完全置之不理吧。
      啧啧啧。
      “当断不断,你说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啊?”
      “张善才的心意足够了,可筹码还不够重。”舟补充道,“再者……就算认了,他们也不可能堂而皇之昭告天下的。”
      到底是异类。
      “难怪我对他们挺感兴趣。”
      原是最后会有一些像我。
      “那样你就会舒坦一些?”
      因为身边终于有人和你一样,口不能言,遮遮掩掩。
      “也许?”杜海贴着牌位蹭了蹭,抬眼去看舟,展露笑颜。
      “可他们没你这么疯。”舟忍不住蹭了蹭杜海的唇,像一只猫儿。
      “谁知道后世人怎么想的呢?”
      “后世人?哈哈哈——”舟放声笑着,“连我都不知,你又上哪里知晓去?”
      “不必知晓。”杜海重新摇起椅子,“任由评说。”
      顾虑那么多干什么,他又不是东方言。
      “话说这小老鼠猫,池灏池霏不知情,池潇宋佼他们却是知情的,你猜他们怎么想?”
      “他们是喵喵,池霏之后也是喵喵,能怎么想?”
      “对池霏这么有信心?”
      “除非……池灏下定决心杀她。”
      这是大老鼠猫唯一的出路。杀了小老鼠猫,就没人会告诉猫群他的存在,猫群就算怀疑,要查也依旧需要很久的时间找确凿的证据,而那时候,证据估计已经被他销毁得差不多了。
      比起证据,当然是活命重要。
      “虎毒不食子。”杜海道。他还是相信池灏对池霏的血脉残存着留恋的。那是他唯一的孩子。
      舟歪了歪脑袋,“他甚至亲自把妹妹送进囚笼,真的不会伪装意外杀了池霏吗?”
      “你不是知道真相吗?”杜海坐起身,有些恼怒:“干嘛一直诱我?”
      舟笑了一声,圈着杜海毫无诚意道歉。
      他们讨论的对象刚练完兵回府,只听管家道:“小姐,老爷病了。”
      “病了找大夫。”池霏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要往自己院子走。她当初生病,池灏也总是这个态度,管家都是府里老人了,难道还不懂?
      管家一脸焦急,苦哈哈拦住她:“是心病。”
      哦,这个用意啊。她嗤笑一声,调转脚尖,去见池灏。
      那个曾经在她眼里高大壮实但卑劣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背坐在阴影里,听见声音,稍微转了转头。
      玩苦肉计?
      “霏儿,你当真决定了吗?”
      “想要人莫知,除非己莫为。除了我,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人找来。”
      “可那个人一定要是你吗?你是我的女儿。”
      “难道因为我是你的女儿,就要千方百计包庇你的罪行?”池霏摇了摇头,“军法不可私,这还是你教我的。”
      池灏不说话了。
      他太清楚自己如果想再苟且偷生几年该怎么做——拔剑杀了她。
      可是君要他死啊……用唯一孩儿的生命去苟且偷生几年又如何?王有珺死了,茂德号被查封,说不准不久黄成就会入狱,唐昭在逼他选择,可明明两条都是死路。
      他不知道怎么,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还年少的时候,夏蔓给他的一巴掌,那么响亮清脆,叫他难堪至极,火辣辣的疼。
      “万事劝人休瞒昧,举头三尺有神明。”
      可他不信神明。那时候他因为偷了东西挨了巴掌,依旧倔强的想。
      原来神明不是神明,是千千万万双眼睛。
      他叹息一声,身形愈发佝偻。
      “无事我便走了。”池霏看的心里厌烦,转身要离开。
      “你像你娘。”
      “你说过无数次。”池霏讥讽一声,欲猛地关上门。
      “幸好。”
      这两个字很轻,但池霏还是听到了,她握着门框的手一顿,抿紧了唇,缓缓阖上门,将池灏关进了黑暗中。
      管家还和蚂蚁一样,在门口转圈呢,他是池灏的人,这里都是池灏的人。
      池霏翻过院墙,走进了一家小院。夏蔓生下她后身体不好,这里住着她当年的奶娘。
      “二娘。”
      “天都黑了,怎么过来了?”妇人擦了擦手,习惯性走过来抱了抱池霏,就和小时候一样,语气温柔。
      “我娘是什么样的人?”
      她好像从小就问过无数次,二娘也讲过无数次,可她总是问,明明没忘,却还是总问。
      二娘也总是讲。
      她娘行事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不拘一格,是相当豪爽的将军。而且还识得好些药草,会去伤兵营帮忙。可谁都不知道她娘的家人如何。
      “她怎么会看上池灏呢?”
      池霏问了一个从来没问过的问题,让二娘一愣。
      她垂下眼睫,娓娓道来:“大容神话里啊,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株神仙草,不慎被遗弃在了荒漠里。它于是把自己连根拔起,一刻不停得奔跑,可能每一步都在靠近肥沃的土壤和水源,但实际上每一步都在自取灭亡地枯萎。”
      “后来呢?”
      “后来,神仙草仙气耗尽,死在了荒漠里,就和普通草一样。”
      二娘摇了摇头,看向圆圆的月亮:“其实神仙呐,是想叫这神仙草扎根生长,滋润荒漠。”
      你爹本是有本领的神仙草,你娘啊,想叫你爹扎根,好好运用本领到正道上。可是你爹总想着跑,跑到更好更轻松的财富堆里去。
      难怪娘老说,池灏是负心汉。
      池霏不说话了,也看向圆圆的月亮,许久才问:“二娘,我娘当真……没有别的家人了吗?”
      “她指定有,只是不愿说。”二娘道,“谁家姑娘会懂草药医术啊。”
      “可都过去了,过去了,也该放下了。”
      她握住池霏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你以后会有许多家人的。就像你娘一样。”
      所以不必惶惶不安。
      无需血缘,我们凑成一团,就是一个家。说不准往更久更久的历史追溯,我们本就拥有同一个祖母。
      是啊,她如今不过失去了池灏,可她日后会有许多同伴。
      “你像你娘,坦坦荡荡的,好。”
      池霏握紧了拳头,回到府中。
      府中一片狼藉,护卫倒了一片,全都哎呦哎呦呻吟着,愣是没一个人起身。池灏站在院子尽头,看着中间的人。
      池霏站在门口,不认识那人。
      “金姐儿。”她听见池灏低声道。
      “有人买你的罪证。”金姐儿握着剑,伸出另一只手,朝池灏晃了晃。
      “江湖上都有人管朝堂的事?”
      “南来北往,”金姐儿嗤笑一声,“明眼的热心人多着呢。”
      “这不我跟夏姐儿熟,就寻思抢先一步嘛。”
      “不在我这。”
      “这么快就销毁啦?”金姐儿收了剑,觉得无趣,转身看向池霏,明显早就知道了她的到来,“霏儿,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叫金姨。怎么这么晚回来?池灏欺负你了?”
      “金姨,证据在我这里。”
      “哦,这个简单了,能给姨不?”不过几息之间,金姐儿就来到了池霏面前。
      “不能。”池霏斩钉截铁。她又不认识这人,万一是池灏找来演戏的呢。
      “哈哈哈——不愧是夏姐姐的好孩子!”
      “那行,姨就先回京城看看池将军和乖儿子吃酒去。下次见。”
      说罢,眨眼间消失在府门口。
      “起来。”池灏一脚踢向地上装疼的护卫。
      护卫立刻你拉我我扶你的逃走了。
      府里比以往更加安静,静的像城外不知名的孤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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