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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白羽破云   夜已经 ...

  •   夜已经深了,不知何处的猫还在凄厉得叫着,总让人觉得又心烦,又可悲。
      “别闹,明个儿金诺结婚,我要跟着去迎亲。”杜海抬起胳膊,挡住了自己的脸,好似防着不怕熏香的蚊子。
      金诺去年就开始谈事,今年总算成了。家里人想用一桩姻缘捆着他,叫他别头脑发热去当兵,就算不想着父母,也该想着新妇。也不知道金诺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我羡慕呀。”
      舟从缝隙里戳着杜海没有挡住的部分,发出轻轻的声音。
      他们那时候结婚,什么都没有。
      没有六礼,没有迎亲,拜堂时空无一人。
      “神也会羡慕吗?”因为无法成为人。杜海放下手臂,扭头看他。
      舟的鼻子里发出哼声,手指拨开衣袖,顺着杜海的手臂而上,去捏他的肉玩,没有回答。
      杜海一用力,那块本来软软的肉就变得硬邦邦的,舟不满得凑上去要咬,却被杜海扣住了脑袋。
      “别羡慕,我们的婚事昭告天下,众人皆知啊。”
      “难不成你还能带着我的牌位去迎亲不成?”
      怕只会被人说着晦气赶出来吧。
      “为什么要带你的牌位,带着你不就行了?”杜海歪了歪脑袋,靠上舟的肩膀,语气不解。
      牌位到底只是一个世俗象征物,好好的神在身边不去疼爱,死盯着牌位算什么?
      舟笑了,不知想到什么,“对,倒是我弄混了。”
      “不闹了,睡吧。”他吻了吻杜海的脸颊,杜海蹭了蹭他的唇,把冷冷的神搂进暖暖的怀里。
      明日锣鼓开道,鞭炮齐鸣,花轿缀着红绸悠悠行着,杜海和金诺其他亲友跟在后头,有人还挑着礼盒。
      七圆和景鲤挎着竹篮撒谷豆,一开始不能撒太多,不然后面新娘子上轿就撒不了了。
      “诶呦天姥,可真热闹啊。”一穿着江湖侠客的劲装,戴着竹编帽的女子感叹道,也跟着队伍走着。
      结婚凑热闹的人多,沾沾喜气,杜海也没管。
      “诶,你是他什么人?”谁知那女子问杜海道。
      “朋友。”这大喜的日子求个和和美美,杜海于是答到。
      “如今新郎官是做什么的啊?”
      杜海总不能说是给我这个仁安司丞当钦卫的。
      他自己也纳闷呢,当上仁安司丞后,遇到的危险少了,日子安稳了,唐昭至于他身边七圆金诺卫策卫平一个人都不收回去,还监视照看着他吗?
      难道是日理万机忘了?算了,忘了也好,忘了热闹。
      见杜海不答,那女子也不催,就一路跟着,来也跟着,去也跟着,真是稀奇,以至于杜海多看了她两眼,越看越觉得熟悉。
      到了金诺家门槛,按照他们老家的习俗,金诺弯弓射了三箭桃木箭,新娘跨过马鞍,寓意日子平平安安。
      门前热闹着,门后也热闹着呢。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快去把衣服换上,不然叫人家女方怎么看我们?”
      “我马都快跑死了,你懂什么?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人都到门口了,就这样吧,不拘一格嘛。我跟着迎亲队伍看了看热闹。”
      男人又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只听女人不耐烦道:“这什么习俗流程我哪里知道,当初是你嫁到我家来的。”
      已经走进堂内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金诺爹涨的脸通红,坐到主位上硬生生笑着。
      杜海若有所思看向另一主位上的女子,正是刚才问话的女子。
      她竟然是金诺的娘吗?难怪觉得眼熟。
      堂上红烛高烧,司仪高声宣唱:“一拜天地——”
      舟坐在杜海脚边,莫名透出来一股可怜劲儿。
      “二拜高堂——”
      “别哭啊,大喜的日子。”
      明明舟垂着眼睫,没看杜海,却偏偏劝慰道。
      “勿寻勿拜,勿哭勿叹。”舟轻轻唱道,又蓦地顿住。他好像听见杜海揠着哭声轻轻问他:“下面一句呢?”
      可他摇了摇头,没说话。杜海也只是坐着,没说话。
      尔之存在,即我神案。
      “夫妻对拜——”
      最后送入洞房,刹那间宾朋欢呼。
      送入洞房认个地掀个盖头,过了好一会儿二人才齐齐出现,一一跟大家敬酒。
      “大宝,你想不想我!”金娘子从主桌蹦哒到一边,拦住金诺的去处。
      “娘……”金诺嘟嘟囔囔着,“我都多大了……”
      “哎呀,二宝出去拜师学艺,连你结婚都不回家,等我找到他我一定狠狠说他。”
      说罢,牵住了新娘子的手,“你瞅瞅,长得真俊。人家怎么都生了女儿,就我两个男儿,可馋死我了。”
      “幺宝,以后你就有两个娘了,开不开心?”
      “娘,开心。”
      “诶呦——”金娘子怪叫了一声,眨眼间就抱了上去,惹得看热闹的宾客都在笑。
      “你要是乐意,我姐妹都给你当娘,都疼你!”
      “娘——”金诺叫到。
      “好好好,先让你疼,小兔崽子。”金娘子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要走?”金诺爹则问道。
      “哎呀——”金娘子招呼人坐下,状似叹息,“不清楚。”
      不对劲。
      他还不了解金阡陌吗,每次来去都风风火火不着家,说怕把什么江湖仇家带上门。这次怎么愿意歇脚了?还说什么不清楚,往常都回答明后天。
      “你……”
      “干嘛担心我啊?”金阡陌笑了,眯眼看着金诺爹,堂而皇之握着他的手搓揉,“我死了你不正好名正言顺娶别人。”
      “娘,你胡说什么?大喜的日子……”
      “不是给你谋了一份宫里的差?怎么没看你请同僚?”金阡陌换了话题。
      请是请了……金诺看向杜海那桌子的方向……就是这个同僚可能不太算同僚。
      他至今也没回宫里,一直跟在杜海身边,神奇的是他心甘情愿这样。
      “哼,我就知道。”金阡陌倒也毫不意外,只吃菜喝酒,不再多言。
      剩下的事情,杜海就不知情了,再见到金阡陌的时候,是在秋猎场上,池潇身边。
      大家都不认识她,只当她是个钦卫。可杜海看池潇的样子,分明是和金阡陌熟得很。
      “金诺,那不是你娘吗?”卫策注意到了,忍不住问。虽然才见过一面,但金娘子特立独行的性格作风,想不记住都难。
      金诺当然知道那是他娘!可他娘不是走江湖的吗?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池潇身边?!
      秋猎不过才开场,池灏就一反常态得上了场,杜海明明记得他去年最后才上场。
      “无趣。”舟百无聊赖拔着草。
      比去年还差劲。
      去年好歹有池霏池厦的乐子看,今年总觉得乏味压抑,场上是马蹄的踢踏和猎物的悲鸣,身边是官员的窃窃私语,天空的云都一摞摞堆叠在一起,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把雨又藏着掖着,偏偏不落下,浓稠得直压的人心烦。
      池灏似乎也如此烦闷,他猛地拉住缰绳,一瞬将箭对准了高台之上,不过转瞬便移向天空,好似无意。
      唐昭自然注意到了池灏的举动,明晃晃的挑衅,他眯起了眼睛,蓦地看向池潇。
      池潇的桌前一直摆着弓,穿的是干脆利落的劲装,可依旧坐在位置上慢悠悠喝茶,对周围一切好似都不在意。
      “听闻池……先嫔箭无虚发,没金饮羽。”
      话语未尽,远处池灏已然松开弓弦,箭破空而上。
      不过眨眼之间,池潇便起身拉弓,好似瞄准都不用,羽箭如雷电直穿池灏的箭,几乎飞入云霄,叫人们仰着脑袋远远看着,心里感慨。
      纵使鹰隼入笼中数年,也还是可以展翅翱翔的猛禽,不容小觑。
      池灏的箭断成两节,落到地上,无人在意。人们都去看池潇的箭。
      他心中愤懑,不好表现。拦住他的毕竟是池潇,他的妹妹。
      “天呐,快看!”
      那只消失的羽箭人们是寻不到了,可原本阴沉的天空好似被穿开了一道口子,阳光由此倾落,纷纷毫不吝啬洒向人间,裂口越来越大,一扫之前的沉闷压抑,景色瞬间明媚鲜丽起来。
      “奇哉壮哉!”有人忍不住举手高呼,眼眸噙泪,“一箭破云开混沌,晴辉洒遍无浊埃——”
      “正是白羽向天,山河无晦啊。”
      这时候谁还管池潇到底什么身份,全部被眼前空中如大容神话般迤逦的场景震得胸中激荡。
      “日者君表,云者佞邪。云裂日明,晴光万里。陛下,此乃大吉,示国运昭昭,四海升平。”
      钦天监立刻有人凑上去贺喜。
      漂亮话谁不懂,谁不会说,光听着也舒坦啊。立刻有臣子跟着开口道喜,一时之间喜鹊无数。
      唐昭眉开眼笑,“来人,赏!”
      赏谁?当然是池潇。
      今天整场狩猎下来,最惹眼的不是围猎场上猎了多少猎物的池灏,反而是看台上一箭破天的池潇。
      “运气太好了。”回到营帐内,杜海不由感慨。
      这种刚刚好的天显异象,又哪里是人能算到的?偏偏池潇撞上了。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也要羡慕?”
      “羡慕不了。”杜海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意犹未尽的笑,“可当真绮丽。”
      若是恰好天空有一片云,随着他的挥手而游动,就连他自己恐怕也会不自觉迷失,哪怕内心深处明白只是巧合。
      “绮丽?”舟蓦地从后面抱住了杜海,握着他的手,按在心口上,“这明明才是最绮丽的。”
      杜海安静了,他便得逞笑着,不由自主咬住人的后颈磋磨。
      “以前明明还收着牙。”杜海挣了挣,总觉得被舟咬出了印子,可偏偏自己看不见,心烦。
      “怎么不咬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他埋怨一声。
      舟便扣住他的手,往嘴里放。
      平日里宽袍大袖遮得牢牢的,看得见的地方还有哪里?简直少的可怜。
      杜海抽回了手,看着舟笑,凑上去循循善诱似的温声道,“不是还有这里吗?”
      他还看得见舟啊,甚至只有他可以。
      “那我是不是得穿得放浪形骸些才成?”舟眯眼笑了,不过眨眼,身上已然变换了装束。
      “你——”
      杜海看不惯“自己”这新鲜模样,觉得羞耻至极,霎时间满面通红,不敢看舟,“别闹。”
      “怎么了,不是想咬在看得见的地方吗?我给你一大片地方作画呢。”
      说罢,当着杜海的面咬了自己一口,“喏,多简单。”
      “要不要再试一试扯一下衣带子?”舟又摆弄着腰间的衣带。
      “再这样我又得去问夏太医求药了。”杜海垂睫看地,纵然如此,脑海里却将一切都描绘得分明。
      “花开堪折直须折,海儿。”舟把玩着自己的头发,“你若嫌累,躺着便是,只别口非心是了。”
      “假神。”杜海嗔了一声,一把扯了舟的衣带。
      “假正经。”舟毫不客气回嘴,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今夜才刚刚开始,守夜的人忍不住泛着困,密林里远远传来野兽低沉的嚎叫,传到耳边已经轻得听不清,更懒得在意。
      池霏从唐昭的营帐里走了出来,望着月亮吐出一口气。
      不远处池灏站在阴影里看她,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握紧了剑柄。
      横竖都是绝路,他想死,可又舍不得。万一万一……人们不是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吗?
      “哥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池潇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对着他巧笑嫣然,语气柔柔,跟今天射箭破空的似乎判若两人,可那都是池潇。
      “你得活着啊。”她发出轻轻的笑声,似乎带着些许美好期待,可池灏只觉得浑身发寒。
      你得活着,过过我的日子,睁眼看看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她从池灏的阴影处,快步走向了徘徊的池霏,二人很快说说笑笑离开。
      “你当她真的甘心?”死去的父亲突然出现在池灏的面前,和记忆重叠般质问他。
      他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不甘心也得憋着,怎么不算甘心?
      不算啊,不算。
      就算憋了将近二十年,原来也还是不甘心。
      那他呢?难道他真的会有翻身的余地吗?大容……大容不是在频频试探吗,唐昭怎么敢把他这个西山城老守将换下去?
      ——
      ——
      作者有话:感觉古代很多“奇异”都是很巧合跟天象自然撞上了,但被主观解释的很神奇,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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