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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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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所有“马甲”后,裴子越的记忆恢复进入了一个加速期。
用李医生的话说,就像是“堵塞的河道突然畅通了”,那些被压抑的记忆碎片开始大量涌现。
有时是零散的画面,有时是连贯的场景,有时甚至是一整段完整的回忆。
但这个过程并不总是愉快的。
这天早上,裴子越醒来时,头痛欲裂。
脑子里像有无数个电影片段在同时播放,声音嘈杂,画面混乱。
“严默……”他痛苦地捂住头。
严默立刻醒来:“怎么了?头又痛了?”
“嗯……”裴子越脸色苍白,“好多……好多画面……”
“别急,慢慢说。”严默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按摩他的太阳穴,“看到什么了?”
裴子越闭着眼,断断续续地描述:
“医院……白色的墙……你在哭……”
“还有……雨……很大的雨……你在找我……”
“还有……血……地上有血……”
严默的手顿住了。
“子越,”他声音发紧,“这些……可能不是你该想起来的。”
“为什么?”裴子越睁开眼,“是我出车祸的场景吗?”
严默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是。”
裴子越抓住他的手臂:“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默看着他苍白的脸,心疼又犹豫。
“医生说……”他艰难地说,“太痛苦的记忆,可能会刺激到你。”
“可我想知道。”裴子越坚持,“严默,我想知道全部。好的,坏的,痛苦的……所有。”
严默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告诉你。但如果你觉得难受,随时可以喊停。”
裴子越点头。
严默开始讲。
从2017年1月10日晚上讲起。
那天,裴子越和家里大吵一架,跑出门去喝酒。严默当时在外地出差,接到他电话时,他已经喝得神志不清。
“你说……你要去见‘小默’。”严默声音沙哑,“我说我就是小默,我现在就回来。但你不信,挂断了电话。”
裴子越脸色更白了。
“然后呢?”
“然后我买了最近一班机票,赶回来。”严默继续说,“但路上堵车,等我到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红了。
“你已经出事了。在酒吧门口,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了。”
裴子越心脏一紧。
“我赶到医院时,你正在手术室。”严默声音发抖,“医生说……情况很危险。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在手术室外跪了八个小时。”严默的眼泪掉下来,“我求所有能求的神,只要能让你活下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裴子越握住他的手,冰凉。
“后来呢?”
“后来手术成功了,但你在ICU躺了半个月。”严默说,“醒来后,你忘了所有人,包括我。”
“你看着我,眼神很陌生,问‘你是谁’。”
“我说‘我是严默,你朋友’。”
“你说‘我不记得了’。”
严默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对不起……”裴子越抱住他,“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严默摇头,“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我早点回来,如果我没出差,如果……”
“没有如果。”裴子越打断他,“严默,都过去了。”
“可是……”
“没有可是。”裴子越捧住他的脸,“我们现在在一起,这就够了。”
严默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子越,”他哽咽,“那段时间,我真的……好怕。怕你醒不过来,怕你永远忘了,怕我失去你。”
“我知道。”裴子越吻了吻他的眼泪,“我知道。”
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把积压了四年的恐惧和痛苦,都哭了出来。
哭完之后,裴子越觉得头痛好了一些。
那些混乱的画面,好像也清晰了一些。
“严默,”他说,“我想去……车祸现场看看。”
严默猛地抬头:“不行!那里……”
“我想去。”裴子越很坚持,“我想面对它,然后……放下它。”
严默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妥协了。
“好。”他说,“我陪你去。”
当天下午,两人去了那个酒吧街。
四年过去,这里已经变了样。酒吧重新装修过,门口的路也重修了。
但站在那个路口,裴子越还是感觉到一阵心悸。
脑子里闪过零碎的画面——
刺眼的车灯。
尖锐的刹车声。
还有……剧烈的疼痛。
他腿一软,差点摔倒。
严默立刻扶住他:“子越!我们回去!”
“不。”裴子越站稳,“让我……再看看。”
他盯着那个路口,努力回想。
更多的画面涌上来。
不是车祸瞬间,而是……车祸前。
他在酒吧里,喝了很多酒,哭着给“小默”打电话。
他说:“小默,我想见你。”
小默说:“好,我马上来。”
他说:“你骗人。你永远都不会来。”
然后他挂断电话,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吧。
再然后……车灯。
“我想起来了……”裴子越喃喃,“那天……我是在等你。”
严默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在等你。”裴子越转头看他,“我以为‘小默’不会来,所以想自己去找他。但喝太多了,看不清路……”
严默脸色惨白。
“所以……是我的错。”他声音颤抖,“如果我不是‘小默’,你就不会……”
“不是你的错。”裴子越摇头,“是我的错。我不该喝那么多酒,不该在那种状态下过马路。”
“可是……”
“没有可是。”裴子越握住他的手,“严默,我们都别再自责了。那是一场意外,谁也不想的。”
严默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子越……”
“我们回家吧。”裴子越说,“我已经……看够了。”
回到家,裴子越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严默给他倒了温水,拿了止痛药。
“还疼吗?”他问。
“好多了。”裴子越说,“好像……把那个结解开了,就不那么疼了。”
严默在他身边坐下,握着他的手。
“子越,”他轻声说,“以后……别再想那些了。”
“嗯。”裴子越点头,“不想了。只想现在,只想你。”
那天晚上,裴子越在APP里记录:
“今天,想起了车祸那天的部分记忆。很痛苦,但说出来后,反而轻松了。”
“原来,我一直被困在那天的雨夜里。现在,我走出来了。”
“谢谢严默陪我面对。以后,我们要一起向前看。”
记录完,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但远处有灯光。
像他们的未来,虽然还会有黑暗,但总会有光。
严默洗完澡出来,看见裴子越在发呆。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裴子越转头看他,“我们以后的孩子。”
严默愣住了:“孩子?”
“嗯。”裴子越笑,“你说过,想要一个家,有我有你,还有孩子。”
“那是……”
“那是你当‘小默’时说的。”裴子越说,“2016年12月24日,平安夜。我说我讨厌小孩,你说‘如果是我们的,就不讨厌’。”
严默想起来了。
那天他们在网上聊天,裴子越抱怨亲戚家的孩子吵闹,说以后绝不生孩子。
他说:“如果是我们的孩子,一定很可爱。”
裴子越回:“谁要跟你生孩子!”
但语气是害羞的。
“你还记得……”严默眼眶又热了。
“刚想起来的。”裴子越说,“严默,我们……真的要个孩子吧。”
严默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身体……”
“医生说可以。”裴子越说,“只要调理得好,没问题。”
“可是……”
“没有可是。”裴子越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严默,我想和你有一个完整的家。有你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严默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终于点头。
“好。”他说,“我们准备准备。”
“怎么准备?”
“先养好身体。”严默笑,“然后……去领养,或者找代孕。都可以。”
裴子越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严默抱住他,“只要你想,什么都好。”
裴子越靠在他怀里,心里满满的。
原来,被爱着,被宠着,是这种感觉。
无论他说什么,严默都会答应。
无论他想要什么,严默都会给他。
“严默,”他轻声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严默吻了吻他的头发,“很爱很爱。”
夜深了。
两人相拥而眠。
裴子越又做梦了。
但这次不是噩梦,是美梦。
梦里有他和严默,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在草地上跑,他们在后面追。
阳光很好,笑声很响。
梦的最后,孩子回头喊:“爸爸!爹地!快点!”
他和严默相视一笑,牵着手跑过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温暖明亮。
裴子越侧过头,看着严默的睡颜。
然后,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早安,我的爱人。”他轻声说。
“今天,又是爱你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