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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血铜子-线索整理 许久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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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茅屋内响起穆子夏苍凉的声音。
“我罪孽深了。”
云野行把小孩子交给穆子夏的徒弟,进了茅屋,只见蒙面女坐在桌边,翻着一叠信件,而穆子夏呆呆的坐在床边矮塌上。
“是不是你将一个受伤流血的女子藏身于金法寺大雄宝殿阁楼之上?”
穆子夏丝毫不反抗,很用力但很缓慢的摇了摇头。
“我确实不知。”
云野行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
“不要欺我们外来无知,我们既然来了,也不是什么证据都没有的。劝你实话实说,如有半句谎言,断不能饶了你。”
“我早已是该死之人了。”穆子夏丝毫不反抗,甚至还有笑意:“死亡对于我来说是解脱啊,如果二位果真是追命使者,我该款待你们。”
这般灰心丧气也真少见,云野行立时三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蒙面女道:“穆先生,我们本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情实在可疑。”
穆子夏拍了拍云野行的手,轻轻挣脱,慢吞吞站起来,伸出修长的两手摸索着,到桌边倒了两杯茶,拎着茶壶想了想,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蒙面女捧着茶杯小口啜饮,眼睛盯着他一直看。
穆子夏是瞎眼之人,感受不到那异样的目光,摸索着坐下来捧着茶杯,沙哑道出,是他收敛了佟一钱的尸骨,也是他将尸骨奉送去金法寺的。主持不同意立刻将尸骨焚烧,他心里不安,去大雄宝殿上香,虚空中落下血铜子。
这些都是真的。
然而,他并不知道谁人是凶手,也从没有将一个浑身染血的女子藏在大雄宝殿阁楼里。
“我是瞎眼之人,怎能知道大雄宝殿还有阁楼?”
云野行刚喝了半口茶,闻听此言大怒,一把将茶杯掼在桌上!
“你有徒弟不是吗?你带了四个徒弟去上香,就是他们抬了黑漆木棺,那棺材里面就有铁一般的证据,你怎么解释也是解释不清的。”
穆子夏忽然笑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徒弟将杀人者和逝者一并带去了金法寺?”
他笑得苍凉:“他们如果是这样做了,且不论为什么,我只问,那浑身浴血的杀人者并没有死,她在寺中为何没叫旁人看见?”
“人是怎么没死,又是怎么去到大雄宝殿阁楼上的,你不必问,我已知道真相,不是冤枉你!”
云野行掷地有声道:“你去到金法寺,找主持单独商谈,转移众僧视线,赢得时间,让徒弟将人丢在焚骨塔旁边的地洞里。只可惜那个人并没有死,还丢下血铜子提醒你,所以你才吓得吐了血,至于是否昏厥……对于阁下这等人物而言,装晕可是简单得很。”
“少侠。”穆子夏语气加重了些,缓缓摇头:“并非如此啊。”
这样苍白的辩解,信你就是傻子!
云野行抓住穆子夏的手,将他全身上下搜了个遍,在他袖袋里摸出一枚硬物。
赫然是一枚染血的铜子!
“这东西我拿走了。”
“你不能……”穆子夏伸手要抢,可他确实没什么力气,即便是云野行也轻轻松松将他甩脱。
穆子夏起身还要去抓他,踉跄着要栽倒。
“那……那杀人者究竟是谁?她还活着吗?”
蒙面女接住了他,抬眼看云野行。
云野行不出声,一步步退后。
穆子夏挥着两手,在虚空里抓来抓去。
“你说啊!你说话啊!”
云野行闭紧嘴巴,推门而出。
“为什么?”穆子夏颓然软倒,蒙眼白布有两行血泪流出:“为什么啊……”
蒙面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地托着穆子夏,和他一同跌坐在地。
外面早有弟子围成一团,见人出来,纷纷拔刀。
“你们到底和我师父说了什么?”
云野行将血铜子揣在腰间,“唰”地拔出了新月。
“究竟是哪四个人去的金法寺?”
几个弟子点头承认。
“是我们。”
蒙面女道:“是不是你们骗了穆先生,你们只说是有人杀了佟一钱,却欺他眼瞎,把那流血濒死的女子一并带去了金法寺?”
“关你们什么事?”几个弟子颇为不服:“别以为我们栖身渔村就没办法对付你们。”
云野行怒上心头。
“那就动手吧!”
外面瞬间打成一团,茅屋里穆子夏茫然望向声音来源,十分痛苦。
蒙面回首看他,叹了一声:“那女子受伤濒死,藏于大殿阁楼中长达十日,血已流干,若不是我们赶到,她恐怕……”
云野行招式疏漏,和几个弟子打斗落于下风,但他兵器甚为犀利,不怕有人近身,因此反倒多了些从容。那几个弟子虽然有些身手,却只是用得普通长刀,被云野行一剑对砍,竟然居中削为两半!
云野行一剑横在一个弟子脖颈上。
茅屋门吱呀一声,穆子夏在蒙面女的搀扶下走出来,仓皇摆手。
“都住手,都给我住手!”
“少侠,请带我去见一见那位女子。”穆子夏虚空拱手:“我要当面认罪。”
几个弟子瞬间跪倒,仓惶道:“师父,你不必如此,是弟子们做的事,我们认!”
穆子夏扑出去,弟子们迎上来,几个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师父,我们永远不会背弃你。”
“好徒儿……”
“都别废话了!”云野行收剑,发话道:“一同去。”
蒙面女忽然拉住他进茅屋,在茶盏边一沓信件里摸出一封,封皮上写着:折冲问安。
信封上面没有写地址,也没有写穆子夏的名字,可见这封信是由专人直接递送而来。
“你知道折冲是谁吗?”
云野行烦躁摆手。
“有话直说!”
如果猜得没错,此人名为穆折冲,在江湖上尚未扬名,但此人背景硬挺,乃是风神宗勾役司首座大人的孙儿。
勾役司是风神宗权力中心的重要组成部分,专门负责调查审判天下邪派人士,在朝则为刑部。
“首座大人就姓穆!这穆子夏也姓穆!”
蒙面女已经感觉自己面上冷汗涔涔了,然而看云野行的反应,这家伙丝毫没觉得有什么可怕。
“勾役司首座大人姓穆,穆子夏也姓穆,穆折冲也姓穆,这三个人如果是祖孙三代,没有任何问题。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云野行握紧新月剑,目眦尽裂:“即便如此,叶娘子就天然该死吗?”
蒙面女扭头长叹。
“你不明白!”
“那你说啊!”云野行也很想叹气:“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怀着很多秘密,却都不说呢?看我一个人着急,很有意思吗?”
“我说了你能相信吗?”
“你说啊!”
“叶娘子她是……”蒙面女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道:“她是风神宗的人!”
“啥子?”
天空一阵电光,雷声轰隆。
云野行脑中“嗡”的一声,傻傻看着蒙面女,忽然有点想笑。
“快算了吧。如果叶娘子是风神宗的人,她怎么会容许你假扮七王夜寻,还把龙临留给你?”
“不管你信不信,是她让我把龙临当做投名状给你和林师兄,换取靠山的。”蒙面女冷笑:“不然你以为我如何能知道勾役司首座姓甚名谁,我又为何能得知穆折冲是他的孙儿呢?”
“我不信!”
云野行摇头,一步步后退。
蒙面女追上一步。
“我再告诉你,穆折冲在风神宗的地位非同一般,如果有他作保,穆子夏犯再大的错也不至于死。”
云野行突然拔剑!新月映着闪电霹雳之光,夺目不可直视。
“你别过来!”
蒙面女一下顿住脚步。
“对着穆子夏你都没有拔剑,你现在挥剑向我?”
她看着云野行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心口发闷,抬腿就走。
回到医馆后院的小房间,云野行扶起了叶娘子,自己坐在床边搁脚上,缓缓说出他的调查和猜想推测。
关于佟一钱的死,整个过程可能是这样的。
叶娘子牵着小花驴前往清波村,途经清波狭道,遇到佟一钱。两人打斗起来,叶娘子被佟一钱追着打,身受重伤,最后她凭借花驴身上的铁环陷阱夺了佟一钱的长枪,将其折为两段,枪柄刺入佟一钱小腹,枪头刺入佟一钱心脏!
佟一钱死了。
叶娘子还不肯罢休,用枪头在他胸腹部划了很多道,很多道,终于在他右胸里挖出了一枚血铜子。
她流血过多,晕厥了。
穆子夏的弟子赶到现场,迅速收拾了两个人,回去告诉师父,只说佟一钱被人所杀,尸横清波狭道,没说其他。
穆子夏叫弟子用黑漆棺木收了佟一钱的尸骨,亲自带着送去金法寺,请主持将其焚烧。
主持生怕惹事,没有同意,或许穆子夏同他谈判周旋许久。
趁此时间,穆子夏的弟子将黑漆棺材抬到别世堂,把佟一钱的尸首放在停尸床上,将那全身浴血的女子抬起,丢入了焚骨塔旁的地洞中。
那女子死而复苏,忽然看见一条通道。于是她踉踉跄跄,一步一个血脚印,茫然前行,一路走到了木台阶,攀爬上去,来到大雄宝殿阁楼上。
穆子夏在主持的陪同下去大雄宝殿上香,当他一个头磕下,女子趴在阁楼边缘看见了他,或许带着戏耍的笑意,或许带着恨,用鲜血淋漓的手摸出血铜子,丢了下去!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
“几十天不见,云少侠大有长进啊,我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判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