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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血铜子-十六年前旧冤魂 叶娘子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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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娘子本来是趴在床边，撑着身子坐起来，笑眯眯看着云野行：“稍微更正一点点，不是他要杀我，是我要杀他！不过，我是杀死他之后扒了他衣服才看见他右胸口有暗器疤痕的，本来我不知道这件事，只是好奇，挖开一看，别有洞天呐。”
“你就爱扒人衣服。”云野行嘟哝：“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杀人？佟一钱可是玄元派银枪使者呢，请教阁下名号？”
看见云野行一张脸皱皱巴巴的，叶娘子伸手揪揪他的耳朵：“别不高兴了，我不是没死嘛。”
等你死了就晚了，云野行闷闷不乐。
“你一直想叫师兄来，是不是因为他是用双刀的，向来是长枪的克星？你早就想杀佟一钱！你来清波村根本不是为了穆子夏，对不对？”
“我要林燕是有更重要的目的，但是反正他没来，说也无用。”叶娘子笑了笑。
“可你还是受了这么多伤！”云野行扭头不想搭理她。
“喂。”叶娘子不太明白他怎么了，伸出一根指头戳戳云野行后背，被不耐烦闪开。
“若我早点来就好了。”云野行思来想去，十分内疚：“是不是因为我迟到，你不得不一个人前去？”
蒙面女的事情其实没有耗费几天时间，也没有他所说的那么难办。他之所以迟到，主要是为了苦练功夫，可是功夫没练好，反倒耽误了大事。
“就算不来我也不会怪你。”叶娘子道。
她并没有生气的样子，看上去十分云淡风轻，可这话真的很伤人。
“我承诺了，就一定做到！”云野行也不知道是气对方不相信自己，还是气自己没用，狠狠道：“再也不会有下一次。”
叶娘子十分无所谓，抬手要水。
云野行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坐在床边捧着让她慢慢喝。
“我要做的事情毕竟与你没有关系。”叶娘子扶着床沿，茫然望着房间某处：“只是，我想找个人结伴而行，恰好你从天而降，便觉得……”
“我可以！”云野行急忙道：“我可以的！”
“其实……”叶娘子定定看着她，缓缓露出神秘微笑：“你我有缘，迟早会再见。”
云野行不甚明白，拉住叶娘子的手，把血铜子按在她手心里。
“我俩都对真相执着，确实有缘。”
叶娘子五指收紧，将血铜子牢牢攥住。
“不要你可以。”叶娘子忽然眼神闪闪亮，带着逼人的热切：“我要你愿意！”
云野行一怔。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一条缝，蒙面女道：“穆先生在外头等了半天，见是不见？”
云野行将叶娘子扶起来，忽然感觉她全身绷紧。
“你走，出去外面等着。”叶娘子推了他一把，紧紧盯着来人。
“是谁？”穆子夏忽然抢步上前，扑到床边：“你是谁？”
叶娘子一头乌发散落背上，面目苍白的伏在床边，看着穆子夏白布蒙着的瞎眼，许久许久，忽然滚滚落下泪来。
“阿哥，十几年不见了，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穆子夏忽然仰头长叹一声，全身无力跌坐在床边，无声痛哭。
阿哥？
云野行傻在原地。
蒙面女也愣住了，但是穆子夏的几个弟子听到动静要冲进来，她赶紧挡住。
几个弟子断然不肯，硬闯进门。
叶娘子忽然一抬手。
平地起风雷，云野行、蒙面女和几个弟子如秋风扫落叶般被一股巨力掀飞。
木门随之关闭！
所有人跌作一团，云野行率先爬起来冲上去，抚摸着门板，却没有打开的勇气了。
房间内，叶娘子一把揪起穆子夏的领子，将其掼在床上，整个人翻身而上，双手狠狠掐住他的脖颈！
这个房间很小，窗子还开着，里面发生什么动静，外头人看得清清楚楚的。
几个弟子看见师父这样被欺负，如何肯忍耐？
蒙面女一把抽走云野行的长剑，指着他们。
“你们的罪过，穆先生替你们担了，还想闹事？”
云野行心里乱乱的，过来拉上窗子，轻声叫大家走开些。
“人家两个是兄妹，你们知道吗？”
几个弟子一下泄了气，完了，这下罪过越发大了。
“妹妹受伤没有力气，哥哥的武功也比较……平常，两个人就算打起来也不会有大事。”云野行劝他们冷静：“咱们别添乱才是正经。”
几个弟子心虚，也明白此行是认罪来的，只好齐齐退后，侧耳倾听房内动静。
房间内，叶娘子狠狠掐着穆子夏的脖颈，额头青筋迸出，咬牙切齿：“十六年前，你身负守卫十二京门户职责，却放了个贼人进来，那人就是佟一钱！”
“不是的。”穆子夏掐着她的手腕，哀哀哭出声来：“不是那样的。”
十六年前，二十五岁的穆子夏出任十二京守卫统领，他的父亲是风神宗勾役司首座，他的妹妹刚刚得了龙临宝剑和法王之位，他的表弟—五通圣教圣主之子剑神在得了天下第一的称号之后又成功探访正道第一大派玄元派，得金丝红莲而回。
他自问武功不出色，却有得意的本钱。
虽然西南大地饱受水灾肆虐、生灵涂炭，但留云山天御峰山巅十二京玉城之内，是盛宴刚开场。
就在此时，穆子夏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那人就是玄元派银枪使者，负责与魔教外联事务的佟一钱。
“夏哥哥让让路吧，我带了贺礼呢。”
佟一钱扬了扬手中红绸包裹的礼盒，满脸笑意。
“今天是五通圣主的场子，很用不着玄元派锦上添花。改天再来。”
“别呀。”佟一钱笑嘻嘻：“谁要见他们？我是来见你的，喝酒去。”
穆子夏身负守卫职责，当然不可能和他饮酒，却也没有赶走他。
那枚染血的铜子被叶娘子捏在指尖，上面的血污被蹭掉了，露出太阳涡纹，那是玄元派独有的长老徽标！
叶娘子将那枚铜子戳在穆子夏心口，狠狠道：“这是我师父剑穗的坠子，他日日夜夜摩挲，我十一年天天相见，如何不认得？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找到的吗？”
这枚血铜子，是从佟一钱的胸肺里挖出来的！
穆子夏按住她的手，抚摸到铜子的纹路，血泪染红蒙眼白布。
“他在关口与我纠缠，忽然被暗器击中，我发誓没看到是什么人出手，你相信我啊……”
“所以你也承认，真正想大闹十二京的人是佟一钱！”
十天前，叶娘子牵着小花驴走上清波狭道，一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摇摇晃晃迎上来。
“姑娘何处去？”
“去清波村。”
“找穆子夏？”
“找你！”
十二京大乱之时，穆子夏枉顾使命，把佟一钱藏了起来，事后只字未提。他担了守卫不利的罪名，毁去双眼，离开了风神宗。
“佟一钱自那之后再没回过玄元派，一直在江湖上躲躲藏藏。他两年前来到清波狭道，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他怕我找你寻仇！他截杀所有不明身份的江湖人，就是为了你。而你！你明明知道一切！你什么都不说！你自毁双目离开风神宗，你背叛师门，抛弃父母亲人，就为了这可笑的友情？”
叶娘子声嘶力竭大喊：“是你害死了剑神，是你害我身子残损、废去武功，是你害我师父含冤而死！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本来在十二京打开盛宴那一晚，师父就离开了，可为什么事后他回来认下一切罪名，就是因为他唯一的徒儿正在为了这桩无妄之灾遭受酷刑。
穆子夏只是呜呜哭泣，什么都说不出来。
外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谁也忍耐不得，都冲进来。
云野行一把抱住叶娘子，蒙面女抢了穆子夏，几个弟子拥上来，齐齐跪倒。
“佟一钱在清波狭道的两年里截杀了许多江湖人，师父深感罪孽深重，几次三番想赶走他，可是那恶贼十分难缠。恶贼被杀，我等赶去，发现娘子已经气息全无，以为娘子也死了，不想让师父更加伤心，于是隐瞒了真相，将娘子和佟一钱装进一副棺材，带往金法寺，又趁僧众不备，将娘子丢弃在地洞中毁尸灭迹。”
弟子们连连叩头：“所有一切是我等的罪过，恳求娘子千万不要怪罪师父。”
“徒弟有罪，人们不肯放过师父，是因为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徒儿的所作所为与师父无关。”叶娘子眼神恨极：“如今也是一样啊。”
云野行不敢放手，生怕闹出人命来，但平心而论，他也很不甘，忍得心酸还是要忍耐。若穆子夏是个寻常江湖人也就罢了，可他分明是叶娘子的哥哥，如果徒弟的作为他是知情的……
这叫什么事？
他瞪着穆子夏。
已经哭得无力的穆子夏倒在蒙面女怀里，嘴角有血丝渗出。
倒是几个弟子得了主见，合力抬起师父，道一声抱歉，夺门而去。
闪电劈下，雷声滚滚。
木门被狂风吹得猛拍合上。
大雨终于落下来。
叶娘子身子一软，倒在床榻间，眼神茫然地看着门口，眼泪如珠砸下。
“怪我，都怪我来晚了。”云野行眼泪止不住的流，自己哭得身子都软了，却还劝叶娘子不要哭了。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久许久之后，叶娘子挣扎了下，缓缓起身，抬手擦了擦腮边，长长叹出一声。
云野行泪眼朦胧看着她，生怕她一个想不开。
少年啊，曾几何时，那三个少年好友都如你这般有清澈眼神，都对未来充满希冀。然而，风霜催人，十余年忍恨岁月，真相却依旧渺茫。
叶娘子抬手，轻轻擦去云野行眼角的泪水，忽然笑了。
“你又哭什么？”
云野行抽抽噎噎的。
“我知道你是谁了。”他的眼泪更加止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