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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凌晨四点,国家天文台的值班室里,咖啡机第三次发出“咔嗒”的空响,我盯着屏幕上的星轨图,指尖在第七个异常点上画了个圈。刚想叫醒隔壁桌打盹的老周,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小林!快看群里!”老周的声音带着惺忪的睡意,却猛地拔高了八度,“北京的天,亮得不对劲!”
      我点开群聊,北京同事发的实时照片弹了出来——墨蓝色的天空纹丝不动,本该泛起鱼肚白的东方,依旧沉在浓墨里。“启明星呢?”我敲了行字发出去。
      “找不着了!”同事秒回,“比历法晚了整整十二分钟,仪器没坏,是它真没出来!”
      老周凑过来看我的屏幕,指着猎户座腰带三星:“你看这个偏移量,0.3角秒,上周还好好的。”他摸出保温杯灌了口茶,眉头拧成个疙瘩,“不止太阳,怕是整个太阳系都不对劲。”
      早上六点,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张教授举着平板电脑,对着围过来的同事们叹气:“东京那边更邪乎,富士山顶的监控拍了一整夜,漆黑一片。刚才接到纽约的电话,他们的卫星云图也乱了套。”
      “是太阳活动异常吗?”新来的实习生小李怯生生地问,手里的笔记本记了满满一页。
      “不像。”我把几个月前的观测记录调出来,“你们看火星,黄赤交角都变了0.002度。还有土星环,倾斜度也不对劲。”
      “那是……什么原因?”小李的声音有点发颤。
      老周把保温杯往桌上一墩,沉声道:“像是有股劲儿在推它们。”
      上午十点,紧急会议的红光灯在走廊里亮得刺眼。长桌两端坐满了人,投影仪上滚动着全球数据。
      “月球近地点偏移了1.2公里。”天文组的王姐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这在往年,是十年都遇不到的波动。”
      “冥王星的轨道也乱了。”地理组的刘哥接过话头,调出模拟图,“它的椭圆轨道,居然变圆了一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的风声在角落里打转。我把星轨对比图推到桌中央:“不只是太阳系内。柯伊伯带的矮行星,轨迹也在偏。它们像是……在躲什么。”
      “躲?”张教授抬眼看我,“星球怎么会躲?”
      “或者说,在调整队形。”我指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你们看,这些偏移看似杂乱,其实有规律。就像一群人在排队,悄悄往一边挪。”
      这时,老周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句,挂了之后脸色更沉了:“欧洲那边刚测到,水星凌日的时间差了四十秒。他们的天文台长说,这事儿邪门得很。”
      “邪门?”小李嘀咕着,“难道真有什么……”
      “别瞎猜。”张教授打断他,却也没说出什么肯定的解释,只是盯着屏幕上的星轨图出神。
      十二点整,走廊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我凑到窗边,只见第一缕金红色的光终于刺破云层,慢悠悠地爬上来。同事们举着手机拍照,小李兴奋地喊:“出来了!太阳出来了!”
      我却盯着电脑上自动生成的新轨迹模型,后背沁出冷汗。老周走过来拍我的肩:“别琢磨了,天不是亮了吗?”
      “周哥,”我指着模型上的轨迹线,“你看,它们还在动。海王星的暗斑,三个月前就开始加速旋转了,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老周的笑容僵在脸上:“你的意思是……”
      “不是太阳迟到了。”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声音有点发飘,“是整个宇宙,都在悄悄换队形。我们啊,不过是今天才醒的观众。”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人们的欢呼声。可我总觉得,那阳光落在身上,比往常少了点温度。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实验室的荧光灯映着窗外反常的天光,像层薄纱裹住整座城市。我盯着光谱分析仪上跳动的曲线,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太阳已经在头顶悬了十三个小时,紫外线指数突破历史极值,连空气都带着股焦灼的味道。
      “林余博士?”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我回头时,撞进一双很亮的眼睛。来人穿着挺括的黑色作训服,肩宽腿长,站在门口时几乎挡住了半扇门,胸牌上“顾稳”两个字笔锋凌厉。他比资料里写的还要高,我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带着股军人特有的利落感。
      “上级派来的搭档。”他伸出手,掌心有层薄茧,“顾稳,前驻空间站特战分队。”
      我握了握他的手,很快收回:“林余。”目光落回屏幕上,月球监测中心的红色警报还在闪,“月球那边失联三小时了,玉兔二号的最后回传信号里,有段奇怪的磁场波动。”
      顾稳没多话,径直走到旁边的操作台,拿起我打印的观测报告翻看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实验室里仪器的嗡鸣混在一起。
      “太阳活动峰值比预测高47%。”他突然开口,指着报告里的数据,“但这不是自然现象。”
      我挑眉:“哦?”
      “空间站遇到过类似的能量场。”他指尖点在月球背面的地形图上,“三年前执行任务时,曾监测到不明来源的引力波,轨迹和这次太阳异常的频率吻合。”
      墙上的时钟跳到十二点整,窗外的太阳依旧悬在半空,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条纹。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寂静——月球监测系统彻底中断,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玉兔二号的太阳能板在强光中扭曲的影子。
      “失联了。”我低声说,调出备份数据,“包括驻月基地的科研人员,最后一条通讯是……”
      “‘它们在靠近’。”顾稳接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刚才收到的加密信息,没来得及解码就断了。”
      我猛地转头看他,他正盯着屏幕上月球轨道的模拟图,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你知道什么?”
      “知道该相信数据,也该相信直觉。”他抬眼,目光和我对上,“就像你三个月前上报的星轨异常,当时没人信,现在……”他朝窗外抬了抬下巴,“太阳自己证明了。”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助理小陈抱着一摞文件冲进来,脸色发白:“林博士,全球磁场监测网都乱了!北极光出现在赤道了!”
      我没回头,重新调出太阳系三维模型,顾稳凑过来,我们的肩膀几乎碰到一起。“看这里。”我指着水星和金星的轨道交点,“它们在形成某种共振。”
      “像在搭建屏障。”顾稳的声音很近,带着点凉意,“把地球罩在里面。”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暗了些,却依旧亮得不像午夜。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断断续续的,像根绷紧的弦。我和顾稳都没说话,屏幕上的星轨图在荧光灯下泛着冷光,那些曾经熟悉的星球轨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继续实验。”我终于开口,调整好粒子对撞机的参数,“先测太阳风的带电粒子浓度。”
      顾稳点点头,转身去检查监测设备。他的动作很利落,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在执行命令。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搭档,或许和那些不肯落下的太阳、失联的月球一样,都是某种未知剧本的一部分。
      而我们,只能先做好手里的实验,等着下一幕拉开。
      荧光灯的光线落在屏幕上,将水星轨道的异常曲线照得发白。我滑动鼠标,看着那条本该平滑的轨道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似的,每隔十七分钟就突兀地凹陷一小块,心脏莫名收紧——这种规律性太强的异常,比完全混乱的信号更让人不安。就像暗处有人拿着秒表,精准地在操纵一切。
      “这节奏……太刻意了。”我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三年前空间站传回的那段模糊影像突然跳进脑海:银色光带缠绕着舱体,像蛇一样缓缓收紧,最后画面在一阵刺目的白光中中断。当时官方解释是陨石撞击,但我总觉得那光带的“动作”太流畅,不像自然现象。
      顾稳放下扳手,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他走到我身边,肩线绷得很直,侧脸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我注意到他握着扳手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很少这样外露情绪,除非是遇到了真正让他在意的事。
      “当年我在救援舱里,离空间站只有三公里。”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些,目光落在屏幕角落的时间戳上,“光带出现时,通讯频道里传来过杂音,像无数细小的鳞片在摩擦。我一直以为是幻觉,直到看到你调出的周期数据。”
      我猛地转头看他。他很少提那天的事,只说自己是“侥幸逃生”。此刻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我忽然明白,他这些年执着于研究空间异常,或许不只是职责所在。
      “你看这组重复代码。”我将芯片里的数据流放大,红色字符在黑色背景上跳动,像一串不断重复的警告,“像不像用行星轨道参数拼出来的坐标?水星、金星、地球……它们在按距离排序。”
      顾稳的呼吸顿了半秒,我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咖啡灌了一口,滚烫的液体似乎也没驱散他眼底的凝重:“如果真是坐标,那它们在定位什么?地球的核心?还是……”他没说下去,但我们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人类。
      窗外突然暗下来,应急灯“滋啦”一声亮起,橙红色的光线将实验室照得像个避难所。监控画面里,赤道上空的北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两极蔓延,绿色光带边缘泛着诡异的银白,像极了当年空间站外的光带。
      顾稳突然将扳手重重砸在实验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转身将粒子对撞机的功率旋钮拧到最大,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红:“不管是什么东西在搞鬼,总得让它露出点原形。”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点莫名的恐惧渐渐被一股劲取代。启动键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我深吸一口气——或许从三年前那个白光闪过的瞬间开始,我和他就注定要站在这里,面对这场藏在星轨背后的阴谋。
      “撞吧。”我按下启动键,机器的轰鸣瞬间填满实验室,“总得有人看看,那光带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顾稳朝我点头,眼底的寒意渐渐化作锐利的锋芒。屏幕上,粒子束即将碰撞的倒计时开始跳动,而窗外的极光已经漫过了天际线,像一张缓缓合拢的网。我知道,从按下键的这一刻起,我们再也回不到“陨石撞击”的简单答案里了。
      粒子对撞机发出最后一声尖啸时,我和顾稳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按在地面。视网膜上炸开成片的白光,耳边是千万根弦绷断的脆响,紧接着,世界彻底黑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我看见屏幕上的粒子轨迹突然扭曲成螺旋状,像被一只手硬生生拧成了麻花。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上的重压渐渐褪去。我挣扎着坐起来,实验室的荧光灯灭了大半,应急灯的红光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像凝固的血。
      “林余。”
      顾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我转头看他,他正撑着地面起身,额角磕出了块淤青,军靴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你怎么样?”
      “没事。”我摸了摸后脑勺,那里一片钝痛,“晕了多久?”
      他看了眼墙上停摆的时钟,指针卡在两点十七分。“至少一小时。”
      我们同时看向操作台,心脏猛地一沉——所有屏幕都是黑的,主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在无声地哭泣。顾稳冲过去拍打键盘,又扯掉数据线重新插上,屏幕依旧死寂。“数据……”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备份盘呢?”
      我翻遍了抽屉和储物柜,那些记录着星轨异常、磁场波动、甚至月球最后信号的硬盘,全都不见了。桌面上只剩下几张空白的A4纸,和一支摔断的钢笔。
      “不是被偷了。”我捏着那张空白纸,指尖冰凉,“你看边缘,像是……凭空消失的。”纸张边缘没有撕裂的痕迹,光滑得像被什么东西精准地削过。
      顾稳没说话,转身走向窗边。他的背影在红光里显得格外挺拔,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我跟过去时,正撞见他仰头望天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像根即将断裂的钢丝。
      “你看。”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瞬间屏住了呼吸。
      天空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被稀释过的血。太阳悬在正中央,不再是金红色的球体,而是一团跳动的赤焰,边缘翻滚着墨色的云。更可怕的是那些“星星”——它们不再是遥远的光点,而是巨大的、带着棱角的轮廓,密密麻麻地挤在天边,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木星的大红斑清晰可见,像只睁开的巨眼;土星环斜斜地切过天空,边缘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连遥远的天王星,都露出了青蓝色的球面,表面的条纹像某种愤怒的纹路。
      它们就那么悬在天上,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一群蓄势待发的巨兽,正隔着大气层,死死盯着地面上的一切。
      “开智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个荒诞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那些星球……它们有了自己的意识。”
      顾稳终于转过头,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不是准备挤进来。”他指着天边那些星球的排列,“它们在……围堵。”
      顺着他指的方向,我看清了那些星球的轨迹——它们正以太阳为中心,缓慢地转动着,彼此的引力场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地球,就在这张网的正中央。
      远处传来人群的尖叫,断断续续的,像被掐住了喉咙。实验室的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红色的应急灯光线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死寂中缓缓沉降。
      顾稳突然从背包里摸出一把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动作冷静得像在执行例行任务。“得去找其他幸存者。”他说,“还有……搞清楚它们想做什么。”
      我看着他手里的枪,又抬头看了眼那片红得吓人的天。那些曾经只存在于望远镜里的星球,此刻正带着冰冷的敌意俯视着我们,像在看一群笼中的猎物。
      “它们不是来做客的。”我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手电筒,“是来算账的。”
      顾稳没反驳,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掌心很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的红光在地面上延伸,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血路。
      天边的暗红色又深了几分,那些星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我知道,从我们抬头看见这片天空的那一刻起,人类和宇宙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
      地下掩体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惨白的光线扫过布满划痕的铁皮墙,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我握着铅笔的手微微发紧,纸上的星图被震得抖个不停——外面的低频嗡鸣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只甲虫在啃噬金属。
      “关于星球和星座的传说……”顾稳靠在铁皮柜上,军刺在指间转了个圈,刀刃映出他眼底的沉光,“你真的一点都不信?”
      我抬头看他,铅笔尖在猎户座的腰带星上戳出个深黑的点:“信那些有什么用?猎户座的三颗星相距几十光年,根本不是什么猎人的腰带,不过是人类一厢情愿的想象。”
      他低笑一声,军刺停在掌心:“可古人就靠这些‘想象’活了几千年。他们看天狼星升起就知道该播种,看北斗星转方向就知道要过冬——那些传说不是瞎编的,是他们跟星星打交道的法子。”
      掩体突然晃了晃,头顶的管道发出“哐当”巨响,我赶紧按住桌上的星图,却看见笔尖在金牛座的位置划出一道歪扭的线。“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卫星,有计算机,能算出精确到秒的轨道。”话虽如此,声音却有点发虚——就在半小时前,所有卫星信号突然中断,屏幕上的星图变成一片乱码。
      顾稳走到我身边,指尖点在星图上的银河带:“我奶奶说,星星是活的。她小时候跟着部落迁徙,夜里迷路了,就看北极星——那颗星会‘眨眼睛’,亮三下是让往左转,亮五下是让往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暗红的天空,“那时候我以为是老人的糊涂话,直到刚才……你看到木星的红斑了吗?它明暗的节奏,跟我们掩体的震动频率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动,想起刚才观测到的画面:木星表面的大红斑像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收缩,掩体就跟着震一下。“巧合吧?”
      “巧合?”他挑眉,从军靴里摸出个小小的指南针,指针正疯狂转圈,“那这个呢?地磁场乱成这样,你觉得是自然现象?”他将指南针放在桌上,指针突然停住,死死指向窗外某个方向——正是天狼星升起的位置。
      外面的嗡鸣声突然变调,像某种悠长的哨音。我看向观测窗,只见猎户座的参宿四突然亮得刺眼,光芒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极了传说中猎人的箭。
      “你看,”顾稳的声音压得很低,“它在‘说话’。古人看得懂,我们却只会算轨道。”他拿起我桌上的铅笔,在星图空白处画了个简单的符号——像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天狼星,“我奶奶画过这个,说这是‘跟着走’的意思。”
      掩体又晃了一下,这次更剧烈,桌上的罐头滚了一地。我盯着那个箭头符号,突然想起小时候听的故事:北斗七星是天帝的马车,天狼星是看守狩猎场的犬——原来那些被我们当作“迷信”的传说,或许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密码。
      “那现在……它让我们跟着天狼星走?”我问,声音有点发颤。
      顾稳收起军刺,从背包里翻出地图:“总比困在这里等死强。”他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条路线,“往西北走,那里有座废弃的天文台,说不定能找到更清楚的观测数据。”
      我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突然觉得那些冰冷的轨道参数,好像真的不如奶奶口中“眨眼睛的星星”靠谱。或许星星从来都不是沉默的石头,只是我们忘了怎么听它们说话。
      “走吧。”顾稳将地图折好塞给我,扛起旁边的步枪,“不管是传说还是科学,总得走出这掩体才知道。”
      我抓起桌上的星图,跟着他走向掩体出口,应急灯的光线在我们身后明明灭灭。外面的天空依旧是诡异的暗红色,但猎户座的箭头却亮得愈发清晰,像在前方引路。这一刻,我忽然懂了顾稳的意思——有时候,老祖宗的“想象”里,藏着比公式更实在的生存智慧。
      红光笼罩的天际线上,太阳的边缘突然泛起一层柔和的金芒,像被裹上了层薄纱。那刺目的赤焰明明灭灭,温度竟奇迹般地降了几分——刚才还灼得皮肤发疼的热浪,此刻竟能让人直视,连空气里的焦灼味都淡了些。
      “嗡——”
      一声低鸣从云层深处传来,不是自然界的声响,更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天地间炸开,不高不低,却清晰得仿佛贴在耳边:
      “各位人类好,吾是这个世界的太阳。”
      顾稳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枪,指腹抵在扳机上,肌肉瞬间绷紧。我侧头看他,他下颌线绷得像块冷铁,眼底却闪过一丝错愕——这声音没有敌意,甚至带着点程式化的平稳,像在宣读某种既定规则。
      “吾将代表所有星系,向你们发起挑战。”
      声音穿透云层,越过城市的废墟,钻进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掩体里的研究员们脸色煞白,有人手里的仪器“哐当”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人类们,请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间陷入短暂的死寂。紧接着,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呼喊,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掀起层层巨浪。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人对着天空挥舞拳头,整个世界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沸腾起来。
      我和顾稳站在天文馆的露台上,肩并肩望着那轮缓缓升起的太阳。它悬在暗红色的天幕中央,表面的火焰温顺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张牙舞爪。更奇怪的是那温度——以太阳此刻的距离,哪怕只是边缘的热浪,也该把地面烤成焦土,可我们站在露台上,只觉得有点暖,像初春的阳光。
      “没下死手。”顾稳的声音低沉,带着点肯定,“它在给机会。”
      我想起刚才那些围堵的星球,它们的轮廓虽然依旧狰狞,却没有再逼近半分,像是在等待某个信号。“挑战……什么挑战?”
      顾稳没回答,只是抬头望着太阳,目光锐利如鹰。“不管是什么,总比直接被碾碎强。”他侧过身,作战靴在碎石上碾出沙沙声,“至少现在,我们知道它们要的不是灭绝。”
      远处的街道上,有人举着标语牌奔走,有人在废墟里搭建临时帐篷,还有人拿出尘封的望远镜,对着天空观察。恐慌仍在蔓延,却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执拗。
      太阳的光芒又柔和了些,金红色的光线穿过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那些光斑里,似乎藏着某种规律,像跳动的摩尔斯电码,又像古老的星图。
      “它们在等我们回应。”我突然说,指尖划过露台的栏杆,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高温灼过的余温,“这场挑战,不是单方面的宣判。”
      顾稳从背包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星图,展开时被风掀起边角。“我奶奶说,星星的挑战从来都不是打架。”他指着猎户座的箭头,“是让你看懂它们的意思,跟上它们的脚步。”
      风里传来新的声响,不是嗡鸣,也不是尖叫,是无数人在废墟里敲击、搭建、呼喊的声音,像一首杂乱却顽强的歌。我和顾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准备迎战的平静。
      太阳依旧悬在天上,像个沉默的裁判。而我们,这些曾被它照耀、也曾被它威胁的人类,终于在沸腾的世界里,听见了属于自己的鼓点。
      挑战开始了。但这一次,我们不再是等待宣判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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