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晋江文学城首发 ...
-
为了让周砚梨安心在柏宅休养,柏里平常基本都猫在自己的书房里,省得周砚梨看见他心烦。
但是公司的事务不能全权撒手不管,柏里又不放心周砚梨自己一个人在家,索性就只能让许以费费腿多跑几趟。不过也只有特别重要的事情时,柏里才会让许以进门,否则他害怕柏宅总有外人出入,会让周砚梨浑身觉得不自在。
许以心里暗自叫苦不迭,但身为打工人却只能撇撇嘴认命。
许以按照柏里的要求,轻手轻脚地进了门便直奔书房,面不改色地对着柏里一通汇报后,清了清嗓子道:“少爷,还有什么指示吗?”
柏里正看着文件没抬头,随手抓起一个文件夹就递给了许以:“签个字。”
“签字?少爷你要开除我啊。”
许以不冷不热地开了个玩笑,打开文件夹瞄了眼合同上的内容。
柏里却不觉得许以开的玩笑有多好笑,抬眸瞅了他一眼,直言道:“眼睛那么大怎么看不清字?多给你赠了点股份。”
许以眨巴眨巴他那双大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不过柏里没有给他多解释什么,又从手边的抽屉里拿了串钥匙抛给许以:“还有这个钥匙,是送你的新别墅,随你处置,算是我给你赔礼道歉。”
许以下意识双手摊开接过砸向自己的钥匙,有点莫名其妙:“赔礼道歉?”
“嗯。”柏里点点头,见许以这么难得迟钝的样子,破天荒耐心解释起来,“我前几天太担心我哥的状况,就把你一个人丢在了港口,后来他又生病,我一直没顾上你,总不能让你白吃这个苦吧。”
许以这才回过味儿来,原来自家小少爷不是真的没有良心!
许以清了清嗓子,瞬间改了口:“老板,你跟周先生怎么样了?”
柏里点点头,认真道:“这些天见好了,但我发现他之前一直作息不规律,还总是不按时吃饭,所以最近就把他留在柏宅,没让他自己回宿舍再折腾自己。”
“我不是问周先生的身体状况——之前南承跟我说了,周先生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不用太担心。”许以向前凑近了几步,神秘兮兮地弯腰小声问道,“我想问的是老板跟周先生的关系啊,我瞧着周先生最近好像不太想搭理你呢。”
“你懂什么?”柏里一听不乐意了,干脆也没了看合同的心情,直接啪地一声把文件合上,不服气地瞪了许以一眼,“没见过情侣闹别扭啊!”
许以一听撇撇嘴,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果然啊,自家老板把周先生惹生气了。
许以直起身来,一脸看戏的表情,也不想拆穿自家老板,便顺着他的意思问:“那老板,你就打算跟周先生这么冷着?不哄哄?”
“……哪有那么容易。”
柏里只觉得许以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真那么好哄,他至于接连几天都躲在书房吗!
许以瞧着自家老板那副犯难的样子,不由在心里偷着乐,结果被正巧抬眼的柏里逮了个正着。
许以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老板,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不过柏里却没有直接放走许以,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沉下脸来:“对了,我爸之前那件地下室的东西,都是你负责处理的?”
许以一怔,心里暗叹不妙。
“怎么运进来的,就怎么给我丢出去,别让脏东西碍了我和我哥的眼。”
接连几天,周砚梨都住在柏宅,要么闷在琴房打鼓,要么窝在主卧休息,基本上就没见到过柏里,但周砚梨知道,柏里一直都在柏宅里守着自己,好像是故意躲开了自己的视线,活动范围仅限于书房和厨房。
每次一到饭点,柏里便会按时把做好的饭菜盛好放在厨房,如果十五分钟内周砚梨没有拿走,柏里便会直接端去主卧或琴房,敲三下门示意周砚梨,提醒他吃饭,然后再把脏碗筷放回原处,柏里会直接收走洗干净。
如此反复了几日后,柏里一边在厨房做饭,一边回想着许以当时的话,或许自己应该再主动些。
因此,当天傍晚,柏里端着餐盘敲了三下琴房的门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以至于周砚梨打开门时看见柏里高大的身影杵在一旁时,还有片刻的诧异,不过那样略显慌张且恐惧的神色稍纵即逝,他便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要进屋。
“哥。”
柏里赶紧叫住了周砚梨,本能地用手挡了下门,结果硬生生被狠狠夹了一下。
“嘶……”
周砚梨听到柏里轻微的声音,侧过来头下意识抬手掰过柏里的手:“没事吧?”
柏里久违地听到周砚梨对自己的关心,不由眼眶一热,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周砚梨握着自己的手上。
“哥,对不起……”
周砚梨被手上湿润的感觉一惊,猛地缓过神来,松开了柏里的手,向后退了半步,滚了滚喉咙道:“自己去冰敷一下吧。”
“哥,那个去渔村度假的活动……飞妈说,他会跟那边的负责人联系,暂时延期,等你恢复后再议。”
“嗯,我知道了。”
周砚梨的声音很轻,也没有看向柏里,两个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后,周砚梨抿了抿嘴唇,终归没再说些什么,抬手打算再次合上门。
“是我的错。”
就在周砚梨刚要用力打算关门时,柏里双手握着拳头,猛地向周砚梨九十度鞠了一躬。
“是我没搞清楚状况就随便对你发了火,还伤害了你,我不求你这么快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柏里微微抬起眼皮,想要偷瞄下周砚梨的反应,却见他只是浑身发着抖,一言不发。
柏里想,自己应该再说些什么,只是他又觉得这种时候,不管说些什么都像是在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
柏里缓缓起身,咬着下嘴唇,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向周砚梨解释清楚:“那间的地下室……”
“柏里!”
一听到“地下室”,周砚梨就产生了应激反应般厉声喊了柏里的名字,制止他不要再说下去,而他整个人也颤抖得更加厉害。
柏里担心地扣住周砚梨的双肩,试图安抚他波动的情绪,急切道:“我已经拆除了,全部都拆掉了。”
周砚梨一怔,似是有些不解地看向柏里。
只听柏里继续带着歉疚解释道:“还有那些影片——我也把那些影片永久销毁了。”
“我知道那些对你来说都是痛苦的记忆和恐惧的源头,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柏里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一边观察着周砚梨的情绪,一边半开玩笑似的哄着他,“以后我只要最新鲜的现场直播,可以吗?”
周砚梨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柏里的话听上去哪里有些别扭,不知道是柏里误会了,还是他自己多心了……再回想起不久前薄也对自己所说的话,还有近来发生的一切超乎他意料之内的事情,都让他没办法再坐以待毙下去。
周砚梨的视线淡漠地扫过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缓缓看向柏里,淡淡道:“柏里,你进来,我跟你聊聊。”
琴房像往常一样,没有时钟、没有光亮,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除了架子鼓之外,就没有摆放其他多余的设备。
周砚梨将餐盘放在窗台上,便直接在架子鼓前坐了下来,而柏里则紧随其后,挨着周砚梨的脚边席地而坐,一副乖巧的模样,等待周砚梨开口。
“其实我对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简单来说,就是我被生母抛弃,后来辗转到柏望手里,被他高价买走带回柏宅,以被资助人的身份留在这里。”
柏里微怔,方才刚落地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明明周砚梨只是开了个头,可柏里的心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我不知道柏望是否还像对待我一样,在别处圈养着其他的孩子,这不是我能力范围之内可以掌控的事情。”
周砚梨顿了顿,似是在脑海里盘算应该如何措辞,才能更简洁地向柏里讲述清楚。
“那间地下室是柏望的游戏房,是他开心了就奖赏我、生气了就惩罚我的地方,在那里我所遭受的一切,就如同你在影片里所见到的那般,甚至影片的部分只是他保存下来最为满意的精华,而非全部。”
“哥,别说了……”
柏里的手下意识地握住周砚梨垂下来的手,有些不忍心再听下去,但周砚梨却把自己的手从柏里的束缚中抽了出来,语气依旧极其平淡,仿佛现在所说的事情完全与自己无关。
“尤其在我发烧的时候,柏望会要我要得更凶狠,因为他喜欢我滚烫的身子。”
柏里猛地半跪起来,环住了周砚梨的腰,将自己的头埋在周砚梨的胸口,无助地哽咽地轻唤着他:“哥……”
“你还想听更多细节吗?其实很多我都记不清了,我以为或许这样就能减轻我的疼痛,但那种恐惧和厌恶的感觉似乎早就已经深入我的骨髓,甚至只要不经意稍一触碰,就会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我……”
柏里知道周砚梨现在是将他尘封已久的伤疤重新撕裂开,好让自己看得分明,好告诉自己曾经的遭遇。
从一开始故作轻松的淡然,到难忍的艰涩和痛苦,然后是对自己的厌恶和无能为力,那样坚韧的周砚梨在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仿佛跨越了十余年的恐惧,几近崩溃。
柏里收紧了自己的双臂,将周砚梨牢牢地抱在自己怀里,轻声哄着在黑暗里已然哽咽的周砚梨:“美丽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丑陋的人。”
两个人相拥着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沉默了很久,勉强调整好情绪的周砚梨才缓缓道:“我对柏望从来都没有爱,但我也不能恨他,说到底,我该感激他才是,可如此一想,我竟然找不到情绪发泄的出口,只能全部闷在心里自我消化。”
柏里心疼地直起些身子,用自己轻柔的吻拭去周砚梨滚烫的眼泪,语气温和而坚定:“你不用再自己承受了,我在这里,我陪着你,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所有的一切,你都可以说给我听,我会做你永远的依靠……哥,你愿意相信我吗?”
周砚梨张了张嘴,似是想询问些什么,但终究是没开口,然而他这样细微的动作,却在黑暗中被柏里觉察到了。
“哥,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