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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晋江文学城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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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如果周砚梨在那天一堆人闹上门来时,听到了周砚梨口口声声宣称的“恋爱关系”,周砚梨反而能更加确定柏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惜柏宅的隔音效果太好,周砚梨只从窗外听到了Farbenrasuch一群人的吵闹声,并不知道玄关处的柏里是如何回应的。
如此,周砚梨只能对柏里喜欢自己的观点半信半疑,可是柏里的敏锐度似乎超出了周砚梨的想象。
不过,既然柏里都直接开了口,周砚梨索性也就顺着他的话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我,我在想,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柏里微怔,对于周砚梨模糊的表述很是费解:“误会?你觉得我误会了什么?”
柏里后半句的反问里带了些少年气的笑意,不由令周砚梨有片刻的失神,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自己练琴时,柏里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脚边听着鼓点的节奏,难得一言不发。
那一瞬间,过去和现实重叠,狠狠地在周砚梨的心尖敲响了警钟。
他突然意识到某个严重的问题,他不能任由自己混淆是非。
于是,周砚梨直起身来,稍微拉开了些自己同柏里的距离,垂下视线来,认真地盯着柏里那炽热的双眸,严肃道:“柏里,你是怎么看待我和你这段关系的?”
这下换成柏里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半是疑惑半是笃定,语气中还带了些羞涩,直白回答道:“我们不是恋人吗?”
那一刻,周砚梨愣住了。
他没想到柏里居然可以那样云淡风轻又自然而然地将说出那样出乎自己意料的答案,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原来他真的喜欢自己,原来他一直把这段不正当的关系视为恋爱。
在周砚梨意外的刹那,柏里也已经从他不自然的神色里读出了些许不对劲,突然抱得周砚梨更紧,语气里半是委屈半是担忧:“哥哥是反悔了吗?”
周砚梨不由陷入柏里那可怜巴巴的眼神里,热切而无辜,他实在没办法说出什么决绝的话语,只是无力地否认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葬礼结束那晚啊——我对哥哥那么发自肺腑的表白,怎么可以不做数?”
葬礼结束那晚?
周砚梨拼命回忆着那晚的情景,但实际上他并不愿意记起。
那一晚,柏里像是守株待兔一般等待自己回到柏宅,然后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自以为藏得十分隐秘的尾巴,以柏望留下的长达十余年的影片想要挟,想和自己行苟且之事……
柏里当时是怎么说的?
柏里说自己是他所有欲望的启蒙,说他比柏望更能满足自己。
周砚梨清晰地记得柏里所说的所有话都是那样露骨且羞耻,他自认为其中没有一句是可以称之为表白的。
“哥哥不记得了吗?”
柏里见周砚梨一言不发,更是委屈,眼瞅着就要啪嗒啪嗒掉眼泪了。
“哥哥是我所有情感的启蒙,是我一切爱欲的归属。”
柏里望着周砚梨的眼睛,说得那样诚恳又认真,让周砚梨实在没办法编造出任何谎言回避他。
沉默了许久,周砚梨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如实道:“我以为……我以为你和柏望一样,只是想占有我而已。”
柏里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可思议地望向周砚梨,后者似乎在那一瞬间从柏里的眼神中读出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失落的、悲伤的、愤怒的、委屈的、无助的、不甘的……最终相撞在一起,破碎成一个受伤的柏里。
“哥哥怎么可以把我想得那么肮脏!”
周砚梨从没听过柏里这样的语气,他哽咽着,那些无处发泄的情绪又全数堵在喉咙之中,然后又被硬生生吞咽入肚,不肯化成外露的怒火,便只能如此反复折磨自己。
“我是真的喜欢你。”
不知所措的周砚梨愣在远处,听着柏里强行收敛起失落,又强打着精神,缓缓站起身来,将双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低垂着视线注视着自己,用最简单的话,表达着他最纯粹的心。
“或许说喜欢太过浅薄,但我不知道还有怎样更铿锵有力的话语,能让你明白我对你沉甸甸的心意。”
周砚梨受不住柏里那太过耀眼的神色,回望他几秒后,终是错开了视线,咬着嘴唇,有些吞吞吐吐,任凭他平日里如何情绪不易外露,也无法掩饰此刻的不知所措:“那,那是我误会了。”
然而,柏里是绝不可能用一场误会来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
就在周砚梨回避的瞬间,柏里抬手捏住了周砚梨的下巴,迫使对方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然后对上他那双忧郁的双眼,一字一句坚定不移:“周砚梨,我只喜欢过你,一直都喜欢你。”
柏里毫不动摇地望着周砚梨那颤抖的瞳孔,就着这样的姿势缓缓俯下身来,两个人几乎鼻尖贴着鼻尖。
“我这样说,你听清楚了吗?”
柏里的视线垂下来,落在周砚梨的唇瓣上,他很想就这样吻上去,但转念一想,以自己现在的身份似乎毫无立场,只好忍住自己肆意的欲望。
停顿了片刻后,柏里只是滚了滚喉咙,重新望向周砚梨的眼睛,艰涩道:“我对你感情,从来都不是会错意的曲解。”
接连几句直接的表白,已经足够让周砚梨明白柏里对自己的心意,可是他却不能立刻接受这份不知从何时起便已经萌芽,并在两人的相处中越发茂盛的感情。
如果只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周砚梨还可以勉强接受跟柏里维持这种仅仅是解决生理性需求的关系,可这种最为简单的关系一旦掺杂了复杂的感情,便不能只停留在表面而已,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容忍这段关系的越界,以及冲破底线后可能造成的不可预知的后果。
一时间,周砚梨竟然理不清自己对柏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想直接推开柏里,但似乎又有某种情绪一直跟这样的冲动抗衡着。
他想试图拥抱柏里,但仿佛自己最后的理智又在告诫他不可以。
周砚梨自以为他在经历了这么多无端的苦难后,早就已经失去了对爱的感知力,可当柏里在自己面前流露出那么多脆弱的纯粹的情绪,他的心居然也跟着颤抖起来。
如果只是作为欲望的发泄口,他会发自内心地酝酿出这些多余的感情吗?
周砚梨不明白。
因为看不懂自己,所以周砚梨也没办法回应柏里任何只言片语。
琴房里陷入混乱的沉静里,柏里似乎可以理解周砚梨的心情,在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听上去十分善解人意道:“哥,你现在不能答复我也没关系,是我错误地让你产生了对感情的怀疑,是我错误地用极端的态度的行为伤害了你,如果在你明确了我的心意后,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段关系,那我就重新追求你。”
周砚梨皱了皱眉,似是没想到柏里居然给了自己重新选择的权利。
柏里见他一脸疑惑的表情,倒是笑了:“干嘛这么看着我?哥哥不会连一个追求你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吧?”
周砚梨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便毫不客气地甩了甩下巴,从柏里的手中溜走,一言不发地瞪了柏里一眼。
只是周砚梨不知道,他所表现出的任何自以为是威胁性的言语或者行为,在柏里的眼中都只会用可爱来形容。
“其实你不用有任何负担,你的生活本来就不该被我插手,因为你是自由的,不仅仅是自由地选择你热爱的舞台和事业,当然也包括选择和谁相伴一生,哪怕我私心希望那个被选择的人是我,但我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
柏里调皮地刮了刮周砚梨的鼻头,然后又撅了撅嘴,故作轻松。
“虽然我会因为那些不怀好意接近你的人而吃醋,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当作金丝雀一样圈养起来,我喜欢舞台上疯狂闪耀的周砚梨,也喜欢私底下破碎孤独的周砚梨,我见过你所有的模样,我能看穿你所有的伪装,所以我更不能把你困在最黑暗的地方……比起我自己强烈的占有欲,我更希望你是快乐的。”
快乐吗?
周砚梨不明白柏里怎么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番话,好像只要他自己想,就可以如愿以偿一样。
然而,紧接着,柏里就替周砚梨的担忧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你不要怕,你大可以无所顾忌地往前走,不管是你身后的虎视眈眈,还是躲在暗处的危机四伏,或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想要堵住你选择的路,我都会为你一一铲除,没有人可以越过我伤害你、践踏你,我将是你往后余生最坚不可摧的屏障。”
柏里越说越严肃,声音也冷酷低沉了几分,可是望向周砚梨的眼神还是那样温柔。
末了,柏里弯了弯嘴角,向周砚梨露出了一道极为灿烂的笑容:“哥,你放心吧,我长大了。”
那一天,柏里所有的言行举止都彻底颠覆了他原本在周砚梨心中的形象,接连被震惊的周砚梨几乎已经忘记了当时两个人究竟是怎样在琴房里结束了那段用热切的表白包裹的谈话。
不过柏里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那天的影响,依然像平时一般黏在周砚梨身边,甚至因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而更加肆无忌惮,不过也按照承诺周砚梨的那般,并没有再有任何越矩的亲密行为或者强迫他什么。
只是这样一来,不适应的反而是周砚梨了。
周砚梨实在搞不清柏里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