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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病灶可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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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齐眼下分心要做的事有许多,他不仅要谨慎看管着蜘蛛防止它突然暴起,还要分神去听角落中的两个人再低声说些什么,同时他缓步靠近那未被火舌波及的蛛丝茧,数十个人形巨茧中,应当会有青莲。
虽说他一直提醒自己要以最差的结果去揣测,但心中还是抱有一丝期待和侥幸的。
或许青莲只是暂时陷入昏迷,因妖术而沉睡过去。
蜘蛛还未从生生被砍下肢节的痛苦中缓过神来,它极度渴望新鲜血肉,让自己尽快恢复元神。
原本以为茧子只是死物,却没想到靠近后便能察觉出这上面层层包裹的丝线还微微颤抖,似乎是从深层汲取着什么。
白清齐皱眉,用剑气劈开丝线,却发现其中空无一物。
“她是最后一个被我吃掉的存粮。”
一阵恶心感袭来,其中无物,那这些丝线在动什么?
“新的呢?”
“什么?”
剑气打在蜘蛛的眼睑处,它痛苦地嘶吼出声,吐出积蓄多时的丝线向白清齐反击。
丝线在喷射至阵法边缘时却被法阵吸收殆尽。蜘蛛也发觉,即使什么也不做,这诡异的阵法也在缓缓吸取它的力量。知道现下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之后,它反倒冷静下来,准备从其它角度寻得白清齐的瑕疵。
“修仙人,他是你在乎的人吗?”
这修仙人的动作速度极快,剑法不急不缓,袭击要害的角度也精确。
虽说与他正面缠斗并非毫无胜算,但除去他以外,那位离去的修仙者修为要高上许多,就算打败了他还有更难的一关。
如果能尝到修仙人的血肉,那自己便可绝地反击,还有一丝生的希望。
等着白清齐回答的人除了蜘蛛,还有华思竹,指派给青莲的任务基本完全失败了。青莲既没有让白清齐死心塌地为舫内工作,也没有打探出白清齐的真实身份,甚至都没能住进那平日对外人严防死守的小屋。
华思竹自然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刚巧,蜘蛛需要一个俊秀的男子。
是,他又作恶了,而且帮他的人,又是华思雨。
周身的空气似乎冷下来,华思竹来时只随便披了件衣服,此刻不由得浑身发抖。
华思雨看在眼里,伸手帮他将外衣系紧,又脱下自己的粗布衣裳披在他身上。
“暗道阴寒,舫主注意着身体。”
似乎没那么冷。华思竹更多的是对事情为他人所知的溃败而气恼,以及再次面对华思雨的迷惘失措。
还有——对白清齐反应的恐惧。
如果他真的在意青莲,怕是要向自己问罪吧。
白清齐没有回答,刚刚劈开蛛丝的剑气已经让他掌握了劈开蛛丝的要领,于是他迅速挥剑,把剩余的蜘蛛茧悉数劈开。
一具面色惨白身体消瘦的身躯自蜘蛛茧中被剖出。
三人皆松了一口气。
还在。
不再高度紧张的华思竹身体放松了一些,但他还是有提防之心的,趁着华思雨聚精会神盯着旁边的情况时偷偷打量了他几眼。
眉眼附近极为相似,但其他地方一点都不像。即便如此,自己在此之前一丝一毫都未发觉,还是太掉以轻心了。
“易容的很成功吧。”
华思雨侧脸,他故意装作盯着别处,就是为了让华思竹借此多看自己一眼。
“是很成功,你为什么不找机会复仇呢?”
华思竹还是在意这个问题,在他看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自己已无亲人在世,那华思雨想复仇,必然要拿他问罪。
“因为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我都怕真对你做出什么事之后又会后悔。我自年少时便喜欢上你,可能我此生,再不会对一个人用情至此。”
华思竹没想到自己会在此情此景下听到华思雨突如其来的告白,一时间又羞又急,不知要说些什么。
毕竟人生苦短,华思雨也不会再爱上除似烟外的任何人了。即使当年阻止她夺取烟雨舫,也只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让她受苦,他做不到这样。
他当时被怒气冲昏头脑,已经做出伤害了似烟的事情,继续纠缠下去,二人皆会陷入痛苦之中。
所以不如让似烟成为华思竹,自己陪伴在他身边便好。
“再过半年,便是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那时我便会离开。”
这下华思竹再也说不出什么了。为何要说离开的事?你逃出后去了何处?你如何易容?又如何回到此处?
“也好......”
“二位,闲言少叙。”
容嚣尘布完结界回来,便听到这对痴男怨女,不,他看了眼华思竹的身体脉络,是男子。
“华舫主,蜘蛛于你有何用我大概知道。它肆意杀生,残害女子,我是断不会留它活命的。”
肉眼不可见的仙力如盔甲般包裹住二人的身体,容嚣尘示意二人可暂时离开防御法阵,再与蜘蛛靠近些。
“所以,如果华舫主还有要用到蜘蛛的地方,需要尽快决断。”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白清齐所在的位置。
被剑气劈开的蛛丝之间躺着一具已无气息的身躯。白清齐半蹲在地上检查他的身体,一边探查他身上的气息一边尝试唤醒他。
哪还有活人气息?
自己一眼便能看出此人经脉全损毫无生还可能,白清齐难道察觉不了吗?
容嚣尘皱眉,他从不愿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费神。
病灶可医,死人难救。
如此简单的道理,还需要他教吗?
“可以救他,是吗,师父。”
白清齐回头,他并不是寻求容嚣尘的回答,也不是单纯的问询,这句话只是在容嚣尘面前讲给自己的。
“蜘蛛的事更要紧。”
容嚣尘摘下帷帽,反正脸已经被华思竹看到了,在他们几人面前也没什么可遮挡的。
他面色如常,如果白清齐执意要救青莲,他不会阻止,只不过在蜘蛛的事结束前,他不会多费心于此。
“求师父借我一颗玉珠。”
手腕上的珠串中蕴含着丰富的仙力,可助容嚣尘释放仙法,在他体力不足之时帮助自身。
这是独属于他的仙器,更可在不同情景助他一臂之力。
“你要做什么?”
“我还未完全掌控冰霜之术,所以……”
话音未落,一颗冰凉的浅色玛瑙递到他面前。
“不要耽搁,也莫费太多精力。”
蜘蛛还惦记着修仙者的血肉,青莲被白清齐救下,自己失去了口粮,也是饥饿难耐。
“似烟,估计我无法帮你了。”
华思竹不知该如何是好,他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恢复,既然不可,那便算了。
“无妨,变回去也没什么。”
他有执念但不疯魔,性别变换本就是一场交易,他也只把这当做便于隐藏身份的障眼法。
蜘蛛继续引诱他:
“一滴血便好,修仙者的一滴血,可让你永久变为男子,似烟。”
似烟。
知晓这个名字的人也所剩无几。
是彻底抹除她,还是……
“选择权似乎不在我们,而是在这位白神医。”
华思雨看出此时华思竹情绪过于激动,并不是做出选择的好时机。相比之下,他更在意容嚣尘的抉择。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这种作恶多端的孽畜,在死前还想留下什么吗?”
白清齐暂时将青莲安置在华思竹的卧房,用冰霜之法将他周身空气凝结后设置了一个简单的结界便离开了。蜘蛛的事无法耽搁,他尽快回到了暗道中。
“我没有作恶,我只是想填饱肚子罢了。”
“怪就怪你长得太大了。”
容嚣尘见白清齐迟迟不归,干脆准备自己结果它。
“白神医!”
“何事?”
容嚣尘施法的动作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还想变成——”
他的想法倒是让人好奇,容嚣尘这才停下动作,蜘蛛又侥幸逃了一命。
“成什么?男子?女子?究竟是什么?无论哪种选择,都与人命相关。”
珠串蹭过华思竹的脸颊,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选择,冰凉的玉石贴上他的皮肤。他对这个白神医有些提防,可这有些亲昵的动作却不会让他有所不适。
容嚣尘的手指点在他额头,开启神识探查他的身体。
“似乎真的要留蜘蛛一命。”
刚刚轻柔抚摸华思竹的手向侧面一挥,蜘蛛被一股强大的仙力打在心门处,昏死了过去。
白清齐刚巧看到这一幕,晕过去的蜘蛛重重砸在地上,整个暗道山洞内似乎都颤抖了一阵。
“刚好,蜘蛛的头还是由你来砍吧,它长得实在让人犯恶心。”
白清齐应下。
“至于你们二位,暂时先让我检查一下身体吧。”容嚣尘转向华思雨,“除了华舫主要做决定以外,华思雨,你也要思考,需不需要我帮你易容回去。”
毕竟在凡界,易容的价格高昂,施针的技术也比他差得多。
如果华思竹要更改性别,蜘蛛的养料从何而来呢?
白清齐沉思,华思竹与容嚣尘皆是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对了,如果华思竹要变为男子,就用青莲……”
“师父,我不想牺牲青莲。”
如此吗?既然不是倾心之人,区区一个凡人的生命有什么……
容嚣尘垂下眼,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白清齐在这些小事上经常阻拦他。
再次看向白清齐时,容嚣尘的眼神变得淡漠许多,白清齐认得这个眼神,容嚣尘起杀心前看人时便是这般模样。
“滥杀无辜会有孽障降身,如果我们救下青莲再将他交给蜘蛛,这便是我们的罪孽了。”
白清齐只能想出这一种说辞。
上一世,包括这一世,容嚣尘之所以四处行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抵消残害仙门杀戮无辜带来的的孽障。
白清齐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自己与容嚣尘一同行动,却不像他那样行医多年,再加上一直有血毒在他体内——即使最终仙门不对他降下处罚,他也活不久。
容嚣尘并未被他的说辞打动,但嘴上还是软下来:“嗯,我知道了,再想办法吧。”
容嚣尘让白清齐取针,华思竹的事还可以想想,先将华思雨的事情处理一下。刚巧,帮华思雨施针的时候,也能教白清齐易容术。
“怀玉,先去未名楼拜托楼主借你穷观镜一用,趁早找到白大夫他们的所在之处。一路不可耽搁,为师相信你,魔界的安危就看你了。”
晨光熹微,第一抹亮光照上了江南城墙,怀玉站在城墙处向水路眺望。他赶了一夜的路,终于到了。
这座城比他想得大太多,人也太多。
到底烟雨舫,是在何处?
怀玉来不及细想,准备边看边找碰碰运气,刚靠近江边,他便察觉出二人的方位。
在这凡间,只会有他们会设这么大的结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