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攒功德 ...
-
窗外小雨淅淅,有渐停的趋势,昏暗房间内,未拉紧的窗帘透出暗暗微光。
嗡——
手机开始振动,不停不休,好半晌,被窝里才伸出一只手按下接通。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兄弟,都快四点了,还没睡醒呢?”手机那头的人打趣着,他却困的不想开口。
于是,那头叹了口气,“搞快点儿起了吧,等下就该我演讲了!还有!六点的同学会你没忘吧?”
这人絮絮叨叨个没完,他费尽力气翻了个身,“嗯,没忘,你要优秀演讲。”
给他打电话的这个人,是他的发小曾钰灵,从幼儿园到大学都一起没分开过的那种。
在毕业后,曾钰灵接手了家里大半产业,不忘母校之恩,大手一挥,豪捐两栋楼。
被学校特邀后,曾钰灵不忘初心,邀请他全程观摩年轻总裁是如何在分享会上展现魅力的。
这个“分享会”还有个别样正经的名字——高三动员会。
元洹本人是没参加过的,毕竟他也没对学校做过什么大贡献,最多贡献了个升学点,顺利毕了业。
而六点的同学会,是曾钰灵一个月前组的局。
高中毕业后,他这个发小开始乐此不疲的组聚会,立志于听遍五湖四海的八卦。
人多的时候能来二三十个,人少的时候也就几人参加,但曾钰灵不挑,有人就能聊。
他没吭声,那边又唠叨起来,
“诶,元元我想起来了,咱们学校动员会架势一般都挺大的嘛,我刚在名单上看到个熟人,我们都认识的,你猜是谁?”
还没等他回话,那头就自顾自接上,“余子奕啊我靠,他居然还有空回咱们学校演讲。”
心脏仿佛被人触碰,猛地一缩。
过了许久,手机那头又叫了他几声,他才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等会儿我去问问他去不去同学会?”曾钰灵问。
听到这话,元洹捏了捏自己眉心,不免觉得好笑,轻声道,“他现在的身份可能答应你么?”
“你声音怎么那么虚,不会又通宵赶稿了吧?赶快收拾收拾起床!速度!哥们儿的帅气时刻你必须得记录下来!”
曾钰灵说完,又哀怨补充,“不准鸽我,不然就跟你绝交今年的第三次。”
元洹:......
新年伊始,这才一月末,他们竟然绝交了两次。
第一次是两人约好吃饭,但他工作结束太疲惫不小心睡着了,导致爽了约;第二次则是前两天他让曾钰灵帮他忙。
“嗯嗯,是这样的,我这就起,曾老板您稍等,我保证小元在三十分钟内到达学校瞻仰你哈。”
一长串话说完,他打了个哈欠。
“你最好是哈。”曾钰灵学着他的语气,随后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元洹伸了个懒腰,关掉即将在五分钟后响起的闹钟,慢吞吞下床。
才三点二十五,都没过半,哪里快四点了?
而这位发小也确实没猜错,他赶了一晚稿子没睡觉。
前两天才将学生的期末成绩登陆到系统上,头一次用学校教务系统,因为不熟练录了大半天。
做好期末分析及一众材料后,如期开了总结会,终于放假。
昨天下午开完会,领了下学期的教材回家后,一进书房就是一整晚加半个白天。
他写文的平台最近有个活动,按数据排名,在综合榜前十连续呆上一个月的,保底能有八千奖金。
八千奖金等于辛苦打工一个半月。
生活不易,小元叹气。
现在手头有两本书,一本前十,一本前五十,数据不错全靠读者抬爱,他也不好意思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高中时,他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感慨,无法口头诉说出来的情绪,化为了文字。
他没事就写点随笔放在微博,之后小火了一把,有了不少看他文字的人。
夜晚睡不着时,他翻看那些随笔,评论区鼓励他写故事,于是他大胆尝试,踏入写手圈。
每次会想几个题材让读者投票,最后选定最高的一个定位下次的主题。
当时的微博名叫木鱼鱼鱼,后来笔名也干脆叫了木鱼。读者总是亲切地叫她大大、老师、鱼太。
他查了一下,产粮的写手被叫做“太太”很合理,所以克服了这个让人心头一震的称呼,直到现在的麻木。
有次,一个读者在微博问id的意思,他十分随意地敲键盘:顶着这个笔名敲字可以攒功德。
他母单,写的却是正剧类双男主。
毕竟没谈过对象,他的感情线顶天了也是往兄弟情靠,但读者却磕生磕死。
从大一到现在,六七年了,完结四本长篇,五本短篇,数据可观。尤其是去年上班后,架不住思维的散发,一下开了两个坑。
但他更新完全看心情,心情好了一天三更,心情不好三周一更,读者给他挂了个钓鱼警告。
其实心情好坏完全在于学生上交的作业情况和开的会是否有用来决定。
元洹的主业是大学老师,研究生快毕业时,安城这边有合适的工作,他离开呆了七年的城市回到老家。
安城只算得上四五线城市,本地大学只有一所安城学院,前几年刚从职院升为学院,他就在这儿任职。
用一句话来说:教书一月四五千,不如认真写书半个月。
当然,这是批改两天卷子又开了一天会的他说的,不是平时的他。
他还挺喜欢上课的,教书育人的感觉不错,如果没有写教案、做课件以及开会这些事情的话,这份工作简直完美。
趁着现在刚放假,身体还很牛马,他拼命赶存稿,企图用连更加更替自己稳榜。
一不小心写嗨了,早上九点才睡,键盘都要抡出火来了,赶了近五万。
如果不是中途去厨房倒水,并且想起下午有约,他估计会奋战到中午才睡。
也幸好想起来了,不然友情的小船岌岌可危。
手机上,天气预报上显示着零度,他搓搓脸颊,迅速脱下睡衣。
他盯着昨天放在床头搭配好的衣服,似乎在思考什么,接着走到一旁衣柜,蹲下身翻出前几天塞进角落的保暖衣。
不到十分钟他便收拾好自己,小区开车去安城一中需要七八分钟。
出门时,他看都没看一眼挂在墙上的车钥匙,熟练打了个滴滴。
早晨下过一场毛毛雨,他租在滴滴后座,窗外灰蒙蒙的,很适合睡觉。
车内开了暖气,车窗变成雾玻璃,一时入了迷,手指无意识雾布上划了几下。
“安城一中到咯。”
司机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看着玻璃上的小鱼,心头又是一悸,无奈地笑了笑,用掌心抹掉小鱼的存在。
到学校门口时,元洹惊奇发现,门卫竟然还是原来的那个大叔,他冲对方打了个招呼。
出示电子邀请函后,大叔将他放进去。
回来半年多,他没来高中看过一次。
动员会的举行地点在学术报告厅,综合楼的顶楼,据说翻新了,比原来更大。
虽然没来过,但没少在学校公众号上见过。
楼梯上,元洹身子微屈垂着头,一步一步爬着楼梯,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等会让给曾钰灵提建议的可能性,比如把建新楼的钱拿来给这栋楼加个电梯。
六楼真的好难爬。
身旁一道身影匆匆而过,他累的没空去在意。
大学时,除了体测和他们打球缺人叫他,他会动一下以外,其余时候基本懒得动,这两年更是。
包里手机振动起来,他从大衣口袋摸出手机,上面显示来电联系人:曾钰灵。
“到哪儿了呢你?”那头有些吵,细听还有音乐声。
直起身,元洹瞅着墙上的数字四,气息不稳道,“四楼。”
“哟,那不快了嘛,哈哈哈哈哥来接你。”
一分钟后,两人在六楼碰上了面。
他半死不活的靠在栏杆上,曾钰灵伸手搭在他肩上,嬉皮笑脸道,
“诶,辛苦咱们元老师了,怕是有些时候没爬过楼梯了吧哈哈哈哈。”
这话还真没说错。
不管是上班还是下班都有电梯,根本用不着楼梯,再加上这几天窝在家里,他是挪都懒的挪一下。
“是很久没爬了,你下次还有这种爬楼梯的演讲的话,先修个电梯再邀请我吧。”他没好气地说。
背后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白了旁边的人一眼,将身体重心靠在对方手臂上,往报告厅走去。
而身旁的人在认真思考后,贱笑道,“那那群学生不就能享乐了?可不行,当时我们也爬了三年呢!”
说完有些激动地伸出手,“三年!你知道那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曾钰灵,曾老板,一个自己淋过雨,可以有伞,却不愿意为人撑伞的人。
他们从后门进来时,报告厅内已经蓝泱泱一片,舞台上方的LED大屏上显示着红色的大字:安城第一中学高三动员会。
在场的高三学子,因为身负学校、家庭期望的高三生不配放假。
他跟随曾钰灵坐到最前方,看着正朝他们走过来的老师心下了然。
这位老师具体多少岁他记不清了,没教过他们,但却让他印象深刻。
最开始动员会一年只有一次的,但到这位老师策划组织时,他巴不得两个月一次鼓舞士气。
学校公众号上还挂着邀请信息,诚邀优秀毕业生回校鼓舞学弟学妹创佳绩。
除了暑假升学的一次,其余时候,只要能凑齐三个演讲人,商定好时间就会继续开。
而动员会确实让学生们开心起来了,他认为并不是开心能学到什么有用经验,而是开心可以摸鱼。
不知道学弟学妹们是不是这样想,反正他以前是这个想法。
学校给他们预留的是第一排正中间,但元洹不想坐官那么高的位置,转到侧边坐下,曾钰灵也随他一块儿。
那边老师看向他们,曾钰灵抱歉地摆摆手,侧身冲他挑眉,“浪费了学校的好意。”
“嗯嗯嗯。”他敷衍应着。
很多时候,元洹觉得自己旁边这个人一点儿老板样子都没有,和幼稚的高中生一模一样。
不对,说高中生都是抬举他,完全就是沙雕初中生,除了看起来比较成熟,称得上人模人样。
元洹看着他今天特意倒腾的发型,凑过去小声说,“你这个算不算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诚恳的话语被当做调侃,他收获一肘子。
元洹揉揉手臂,摸出手机低头刷微博。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霎那间,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从后方传来。
他扭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