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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身世初现 伤疤之下, ...

  •   寒假剩下的日子,许庭没有再躲。

      李雏发消息她回,打电话她接,虽然回复还是短,但不再隔几个小时。
      问她今天吃了什么,她说食堂的西红柿鸡蛋面。李雏说我也想吃,她说你回来我带你去。
      就这一句话,李雏截图存了,睡前看了好几遍。

      元宵节那天晚上,李雏在老家阳台上看烟花。小城市的烟花比学校操场上那些专业得多,一朵一朵炸开,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她给许庭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说:你看,比跨年夜的大。

      许庭回:嗯。

      李雏:你想不想我?

      这次隔了一会儿。许庭回了一个字:想。

      李雏对着那个字笑了很久,笑到妈妈在客厅喊她吃汤圆。
      她端着碗回到阳台,汤圆烫得她直吹气,咬一口黑芝麻馅流出来,甜得发腻。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想”字,觉得今年的汤圆不用放糖了。

      正月十六,李雏回了学校。
      这次她提前跟许庭说了,许庭说来接她。李雏说不用,许庭说好。
      但李雏下了出租车,拖着行李箱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许庭已经站在银杏树下了。

      二月的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许庭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围着那条李雏戴了整个冬天的围巾。
      她认出来了,是她一直没还的那条。许庭站在那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到李雏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实。

      “不是说不来接吗?”李雏走到她面前,仰着脸看她。

      “路过。”许庭说。

      校门口到宿舍楼,怎么也不至于路过。

      李雏没拆穿她,把行李箱的拉杆递过去:“那帮我拎一下,路过的学姐。”

      许庭看了她一眼,接过拉杆,走在前面。
      李雏跟在旁边,两个人并排走在主路上,路两边的梧桐树还没发芽。

      新学期开始了。

      李雏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不是许庭变了,是她们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终于有了名字。

      上课的时候她会给许庭发消息,下课了就在教学楼门口等,一起去吃饭,一起去图书馆。
      走在路上许庭不会主动牵她的手,但李雏去牵的时候,她不会躲。

      有一次李雏在食堂排队,人很多,她被挤得东倒西歪。

      许庭站在她后面,忽然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就一下,很快收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雏转过头,许庭在看手机,耳朵尖有一点红。

      李雏没说话,偷偷笑了。

      戎梦和耿秋秋请她们吃饭,说是庆祝开学。
      五个人坐在校门口那家小馆子里,耿秋秋点了一桌子菜,戎梦在旁边默默把辣的和不辣的分开摆。

      耿秋秋一边倒饮料一边问李雏:“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李雏看了一眼许庭。许庭端着茶杯,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嗯。”李雏说。

      耿秋秋欢呼了一声,戎梦在旁边淡淡地笑了笑,给耿秋秋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别高兴太早,”戎梦说,语气不重,但话里有话,“谈恋爱不是光高兴就行的。”

      耿秋秋拍了戎梦一下:“你少说两句。”

      戎梦没再说了,低头吃饭。
      李雏注意到戎梦给耿秋秋夹菜的动作很自然,像做了很多年。

      耿秋秋吃的时候嘴角沾了酱汁,戎梦拿纸巾递给她,没说“你嘴角有东西”,只是递过去,耿秋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雏看着她们,觉得那种默契很好,好到她希望自己和许庭以后也能这样。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
      耿秋秋和戎梦先走了,耿秋秋挽着戎梦的胳膊,两个人走得慢慢的,影子叠在一起。

      李雏站在路灯下看着她们走远,忽然转头对许庭说:“学姐,她们以后会结婚吧?”

      许庭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没有说话。

      “你觉得呢?”李雏又问。

      “不知道。”许庭说。

      声音很淡,但李雏听出了一点什么。
      她没追问,伸手拉了拉许庭的袖子:“走吧,回宿舍。”

      许庭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拉住的那截袖子,没有抽回去。

      三月初,天气开始回暖。梧桐树冒了新芽,嫩绿色的,在阳光里透亮。
      李雏换下了厚羽绒服,穿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走在校园里像一朵会移动的云。

      许庭还是老样子,深色的衣服,长发披着,表情淡淡的。
      但李雏发现她在一些很小的时刻会笑。

      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才笑。

      比如李雏在食堂吃面吃到一半发现碗里有根头发,举着那根头发去找窗口阿姨理论,阿姨说“姑娘这不是头发,这是粉丝”。
      李雏回来跟许庭说,许庭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最后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你笑了。”李雏说。

      “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你肩膀在抖。”

      “咳嗽。”

      “学姐你咳嗽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许庭端起杯子喝水,不看她。但她的耳朵又红了。
      李雏发现许庭的耳朵很容易红,比她那张永远冷淡的脸诚实得多。

      三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李雏拉许庭去看电影。学校附近的电影院,放一部新上映的爱情片,烂番茄评分不高,但李雏想看。
      许庭说她随便,李雏就买了票。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屏幕上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
      李雏偷偷看了许庭一眼,电影院很暗,荧幕的光一闪一闪地打在许庭脸上。

      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坐姿很直,背没有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听课。

      李雏伸手过去,握住了许庭放在膝盖上的手。

      许庭的手还是凉的,三月的天气已经不算冷了,但她永远手凉。
      李雏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许庭没有动,也没有回握,但她把手指微微张开了,让李雏扣得更紧一些。

      电影后半段演了什么李雏完全不记得。

      她只记得许庭的手掌贴着她的手掌,掌心温度慢慢变暖,像冰化成了水。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三月的晚风吹在脸上不冷也不热,空气里有玉兰花的味道。
      校门口那几棵玉兰开了,白的紫的,在路灯下像一盏一盏小灯笼。

      “电影好看吗?”许庭问。

      “还行,”李雏说,“你手心出汗了。”

      许庭顿了一下,下意识要抽手。李雏没松。

      “我又没说不好,”李雏笑了,“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手心出汗了还说没紧张。”

      许庭不说话了。李雏握着她的手,晃了晃,像小孩子晃大人的手那样。

      “学姐,你以后都让我牵好不好?”

      许庭看着前方,沉默了几秒,说了一个字:“好。”

      那个字说得很轻,但很确定。
      不像之前那些“嗯”和“好”,像是敷衍或者习惯性的回应。
      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是想好了才说的。

      李雏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站在许庭面前。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许庭的头发照出一圈柔和的轮廓。李雏踮起脚尖,在许庭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快,快到她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亲了。但她看到许庭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李雏退后一步,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敢看许庭的脸,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嘴里飞快地说了一句:“走吧走吧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

      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发现许庭没跟上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许庭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摸着自己被亲过的脸颊,表情是李雏从没见过的。
      不是冷淡,不是疏离,是一种完全放空的和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茫然。

      路灯照着她,她站在那,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忽然被人松开了手。

      “学姐?”李雏喊她。

      许庭放下手,走过来。走到李雏面前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李雏的眼睛。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伸出手,牵住了李雏的手,十指相扣,和电影院里的姿势一样,但这次是她主动的。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回学校,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三月的风,玉兰花的味道,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四月,许庭的生日。

      李雏是提前一周才打听到的。不是许庭告诉她的,是她从戎梦那里问来的。

      戎梦说许庭从来不过生日,大学三年没人见她庆祝过,甚至没人知道具体是哪天。

      “她不说,你也别大张旗鼓,”戎梦提醒她,“她不喜欢被人关注。”

      李雏记住了。

      四月五号,李雏没搞任何形式。她没有订蛋糕,没有拉横幅,没有叫一堆人来唱生日歌。

      她只是在中午送饭的时候,在饭盒旁边放了一个小纸袋。
      纸袋里装了一条围巾。
      不是冬天戴的那种厚围巾,是春天的丝巾,浅灰色底上印着细碎的白色小花,不显眼,但很好看。

      许庭打开纸袋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今天?”她问。

      “你别管,”李雏说,“你就说喜不喜欢。”

      许庭把丝巾从袋子里拿出来,展开看了看。她用指腹摸了摸上面的花纹,动作很轻,像在摸什么容易碎的东西。

      “喜欢。”她说。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李雏,低着头,声音不大。
      但李雏觉得那是许庭说过最认真的一句话。

      那天傍晚,她们在天台上看晚霞。

      四月的晚霞比冬天好看得多,橘红色从西边铺过来,把整片天空染得像一块渐变的绸缎。
      许庭把那条新丝巾系在了脖子上,浅灰色配她黑色的外套,很好看。

      “学姐,”李雏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你以前为什么不过生日?”

      许庭看着远处的霞光,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好过的,”她说,“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妈会给我煮碗面。后来就没了。”

      她的语气很平,但李雏听出了那句话里的重量。后来就没了。不光是面没了,是那个给你煮面的人没了,是你属于某个地方的感觉没了。

      李雏靠过去,把头靠在许庭肩膀上。

      “以后我给你过,”她说,“每年都过。”

      许庭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把肩膀微微侧了侧,让李雏靠得更舒服一些。

      四月过得很快。五月也快。

      李雏觉得这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快乐,是很安静的和像温水一样的快乐。

      早上醒来给许庭发条消息,中午一起吃饭,傍晚去看晚霞,晚上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然后许庭送她回宿舍,在楼下站一会儿,说几句有的没的,然后各自回去睡觉。

      有一天晚上,李雏在宿舍阳台上收衣服,看到许庭宿舍楼的灯还亮着。
      她算了一下方位,觉得那个亮着的窗户大概是许庭那间。

      她给许庭发消息:我看到你窗户了,灯还亮着。

      许庭:你在阳台不冷吗?

      李雏:不冷,四月的风最舒服了。

      许庭:进去吧,别感冒。

      李雏:你也没睡啊。

      许庭:失眠。

      李雏:那我给你打电话?

      许庭:不用,你进去我就睡了。

      李雏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宿舍。
      她把阳台门关上,给许庭发了条消息:进去了。晚安。

      许庭:晚安。

      李雏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她闭上眼睛,想象许庭在那边也关灯躺下了。
      两个人隔着一片夜色,睡在同一片月光下面。
      她觉得这样就够了,这样就很好。

      但她不知道的是,许庭那天晚上根本没有睡。她坐在床上,开着台灯,手里拿着那个木质相框。

      她把相框翻过来,看着照片里那两个搂在一起笑的女孩。一个短发,一个长发。顾北,顾南。

      许庭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四月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玉兰花的味道。许庭把相框扣回去,关掉台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她没有告诉李雏,四月五号不仅是她的生日。

      也是顾北的忌日。

      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是把那条浅灰色的丝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闭上眼睛,等着天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身世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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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还在全力改进,太久有些地方逻辑不通先这么看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