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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乡异客遇情人 是她,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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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观醒来时,发觉自己身处昭明殿,他抬手腕托着自己鬓角,只觉自己头痛欲裂,难以忍受,他的记忆如排山倒海似的,肆虐而来。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阿微和他所居的凤栩宫,也清楚地记得巫师施法,他魂魄剥离之痛,谁知再度醒来他回到了昭明殿。
周允观坐在一把金丝楠木所制的舒适圈椅上,看着眼前与圈椅一体的长几上堆满了尚未批阅的奏折,和地上一位公公正在捡起他随意丢弃的奏折。
他随意翻阅,堪堪翻了一本,便察觉不对。
这些折子上的话术,明里外里都是让他早些册封王后左氏为皇后,处死他所新立的明贵人。
“左氏?”
“明贵人又是谁?”
周允观在心里默念两句,这定不是他所在的齐宁一朝。他记得巫师曾讲,他若过来阿微所在之地,巫师尚且不知他会随机落在谁身上。
眼下他既能坐在奏折前,想必他的魂落在了一位皇帝身上。
那位巫师精通阴阳,周允观自然不会落来阿微不在之地,他四处静静观望,这里和他去过的昭明殿陈设无二,只殿里大大小小的陈设所用木材不一,明显这里所用极佳。
他竟嗅到了一丝腐朽气息。
古往今来,奢华之国,也离灭亡不远了。
看来巫师所言不假,巫师说,阿微去到了一个很遥远之地,那里尸横遍野,暴君当道。嘉裕圣人误打误撞地被认作他人,如今困顿于宫,无法身轻。
短短几句,点明了他的阿微就在这座皇宫里。
周允观指腹轻轻点着圈椅扶手,目光下垂扫过那些矫枉过正的奏折,唇畔冷峭一弯,据巫师所提供的说辞,看来这位明贵人就是他要找的阿微了。
明贵人被当做他人,而困顿于此,不得自由。想来这些个上请处置明贵人的折子,都是那家大业大的左氏家中弄出来的。
为的是让自己女儿稳坐后位。
周允观居然来到了位朝三暮四的皇帝身体里,真是烂透了,烂透了,他怎的落了这么一具乱七八糟的身体。
地上捡折子的公公驾轻就熟地将捡起的折子稳稳置回长几上,柳公公柳自得,也是陪陛下的老人了,他不常见陛下发脾气,陛下只会下令处死人,并不会如同今儿个,对着这些呈上来的奏折一通乱丢。
刚才他弯着老腰捡时,还听陛下说,“朕都夺回我们的城池了,他们居然还想着掌控朕,掌控朕心爱的潋月,真是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柳自得心里嘀咕,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呐,他知晓明贵人究竟是谁,也知陛下为何会深爱着明贵人。
一位与陛下曾有过一面之缘,相见于微时的女子,说起来郑小姐也是命苦的孩子,自来和亲和的是皇亲国戚。
那日春节,宫中设宴,自是不愿皇亲国戚之女前往齐国和亲的,陛下的父亲,也就如今的先帝嘉晋帝,下了决心从大臣里选。
说是从大臣里选,其实是嘉晋帝打心里对郑院判的恨意。嘉晋帝所心爱之人,并非当时的王后,而是陛下原配王后,张王后。
这位张王后身体自幼孱弱,却独得嘉晋帝呵护,谁知及笄没几年,也香消玉殒了,都说郑院判是神医华佗,嘉晋帝也这么认为的,但经嘉晋帝手之后,谁成想,张王后死期更快了。
张王后就死在那场和亲宴席前一月,甚至不足半月期,嘉晋帝便封了后来的王后娘娘为后。
二人何尝不是天造地设呢,一个递刀,一个蛇蝎,硬生生将一位不足十岁的小孩子推出和亲。
郑小姐和亲没多久,郑院判和郑夫人上吊死在家中,还不如当时嘉晋帝要赐死郑氏一家呢,当时整个太医院为郑院判巧妙的医术求情,恳请嘉晋帝明察秋毫。
查了,没证据。
既没证据指向是陆院判医死了嘉晋帝的心上人,也没证据指向是除嘉晋帝以外的谁做的,两相僵持,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只是苦了郑小姐,一个稚气正盛的孩子,便要为着家国远走他乡,远离双亲,甚至一封封递回来的家书,都不曾被郑家双亲看到。
郑小姐更不知自己的双亲已经因为愧疚而自缢在家中了。
柳自得一想到这些,只会认为郑小姐是个苦命的孩子,不过好在眼下,郑小姐不再是郑小姐,也不记得过往事情,就当这是一场风,风后无痕,是崭新的来日吧。
柳自得看陛下坐着一动未动,给换了茶盏,“陛下,这些朝官本身私欲过重,咱们明贵人才不是祸国妖妃,只是陛下,您走至今日,有多少日是如履薄冰的,又有多少日是辗转反侧的,奴才可没见过陛下有多少日睡过好觉的。”
“咱们该给王后娘娘和左家的,咱们要给的,我们趁机索要我们想要的东西才是。陛下您在乎明贵人,奴才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如我们敞明了和王后娘娘说个明白,皇后之位换取明贵人安心静养。”
“如此一举两得。”
周允观听着柳自得的话,这就是这里之人处事方式?
真是差到极致了。
条件换条件,焉能知晓皮囊之下是否藏着狼子野心呢。
皇后之位不给心爱之人,反倒给了权臣之女,借着权臣在朝中为之周旋,才有得如今地位,眼下想过河拆桥,不立权臣之女为皇后。
历朝历代多的是忘恩负义之辈,周允观不予置评这事儿,他尚未寻求到带阿微回去的方法,一炷香之后他能还魂回去,阿微却还要在此周旋。
周允观跟前的公公说得也不错,立权臣之女为后,以此换取阿微暂且安然,还是不成问题的,他料想左氏为后,也会稍安勿躁一段时日,即便心里不满陛下对明贵人的态度,也不敢放肆。
他还是先赶去见一见微微,告诉她,他已经找到她了。
“就按你说的去做。”
“启程,我们去明贵人住处。”
柳自得浅浅一愣,这还是刚才那个拔剑弩张的陛下吗,怎的就听他的了。虽说陛下与他最为亲近吧,但陛下这个态度,都不像陛下了,完全像个陌生人似的。
柳自得这么疑虑,在看到陛下时,疑虑也消散了,陛下鼻子是陛下的鼻子,眼睛是陛下的眼睛,也没有成为另一人的可能性。
反倒显得他多虑了。
去往香翎阁的宫墙下,周允观一路都十分熟悉,这座皇宫模样简直和兰陵皇宫一模一样,甚是可说这里就是兰陵皇宫。
周允观不禁蹙了下眉,这怎么回事呢,他这倒没听巫师告诉他,看来他得见到阿微之后才知道了。
也不知他如今的模样,阿微是否能一眼认出他来,毕竟这不是他的模样。周允观想着想着,抬手在这具身子脸颊上摸了一把。
他行步如风,也没看上一眼这人究竟长何模样。
周允观稳稳坐在轿辇上,脑海里期待着他和阿微在异乡相见的第一面,也不知阿微是否会朝他扑来。
大抵是不能的,阿微性子多静,当不会这般跳脱。
主要也不能朝他扑来,毕竟这不是他真实的身子,若朝他扑来,那岂非扑了这具身子,更让这身子的主人感到阿微对其有意?
绝对不能如此。
那会是怎样的场景呢。
周允观想象不到,倒是远远就看见,刚才他听身边公公说“摆架香翎阁的‘香翎阁’三字门外,站着一群不速之客。”
奇怪了,若是阿微的客人怎会不进去,若非阿微客人,那便是敌人,也就是王后左氏了。
周允观抬手示意轿辇轻轻停下,他轻脚大步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看见香翎阁大门里出现一道身影,也并非阿微,阿微是整个人都过来的,自不会是旁人模样,那便是阿微的客人了。
只是这客人看上去甚是孱弱,被阁外几步上前的另一位仗势欺人的公公上前挡了视线,也是没机会看看见他的。
也不知门外的左氏说了什么,那位公公旋即上手想要拉拽阿微客人,他和一道熟悉之声同时响起。
是阿微。
阿微在帮她的客人。
周允观顿然望去,那道他熟悉到极致的身影彻底浮现在他眼前,阿微甚至还特意挪了挪身子,来看是不是他。
是她,是他的微微。
周允观在一刹在看见明贵人就是他朝思暮想的阿微时,也顾不得旁人目光,直直朝香翎阁大步跑去。
与他刚在轿撵上所想彻底背离。
周允观双脚迈进香翎阁,在他想要抓住阿微抬高的双手时,二人纷纷静止不动,二人也都意识到了对方是谁,但郑云微不认为这是允观的身子,周允观也不愿让别的男子身子触碰阿微,二人双双落下双手。
郑云微和周允观也没尴尬之仪,只郑云微朝左前跨一步,和周允观身姿持平,听着周允观宣旨。
“左氏择日伊礼册封,日后永不得与香翎阁及其他妃嫔生难,若违,立即处死。”
帝王之姿往往是不容侵犯的,柳自得确信了眼前的陛下就是他的陛下,陛下最爱处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