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无力救人身受屈 不然她也是 ...
-
戊月心中难免为嘉裕圣人感到担心,陛下魂魄离体尚且高烧不退,那嘉裕圣肉身之躯又何能免呢。
以至于柏公公问她的话,她恍惚片刻才开口,“千年穿梭,活人魂魄离体乃逆天而行,哪怕只一炷香的时间,归体也会诱发不适症状。不过无伤大雅,连饮七日固魂汤即可。”
戊月说的心怀坦荡,脸不红心不跳的。柏昌夏想从巫师脸上看出点什么,他一个肉眼凡胎的太监也压根看不出什么异样。
真如巫师所说吗?
魂魄离体对身体的伤害小到只需固魂汤调和?
柏昌夏心中实在存疑,却不得不听巫师的。本源山里的巫师最是通晓天下事,阴阳两道事,他估摸着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但愿陛下此行无碍,柏昌夏也希望此事过去,陛下能平平安安地将嘉裕圣人带回,二人相聚时,陛下也不必这么伤怀。
戊月直视着柏公公怀疑她的眼神,她大拇指始终捻着一颗骨珠划过手心,早在她有当面应下陛下这事儿时,她就从陛下那双坚定双眸里看出了水滴石穿之效。
戊月不曾见过痴情帝王,自古以来,本源山历经万年,古籍里所记载的历朝历代,她就没听说过哪一个帝王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眼前的陛下乃头一人,就连嘉裕圣人也乃女中豪杰。
魂魄离体,阴阳相悖,逆天而行。
既损阳寿也损阴德。
戊月记得那日,她将这两句话告知陛下,陛下说的话令她始终难忘。
“巫师请放心,身为齐宁一朝的天,我自会打理好朝政,扶持新帝登基。除此之外,我身为阿微的丈夫,此生都有找到她的使命,她不死我不灭。”
一个上过战场的人怎会畏惧死亡呢。
戊月脑袋里冒出这么一句话,凭心而论,她是个局外人,却也是个感性人。她也会为人间真情所动。
去他的损阴德,她此生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的,世间早已没她所牵挂之人。魂魄一次离体损五载光阴,戌月并非替陛下担去一半,而是替嘉裕圣人,这世间的‘再世华佗’担一半真情。
损耗龙体元气,怕是七日固魂汤是远远不够的,话只是说给活人听的。元气一旦消耗,靠养也靠补。
明显陛下身负众人,无法静养。
刚才柏公公已起身给陛下亲自煎药,戌月也坐回自己殿中,陛下现下状况,看来是无法及时口述给她。她还想自己去千年后查探一下那里之景。
其实在戌月的巫术中,她早已想到陛下魂魄离体会诱发病症,也提前预防着,按说不该有此事发生的。
毕竟陛下乃齐宁一朝天子,身体状况不容出任何岔子的,这点戌月比谁都谨慎,谁知还是出了岔子,这到底是怎回事。
**
郑云微走着走着就超过周清玉了,她心里不得劲,凭什么男走前女走后,这什么破规矩,加上她本就不愿和这人一同走,偏巧此人还墨迹十足的,也不知是否生怕快些走去太后宫中。
但凡她一超过这人,这人立马会反超她,最后她走累了,找了个凉亭石杌,坐下歇息。
“怎么还不到太后宫里,还需走多久呢。”郑云微佯装走累了,弯身敲着小腿。无人知晓她之前在军营和军中男女一下走十余里不带气喘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喊累也只因她不想和周清玉同坐轿撵。
甚至还是她提议二人不如走着去,谁知这人非要和她较劲,她看不惯男尊女卑的规矩,自然要休息好,再接着看不惯呗。
不然她也是会忍耐不住发火的。
太后所居太福宫偏僻寂静,当初周清玉为母亲只身一人思量,想着怕母亲孤单,让母亲别在意太后只能住太福宫,直接住去郑儿隔壁的昭瑰殿里,谁知母亲执意住去太福宫,他身为儿子,自然拗不过年迈的母亲。
周清玉这位养母待他极好,不在乎他生母身为低微,也不在乎他是冷宫里的孩子,什么最好的,也先紧着他。
周清玉这才养好了身子,在父王跟前开始为自己筹谋一切。
周清玉随着郑儿而坐,眼前女子身姿静好,因着跟他赌气,不愿走他身后而腿脚不适,跟个孩童差不多,调皮不失自我,一心一意地为自己思量多一分。
也好,至少郑儿在他跟前还能做回孩童,他心甚欢。
“是朕思虑不周,郑儿既然累了,不如多歇歇。时辰尚早,不必急于一时,母亲和郑儿今日总能见上的。”
周清玉巴不得郑儿是个孩童,更巴不得他同郑儿首次相见那会儿,她就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不,不成。
周清玉那会什么也给不了郑儿,眼下就很好,他能给他能给的一切,往后的日子里,他定能护郑儿周全的。
周清玉看着郑儿会心一笑,仅仅持续片刻,身后女声追随,他唇畔笑容瞬然消失。
“陛下这是要和明妹妹去哪儿,可否带上臣妾。”
说话的人是王后,左檐青。
今儿天早早,左檐青自打来了这兰陵皇后,便成宿难以安睡,都会带上丫鬟在宫中逛逛。陛下身边伺候的人嘴实在严,她无法从他们口中得知陛下踪迹,谁知就这么巧,她在这儿遇着了陛下和明贵人。
真是够早的。
左檐青也畏惧陛下的,她是陛下枕边妻,自然知晓陛下对下人做错事是无法容忍的,若被陛下发现她派下人时刻跟着,下人下场只会更惨,是以她也不敢轻易派身边人去跟随陛下踪迹,更无法得知陛下昨夜宿在哪儿。
这么早的天,陛下精神抖擞,明贵人浑身酸痛轻轻捶打,左檐青都是有过孩子的人了,自是知道这是怎回事,她垂在腹前的双手绞紧手中一方帕子,方才远远开口。
周清玉似被搅了雅兴,冷脸侧身,刚好露出郑云微直起身子,温平无波的五官上,不浮情绪。
左檐青远远站着,没陛下吩咐她也是不敢上前一步的,她擅擅将这一幕揽在眼底,心里说不嫉妒是假的。
莫说她,就连后宫中人,都从未有幸和陛下同坐在一座亭中小坐,最起码她没见过。这宫里除了她,还有他国送来的美人,没有哪位不得陛下宠幸的,只是宠幸,也不见对谁留心。
左檐青本以为她父亲身居要职,陛下待她是特殊的,即便她要同旁人分享丈夫,她也能告诫自己,自己才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生下的孩子才是未来太子,时至今日她好似错了。陛下其实是个有心之人,只是这份心也不是给的她。
今日休沐,陛下不多睡些时辰,非要陪着明贵人在这儿闲坐,左檐青真是闻所未闻。
左檐青看完这一幕,缓缓垂首,听陛下一言。
语气寡淡,甚至还不如明贵人脸色温和,“皇后也是好雅兴。”要不是周清玉知道这宫里的人无人敢偷窥他的行踪,他还真要好生问上一问自己娶的这位皇后了。
“皇后素闲来无事,多去母亲那里坐坐,免得她老人家一人孤单。”
“最近皇后也辛苦,着手册封仪式,朕已命人送你宫里些上好的补品,皇后素日也需爱惜自己身子。”
左檐青攥着帕子的手指一松,卷起的帕子层层展开,却挡不住她指尖泛白,久久不能复色。
陛下这话说是客气,其实和平常无二,左檐青想,若是陛下对明贵人,怕不是如此生硬言语的。
哪儿又会是怎样心平气和,好脾气的呢,左檐青无法想象。她压住心头翻涌委屈,屈膝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转身泪花泛滥。
谁知她刚打算提步离去,身子就跟不受控制似得朝一边倒去,身边丫鬟急忙扶住她的身子缓缓下坠。
郑云微‘蹭’一下从亭中石杌上起身,欲跑去给人号脉。
这事儿落在周清玉眼里,是不对的,他不愿让郑儿裸露自己会医术的事实,这样只会给她招来不必要的猜忌。
皇后昏倒,是病了还是要死了,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为何要救呢。周清玉反应极快地长臂一拽,直接拽回已经下了一个台阶的郑云微。
郑云微最讨厌这个赝品拽她了,长得跟允观一模一样,却是个假的,她讨厌他,却又挣脱不开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力气。
“你干什么!”郑云微大声吼周清玉道,治病救人本就是大夫天职,她被一个赝品遏制住去路。若左檐青有个三长两短的,哪怕延误片刻,也会耽误救人时机的。
“你身为一个皇帝,这么不把人命当命吗,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周清玉单手死死扣着郑儿手腕,他冷冷看着她另只手捶打着他扣着她手腕的右手,不动容半分。
他若不将宁国皇宫的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待他将郑儿带回时,就有能认出郑儿来的下人在背后乱嚼舌根。
他若不狠厉驭下,后宫中的妃嫔在知道明贵人是之前宁国送来的和亲公主,还不知在背后如何嘲讽。
反正他都已经狠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柳公公,你亲自带人将皇后送回宫中。”说罢,周清玉拽着郑儿手腕就朝着太福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