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一顿饭 藕和红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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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敏朝他笑笑，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了调音器上，说：“这是钥匙，你随时都可以上去，这里的人不会拦你们。请便。”
他抬脚擦着禾黍的肩膀出去了。
禾黍愣在原地，一连串的温柔暴击，他有点受不住了。
禾玉……
他不知道到底要说些什么！
火气与波涛汹涌的情绪夹击着他，两团力量全堵在他嗓子眼，出不去也咽不下去！
“……”贾森和乌淮面面相觑，他们看见禾黍的脸像猪肝一样红，憋了一团血在胸口一样，贾森试探道：“你没事吧？”
禾黍勉强挤出来一个笑，“没事，走吧。”
就因为这一出戏，导致禾黍在卓雅轩排练的时候，注意力一直不集中，白练了一下午。
贾森说：“要不，今天就先这样吧，你先……和你爸打电话？”
禾黍的吉他也不弹了，缓缓转过来，看着他们欲言又止。
乌淮敲了一下鼓面，说：“是啊，现在时机正好，不然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好好！”禾黍投降，放下吉站起来，“我打，我今天就把这事给解决了，走，回家。”
和陈敏打过招呼，三个人就离开了余响。
禾黍回到家，抱着手机在卧室里踱步，嘴上很容易说出，付诸实践的时候怎么这么难啊？！
猫在猫架上卷着尾巴看着他。
禾黍就瞅了瞅它，走过去，仰起头问它：“你说，我打通之后要说什么，第一句要怎么说？”
猫冲着他叫了一声。
禾黍：“你倒是说啊。”
“喵。”
禾黍：“……”他抬手一把把猫抱下来，抱在怀里，一顿揉搓，“你说不说，说不说！”
猫在他怀里很淡定，只叫了几声。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响了。
他心中咯噔一声，心想不会是禾玉打过来的吧！
心跳加速中，翻转手机，结果一看，发现不是，是陆檐打过来的。
他立马接了起来，脱口而出，“你快救救我！”
“怎么了！”陆檐一听语气不对立马紧张起来。
禾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陆檐。
陆檐听完“哦”了一声，一点也不惊讶，“他给你还准备了单间啊。”
禾黍咬紧了后槽牙，“我的重点不是这个！”
“我知道啊，”陆檐听出禾黍是真的急了，没再继续逗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听我说，别想什么第一句该怎么说。你越设计开场白，越说不出口。”
他顿了顿，给了禾黍一个最简单直接的方案：“打通电话，你就说——‘禾玉，我是禾黍。陆敏给了我钥匙，让我随时能上去找你。我现在在家，你今晚有没有空’”
“就这一句，别解释情绪，别质问过去，也别叫爸。你就把他当成一个……欠你很多次对话的普通人。他要是说有空，你就上去；他要是说没空，你就说‘那明天’，把主动权留在自己手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陆檐又补了一句，声音放轻了些：“记住，你不是去吵架的，也不是去求和的。你只是去把堵在嗓子眼那团东西，倒出来给他看看。倒完了，你该排练排练，该睡觉睡觉。”
猫在禾黍怀里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
禾黍攥着手机，终于没再踱步，跌坐到了床边。
“就这样？”半天了他才出声问。
“嗯就这样。”陆檐肯定道。
“好吧。我试试。”禾黍说。
他挂了电话，憋着一股劲儿，在来电记录里找到禾玉的电话，给他拨过去。
电话在耳边响着，禾黍的心跳也在加速，几声过后，禾玉接了起来。
“有事？”禾玉问。
“……呃，”刚刚脑子里想得挺好的，真到了这会儿就卡壳了，“…你，今晚有空没？”
“……今晚没有，要应酬，怎么？”
“什么怎么怎么，那你吃你的饭去吧。”禾黍把电话挂了。他讨厌禾玉居高临下的语气，实在让人火大。
他戳进微信，给陆檐发消息：
——我不要跟他说话了，什么态度！我要把他拉黑！
陆檐大概在休息，所以一直回复得很及时。
——怎么了？
禾黍发了语音，把事情说了一遍。陆檐听完说：“有戏禾黍，我跟你说啊，他问了你怎么了对吧，说明他担心你，也在给你台阶。别矫情了，快去。”
“……哦。”禾黍说。
他转头憋着一口气，再次拨通了禾玉的电话。这次禾玉接通得很快，语气比之前好了很多，“你说。”
禾玉把主动权还给了他。
禾黍坐在床边，猫从他怀里跳下去，尾巴扫过他的脚踝。
他攥着手机，嗓子眼那团东西还在堵着，但陆檐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陆敏给了我钥匙。”禾黍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说三楼有间工作室，是给我留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禾玉说：“嗯，是给你留的。”
禾黍闭上眼睛。他想起很多年前，禾玉也是这样说话，淡淡的，好像所有事情都是理所当然。
他以前恨透了这种语气，他讨厌把什么都藏着语气里的不透露。
但现在，他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忽然觉得嗓子里那团东西松动了。
“我现在在家。”他照着陆檐教的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你今晚有空没？”
禾玉没有立刻回答。
禾黍听见电话那边有轻微的响动，好像是杯子搁在桌上的声音，又好像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禾玉说：“怎么了？”
“没怎么。”禾黍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声音反而稳了下来，有点难为情，“就是想去看看。你要应酬就算了，改天。”
“我推掉。”禾玉说。
禾黍的手抖了一下，这三个字来得太快，快得禾黍来不及反应。
他坐在床边，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跳了回来，蜷在他身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他的手腕。
他低着头，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但陆檐教的那几句话已经用完了。
他抿紧了唇，过了很久，张了张嘴，最后说：“那我在家等你，地址一会发你。”
“好。”禾玉说完就挂了电话。
禾黍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愣了好一会儿。
他在微信里把好友验证发过去，没三秒钟，禾玉就同意了。
发了定位过去，紧接着，他在修改备注的问题上犯了难，想来想去，干脆只备注了名字。
盯着列表里，既熟悉又陌生的“禾玉”两个字，禾黍恍惚了。
就这么结束了……吗？
自己竟然邀请禾玉来家里？
……真是不可思议。
禾黍发了很久的呆，调整了情绪，才放下手机，进了卫生间。冷水泼在脸上，他才发觉这不是在做梦，是真的。
好。
既然邀请了，那他就得尽到地主之谊。
禾黍擦干脸，走回卧室，拿起手机给陆檐发了条微信：他推了应酬。
陆檐几乎秒回：出息了。
禾黍看着这三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裤兜，取了车钥匙出去买菜。
他不知道禾玉喜欢吃什么，就只能按照从记忆里搜刮而来的情报挑选。为了便于选择，他就必须去菜市场。
作为前段时间接连几次上过热搜的人，禾黍必须慎重选择要不要去。
但当他脑子里闪过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调转车头，驶往菜市场的方向了。
……算了，就去吧，把口罩墨镜戴上就好。
下午的菜市场人流仍然很密集，他把自己包严实，走进去就成为了菜市场里最靓的仔。所有人几乎都回头诧异地看着他，他觉得尴尬的同时，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逛了很多个摊贩，买了很多东西，这个季节的秋藕就最养人，他记得好像以前古婳很爱吃，用来炖汤或者煎都好吃。
他还挑了鸡枞和牛肝菌等等，打算回去用黄油煎一下。
还有鲈鱼和大闸蟹，水果买了秋月梨和柿子。
拎着一大堆东西回家处理，猫一直蹲在边上，等着他投喂。他把鱼和大闸蟹身上处理下来的东西，放在一个碗里，给了猫。
整个下午他都待在厨房里。爆炒的油香味道弥漫开来，和油烟机一起工作。
禾黍做饭的时候什么也没想，只是在做饭。
禾玉来的时候，他刚把所有菜端上桌，听到门铃声，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按下门把手。
禾玉站在门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的脸色看起来与之前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禾黍一时之间讲不上来。
禾黍侧身让开，说了句“进来吧”。
禾玉抬脚走进来。
猫从厨房探出头，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来客。
禾黍关上门，转过去，就看见禾玉站在那里，好像很紧张。禾玉垂眸扫了眼地上的猫，接着往二楼看了眼，半天没抬脚。
禾黍走过去，朝饭桌那里抬了抬下巴，“先吃饭吧。”说着，他把禾玉搭在手臂上的衣服拿了过来，挂在了衣帽架上。
禾玉意外地扫了他一眼，就见他转过身，看着他，不说话。
已经开了一道口子。
禾玉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扫过桌子上的菜和酒，眼神特地在那道藕上多停留了几秒钟。禾黍坐在了他对面，说：“白的还是红的？”
禾玉抬起头看着他笑，“随意。”
禾黍拿了红酒，给禾玉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禾玉没喝，先拿起筷子吃了一块藕，然后去吃其他的菜，所有菜雨露均沾之后，说：“厨艺不错。”
“那你多吃点。”禾黍说。
“那工作室怎么样？”禾玉突然问。
禾黍知道，他说的是卓雅轩，他回忆了一下，说：“很好。”
“这么快就把歌写完了啊。”禾玉问。
“嗯。”
“《暴风眼2》呢。”
“快了。”禾黍说。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硬聊，禾黍都觉得尴尬。
禾玉问了其他的一些问题，他也硬着头皮回答了。随后禾玉便再也没有开口了，两个人默默地吃完了饭。
天快黑的时候，禾黍把禾玉送到了门口，送他上了车，禾玉按下车窗，转过来，说：“谢谢款待。”
说完，他就开车走了。
禾黍看着他的车，直到离去，才抬脚走回了房。
没有预想中的难堪，好像所有的话，都在这顿饭里被说尽了。
禾黍突然就觉得胸口不闷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