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暴雨将息 ——经年 ...
-
禾黍给陆檐打了电话，把刚才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黑，灯火阑珊，冷暖色调的光源交织成一片。
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电话那头的陆檐沉默了很久，没跟他继续争辩这些事情，倒是开口讲了一些其他事情。
就在前几天，陆一鸣来了《暴风眼2》的拍摄现场，
……来看看我。
当时，陆檐刚结束一天的拍摄，灰头土脸，衣服也破破烂烂，他捏着破烂的剧本，正打算离开剧组。一抬头却见梁清然跑过来，跟他说陆一鸣来了，正在房车里等他。
陆檐的脸瞬间就掉了下来，极其烦躁：“他来干什么？”
“这我哪儿知道。”梁清然很无辜地说，抬了抬拇指向后一翘，“你自己去问呗。”
陆檐别过脸“啧”了一声，天马上就黑了，剧组马上也要离开，要把陆一鸣扔下，大半夜的让他怎么回去都不合适。
“我去看看。”陆檐说。
他快步走了过去，推开房车的门，就看见陆一鸣坐在座椅上，见他进来，站起来看着他笑：“结束了啊？快进来吃饭。”
陆一鸣姿态放低的样子，让陆檐极其烦。
但他没说话，控制着脾气，过了三秒，垂眼看了看桌上的饭菜，都是他爱吃的。
估计是他妈妈夏雨告诉他的。
陆一鸣这个人哪儿会注意这个。
他和禾黍真是命里有缘，他那边来个禾玉，这边来个陆一鸣。
然而他大概是受禾黍那边的影响突然柔和下来，像突然泄了气的气球，扁塌塌地坐下来，把剧本放在一边，问：“我妈呢？”
陆一鸣笑了出来，也坐下来，说：“你妈在家呢，这不你马上生日了吗？我过来看看你。”
“生日？”
是啊，拍着拍着怎么连自己生日都忘记了。
“你忘了？”陆一鸣问。
“所以呢？”他还是忍不住怒火。
“……”陆一鸣脸色变了变，收敛了一下目光，扫了眼饭菜，手无措地抓在一起，看起来有点紧张。
陆眼最烦他这样。自己年少时期的他有多大男子主义多嚣张，现在的样子就让他多厌恶。
“你快说啊，这就你我二人！”陆檐忍不住催道。
陆一鸣无助地看着他，说：“所以，我们，想让你回趟家，你和那个谁的事情，你妈妈都在网上看见了，要你把他也带回去，让她看看，如果你忙，那就等过年，主要是她好久没见你了，有点想你。”
“你说什么？！我妈知道了？！”陆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随即意识到另一个问题，蹙眉问：“……那你这是？不反对？”
陆一鸣顿了顿，沉默了良久，说：“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识到了，只要你开心，我也无所谓。”
陆檐哼笑一声，“这是什么意思？委屈你了？”他的嘴巴像抹了毒一样。
陆一鸣：“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啊，非要我说赞成，很欢迎吗？你总得给我个反应时间吧？”
陆檐看着他。时至今日，陆一鸣变了很多，他不关心陆一鸣的变换过程，说出来不过徒增烦恼，他知道结果就好了。
既然松了口，那他也不咄咄逼人了。
陆檐拆开一次性筷子，吃了口菜硬邦邦地说：“等拍完再说吧。”
陆檐就说了这么多。禾黍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刚与禾玉吃完饭，他现在自己的情绪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呢。
他转过身，拉开椅子坐下，倒了杯水喝，“……那他之后还有再来吗？”
“来过几次，我就跟他吃了几次饭。”
“你爸不会是看见戛纳的奖杯所以松动了吧？”禾黍冷静分析道，“我不太觉得是你妈妈的原因，要不然这么多年，早和解了。”
“我已经不想想这些了，”陆檐非常疲倦地打了个呵欠，“哎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见我妈妈？”
禾黍愣了几秒，“这……太快了吧。”
“十年了！还快啊！”陆檐差点咆哮起来，“人生有几个十年！”
“哦。”禾黍认真想了想，“……等我先把手头的事情解决了再说，你不是还要拍戏吗？这么着也得过年了。”
“好吧。”陆檐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两声，“我马上生日了，你想想怎么过吧？这可是你陪我过的第一个生日哦。”
禾黍：“……我先听听你想法。”
“要不你过来，要不我回去。”
禾黍笑了出来，指尖沿着杯沿划转，“你想干嘛呀？”
陆檐又嘿嘿笑了两声，“你说呢？”
“好，到时候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就过去，如果去不了，那就……”禾黍小声和他说了什么，陆檐“哟”了一声，接着便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声，“真的吗？真的吗？”
禾黍笑了笑，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陆檐发过来一条微信，一言为定。
之后随便闲聊了几句，便都去睡了。
禾黍终于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轻松了不少，开车去余响的路上，甚至哼起了歌儿。
陈敏正在桌雅轩隔壁的工作室里忙活，看见他的身影，开口叫住了他，“哎禾黍，今天来了啊？”
“昂。”禾黍不走了，在门口看他一眼，走进去，就看见调音器正在工作，曲子正在播，不成调子，好像还在调，“你这是在？”
“如你所见，在忙啊。”
禾黍：“……这是你自己的？还是其他合作人的？”
“你猜。”陈敏故意逗他。
禾黍心情好，摊开手，说：“我猜啊，嗯……其他人的，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出歌的人。”
陈敏笑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第六感。”禾黍故意逗逗他。
陈敏看着他笑了出来，说：“你今天心情很不错吗，我猜，是遇见了什么喜事。”
“算是吧。”禾黍说。
他说完，就听见了贾森和乌淮的声音，他们正在往这边走。
禾黍一脚踏出去，看着他们就朝他们抬手打招呼，说：“这儿。”
贾森和乌淮对视一眼，走过来，异口同声地问：“你来了啊。”
“嗯，走吧，过去排练吧。”禾黍对他们说，接着对陈敏说，“我们先过去了，有空的可以过来坐坐。”
贾森第一个推门进来，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也不急着去拿贝斯，一屁股坐下来就看着禾黍，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问他：“昨晚怎么样？”
禾黍靠在调音台边上，手里拿着吉他，没弹，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弦，“还行。”
他顿了顿，又说，“吃了顿饭。”
贾森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急得拍了拍沙发扶手，“就这？没了？细节呢？你们聊什么了？他没为难你吧？”
禾黍看着他那副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把吉他搁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说：“他吃了我做的藕。”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件事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
贾森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回沙发上，声音也放了下来，疑惑万千：“啊？”
禾黍没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也许藕对于他们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棚里安静了一会儿。贾森和乌淮对视了一眼，都不打算再问下去，结果是好的，比什么都强。
乌淮从鼓凳上站起来，走到禾黍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禾黍没有抬头看她。
“行了，”贾森站起来，拍了拍手，打破这片安静，“该叙的旧叙了，该吃的饭吃了。该让那个地下室看看，我们这些年都攒了多少东西了。”
他走过去拿起贝斯，挎上，手指在弦上随便走了一段walking bass，蹦蹦跳跳的贝斯线像一条泥鳅，在棚里钻来钻去。
乌淮已经坐回鼓凳上。他拿起旁边的鼓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轻轻踩了两下底鼓。低沉的鼓声在棚里荡开，像心跳。
禾黍拿起吉他，插上线，拨了一下弦。清亮的吉他声穿过监听音箱，在棚里回荡开来。
他闭上眼，手指在弦上走了一段。不是他们之前定好的任何一首歌，只是一些零散的音符，但贾森的贝斯很快就跟了上来。
贝斯下沉，给了一个厚重的底。
乌淮没有急着打鼓，只是在恰当的时机，进了。
三个人的声音在棚里撞在一起，又各自散开。
多年的默契通过一天的排练总算找了回来，之后的每个周末，他们几乎都在这里度过。周内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上课的上课，交接工作的交接工作。
陆檐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过来，跟禾黍说说剧组的事情，还有陆一鸣和夏雨的近况。
没几天，禾黍就加上了夏雨的微信。
视频打过来的时候，他的形象往往都不怎么佳，因为排练的缘故，头上经常是汗。
夏雨的形象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温柔婉约，经常会聊陆檐小时候的糗事，比如上树把裤子刮开了口子，屁股蛋都露在外面，比如，去掏鸟窝结果走半路摔进了水里，逗得禾黍忍俊不禁。
而陆一鸣常常出现在镜头外，用各种声响代替，包括但不限于逗狗玩——他家里养狗，和猫争抢食物。
禾玉也在五天后，来了桌雅轩看他。明面上借口探访工作。
禾玉看了看，他桌上打印出来的词曲，看了半天“哦”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恍然大悟，然后一本正经地问他：“这……怎么唱？”
他抬眼看了看他，拿起另一份，先教他认拍子。
禾黍的教学成果非常显著，教了三天，禾玉都能把一小节的摇滚乐唱出来了。
日子如流水，一个月后，乌托邦和余响唱片公司合作的新专辑《暴雨将息》全网上架，以35块的亲民价格，一夜之间销售额突破了五亿。
与此同时，禾黍时隔六年发布了第三条微博。
——经年暴雨，至此已息。佳节将至，有人同行。祝各位都有美好的生活，谢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