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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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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可能?”陈池町一阵后怕,手中的道具石头“啪”地一声落在地上,“他不是说会游泳吗?现在又溺水添乱,害得我们又要重新拍。”
“反正和我们没关系。”青年喃喃道,“我们只是演戏而已,都是跟着剧本走的。”
“一定是他自己搞砸了。”陈池町咬着指头向湖中张望,“蠢死了,怎么还不浮上来?”
“救生员!”张默大喊道:“演员溺水了,快点救人。”
船上的救生员“噗通”一声跳下水,随后,又是一声“噗通”,就在张默身后。
他转头,便看到被溅了一脸水的副导演。
“唉,沈总——”见男人一个猛子扎进湖底,没了踪影。副导演慌忙扭过头,“张导,万象影业背后的神秘投资商就是天启集团的沈总。”
“沈总?”张默喃喃出声,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金光灿灿的湖面,男人的身影已经从水面消失。
下午时,他忽然收到通知,道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商要来探班。
张默拍戏有自己的主张,最反感投资商插手自己的电影,因此即便猜到投资商身份非富即贵,却也没有亲自去迎接,反倒以拍戏为由,遣使副导演去招待投资商。
谁能想到这部剧背后真正的投资商竟然是从未踏足过影视行业的天启集团?
沈观止竟然在那么久之前就投资了这部电影……怪不得当初郁青会莫名其妙地收到他们的试镜邀请,那时他还以为是工作人员发错了邮件,甚至还以为是他和郁青的缘分……
他第一眼见到郁青,便被少年独特的气质所吸引,因此即便明知郁青有婚约,他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好感。反正那婚约如此荒唐,料想也只是有钱人的某种新游戏。他原以为这位天启集团的沈总对郁青只是玩玩……都是男人,看见新鲜漂亮的脸蛋,搞来玩玩很正常。
可如今看来,他全都想错了。想到自己此前对郁青做的事,张默抬起眼,心中久违地涌起一阵后怕的情绪。
没事,郁青那么木头,说不定昨晚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明白。
张默暗暗定下心,便看见男人托着少年在湖中心冒出头,目光沉沉地扫视,湖边嘈杂的人群下意识便静了静。
也因而显得男人发颤的声音如此清晰,“郁青!”
沈听澜抖着手去拍少年的脸颊,怀中人却毫无反应,只柔软而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呼吸微弱,面白如纸。沈听澜的心跳停了几拍,脑中一片空白,双臂死死地将人箍住,凭直觉游向距离两人更近的船只。
一旁的救生员也游过来,帮着他一道将少年放到船上。
“郁青!”船只在湖面上不安地晃。沈听澜跪在少年身旁,目之所及皆是潮湿的,脸上的水珠顺着他做胸外按压的节奏一起往下掉,落雨似的,源源不断的水珠,全世界的水都在此刻倾泻而下,隔绝了周遭的一切,强势地冲刷走两人身上的热量。
他颤着手掰开了少年苍白的唇,俯身时牙齿都在打颤。
双唇相接时,冷得惊人。数日前那晚悄悄贴近的温热触感似乎只是个幻觉。
他直起身,正对着悬在天边的太阳,过剩的初夏日光将视线中的一切都变成模糊的白,只有近旁的面孔如此清晰。
他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狠心地对待郁青,就这样一句话不说丢下他,就这样把他当做傻子一样欺骗愚弄?又凭什么祈求少年的原谅?
男人机械地重复着胸外按压-开放气道-人工呼吸的动作,湖水的咸腥味幽灵般缠绕在少年身上,又缠着他的手臂往上攀。多年前,那一场车祸发生时,死亡的暗影也是这样缠上来。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他抖着唇,下意识地念。
又一次俯身,一条虚弱的小鱼撞到了他的唇边,那幽灵般的气味忽然便消失了。
直起身,沈听澜对上了少年黑白分明的眼。
“郁青。”他赶忙伸手将人拢进怀里,肌肤紧贴,毫无空隙,仍觉不够。
失而复得,最为珍贵。
郁青被熟悉的气味包裹着,疑神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远处岸边宋文胜的喊声遥遥传来,为他增添了一分实感,“郁青,你没事吧?”嗓子还在灼痛,他咳了一声,慢慢挥了挥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沈听澜想将人更深地揽进怀里,却因颤抖而一时有些使不上力气。
郁青抬起眼,望向突然出现的男人。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对方突出的喉结以及轮廓分明的下颌上一点浅青色的胡茬,十分冷硬的模样。
可下一瞬,伴着耳畔杂乱的心跳声,男人垂眼看他。发丝上的水珠“噼里啪啦”地砸在他的脸上,那双微湿的浅色眼瞳颤了颤,沈先生便忽然低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闻着少年身上淡而陌生的气味,沈听澜恢复了力气,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明明,从前郁青身上的气味都是和他一样的。他根本就不应该离开。
船慢慢向岸边靠近,郁青被腾空抱起。在岸边众人赤裸裸的打量下,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脸热,掩耳盗铃般伸手捂住了脸。
“这几天所有的录像。”经过张默时,沈听澜忽然站住脚,望向强装镇定的男人,“整理送过来,我要看。”
不等张默回答,沈听澜偏过头,对一脸担忧的宋文胜道:“宋小姐,我先送郁青去医院,你和我的人一起留下来陪张导整理录像。”话音刚落,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从人群中走出,站在宋文胜身边。
宋文胜根本不放心把郁青交给他,刚想开口反驳,要一起跟着去医院,却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了沈听澜的意思。沈总一定是怀疑今天的事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划,或许张默也参与其中,所以才要她留下来监督张默。
想到这,她便忽然感到肩上责任重大,重重点头,暗下决心,一定要揪出陷害郁青的混蛋!
其实不然,沈听澜留下宋文胜,只是因为女孩似乎一向对他有些意见。怀里人如今肯被他乖乖抱着,应该是还没从意外中回神。等郁青回过神,肯定要生他的气,到时如果宋文胜再在一旁挑唆几句,火上浇油,说不定少年又要闹着解除婚约。
虽然他明知沈观止所说的一切不过是在狡辩,强词夺理,但这场婚约,确实也可以是他和郁青的,既然是他们两人的,还是不要解除为好。
郁青一路晕乎乎地被抱着,屁.股挨上车后座时,他仍在发愣。坐在原处愣了好一会儿。
消失的沈先生突然出现了,还亲了他,不,不是,那是人工呼吸,人工呼吸和亲吻是两码事。
沈先生才不会亲他呢,他就是被那一晚的亲吻吓跑的。
思及此,过去几天被反复咀嚼的悲伤和恼怒重新浮现心头,少年猛地蹭到座椅最里面,紧贴着另一侧的车门,转头瞪向车外因逆着光而瞧不清面容的男人。
少年的心事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沈听澜站在车门外,贪婪地凝视着少年苍白瘦削的脸。只是一周未见,他就瘦了许多,只是似乎依旧很有精神,黑眸闪闪发亮,几乎要喷火。
哦,不是几乎,沈听澜发现郁青在瞪自己,不是出于表演性质,而是发自真心。若不是少年额外湿发忽然垂下,打在睫毛上,让这只小精灵分心眨了眨眼睛,他可能真要被少年的视线射穿。
郁青没什么耐心地扒拉那缕不听话的头发,面前忽然一暗,沈先生来到了他身边。男人伸出手,唇边含着某种郁青看不懂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般帮郁青安置那缕捣乱的头发。尾指蹭过眼下,带出一连串发酸的麻。
而那缕怎么弄都不服贴的碎发,竟也只因他的触碰而乖乖地呆在了头上。
郁青鼻尖一酸,偏头躲开了男人伸来的手。
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沈先生也像其他人那样觉得他没有情感,不会伤心也不会生气吗?
偏偏此刻,他真的像那缕没骨气的头发一样,只是被轻轻蹭了一下,就已经想要快点和沈先生和好了。这样可不行,郁青愤愤地想,书上像他这样轻易原谅的,都是贱.受,都没什么好结局,他才不能轻易原谅。
“嗨,郁先生,还认识我吗?”突然的搭话打断了郁青的思绪,驾驶座上的司机转过头,咧嘴笑着望向少年。
郁青盯着他看了几眼,方面大耳,有些眼熟,一向很好的记忆却在此时卡了壳,实在想不起来是谁。他下意识便想转头去问沈先生,又在最后关头忍住了。
“是虎二。”沈听澜开口解释道。
沈观止出院后,便重新开始处理公司的事,江助也自然要一直跟在他身边。沈听澜前些年一直在国外,国内没有什么固定助理之类的角色,便把虎大虎二叫来了。
这兄弟两从前就在沈家做过事,虎大有脑子,虎二有冲劲,两人搭配,办事很利落。
“好好开车,去最近的医院。”沈听澜不想外人打扰他和郁青,便抬手升起前后排之间的隔板。
郁青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虎二是之前被沈先生派来跟踪自己,而后又在他被泼硫酸时出手相救的那对兄弟中的弟弟。
“想起来了吗?”
郁青张了张口,刚打算回答,又闭上了嘴。沈先生这么了解自己,此刻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真正地生气,所以才会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思及此,少年又往车门边挤了挤,盯着男人搭在座椅上的手不肯说话。
车内一下子便安静下来,郁青视线中的手掌动了动,缓缓地蹭到了郁青的手掌旁边,两人的指尖抵在一处,郁青颤了一下,忍住了伸手去抓男人手掌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上各处还在慢悠悠地滴水,他忽然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又打了个冷战。
“冷吗?”沈听澜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从车内抽屉中拿出一条叠好的毯子,试探着要递过来。
郁青下意识要往后退,可惜身后就是车门,退无可退。
“别怕,毯子是干净的。”男人将毯子展开,抖了抖,连灰尘都没有。
少年仍然不愿意,又打了个喷嚏,紧挨着车门,微微地抖,头发丝还在往下滴水。
“那么,我抱着你。”几乎没给郁青拒绝的机会,沈听澜反手将毯子披在自己的肩上,在少年反应过来之前,强势地从侧后方将其搂进了怀里,用毯子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