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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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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抱着你，你就不用直接挨着毯子了。”男人开口，一贯的温柔语气，紧贴着郁青的胸腔嗡嗡地震，连带着郁青的整颗心也像是枝头熟透的果子似得摇摇欲坠，几乎要被震落在地。
明明刚刚郁青一直希望他能抱抱自己，摸摸自己，但真被男人若无其事地抱在怀里时，他又觉得讨厌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什么都不解释？只有他一个人在意之前的事吗？沈先生把他当笨蛋吗？不，沈先生不会这样对他的。所以这一切只是他的幻想吗？只是他的一场梦？难道他其实仍在湖中，一切只是濒死前的幻想。
几乎是一瞬间，眼睛鼻尖喉头胸口便忽然涌上潮湿之感，冰凉的湖水从目之所及的各处倒灌而来。浸在湖水中无法呼吸的感觉重新漫上来。
“怎么了？”注意到怀中人突然急促的呼吸，沈听澜微微迟疑了一瞬，还是松开手。少年一直垂着头，看不清神情。他甫一松开手臂，郁青便猛地咳嗽起来，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郁青——”沈听澜轻拍少年瘦削的脊背，“喘不上气吗？”他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将少年揽在怀中，伸手揉搓冰凉的手掌，“马上到医院了。”
手掌被摩挲的触感让郁青渐渐缓了过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身旁一脸关心的人，便重新推开沈听澜，背对着男人贴到了车门上，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沈听澜抬手摸了摸少年脑后尚在滴水的头发，“你要一辈子挨着车门吗？”
“……”
“宁愿看着车门也不愿意看着我吗？”
“……”
郁青从车窗玻璃上不甚明晰的倒影上看他，眼眶微微发热，两只手下意识地绞缠在一起。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张被揉得很皱的纸，到处都在疼痛。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是真的吗？”他问。
早已准备好的借口卡在嗓子眼中，沈听澜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眨了眨眼睛，强压下眼眶中的湿意，“是真的。”他探手抚摸少年湿润的发丝，“我很想你。”
郁青抖了一下，视线变得模糊起来。沈先生很想他，可是为什么呢？既然想念为什么还要分开？
“我很抱歉丢下你离开。因为那时我的脑子太混乱了，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你，面对我自己，面对……其他人。但不论如何混乱，也不应该成为我丢下你离开的理由。”
郁青抿了抿唇，向后靠了靠，耳朵竖起来，集中精神去听沈先生的解释。
“郁青，我不想对你撒谎。”尽管他已经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请原谅我暂时无法向你说明突然离开的原因。”男人垂下头，示弱般地，将额头抵在了少年单薄的肩膀上。
“之前，我向你隐瞒了一些事情。”沈听澜顿了顿，想要剖白自己的心，将过去的罪状一一列举，却无法做到。他实在是害怕。连拥抱的勇气都不再有。
他压下涌到喉头的苦涩，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笨嘴拙舌，“我许下的每一句承诺都是发自真心。之所以突然离开，只是因为我需要时间接受我已经爱——”
沈听澜猛地顿住，“我——”爱？怎么能在此刻说出来？此刻显然不是告白的好时机，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坏的时机。
况且，此时此地，他真的可以和郁青坦然说爱吗？
他是沈听澜，不是沈观止。同时，他也是Emerald。
这一切，郁青全都不知情。而他自私地隐瞒了一切，还期望能够让少年足够依恋自己，依恋到即便得知真相也无法离开。
左耳中的助听器进了水，从数十分钟前便开始一刻不停地发出微弱的电流声，而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在郁青面前将它拿出来。
他隐瞒郁青的从来不只是一件事，也从不是小事。
耳畔一声声微弱的电流声似是审判日经久不息的号角声，等到他接受审判的那一刻，这位年轻而单纯的神明真的会宽恕他吗？
如果郁青得知最喜欢的Emerald竟是这副模样，还如此欺骗他……曾经有多么喜欢，如今就会有多么厌恶吧？
沈听澜紧闭着唇不发一言，被他倚靠着的人却忽然转过身，“你爱上了谁？”
少年咬着牙，仰头看向他，“你爱上了别人，所以不和我联姻了是不是？”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拍的，男人冷淡之后忽然变得热烈，多半是在外偷腥后心怀愧疚才会想要补偿原配，“你这是出.轨。”
“你出.轨了谁？我们还没有真正在一起，你就变心了吗？”
“不，我没有出.轨。”沈听澜慌忙解释，他不明白郁青怎么会突然想到这方面。
是的，沈先生当然没出.轨，因为他们根本没结婚。“出.轨”这个说法显然不妥。郁青意识到了，鼻子一酸，滔天的愤怒顷刻间便成了数不尽的委屈，他别过脸，伸手推开近在咫尺的人，“我要下车。”
“别下车。”沈听澜伸手按住了少年的肩膀，手背上忽然落下一滴冰凉，抬眼便看见少年脸上亮晶晶的一条湿痕，耳边立时响起一片聒噪的嗡鸣，舌头僵硬得不成样子，几乎要忘了怎么说话。
“我从来没有爱上其他任何人。”他说得很慢，因为突如其来的眼泪而变得一片空白的大脑蹦出唯一会说的一句话，“我爱你。”
沈听澜猛地闭上了嘴。现在是多么差的时机。两人都湿漉漉地发着抖，他爱的人已经对他失望透顶。
他松开了按着郁青肩膀的手掌，少年却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为什么突然不说了？你后悔了吗？后悔说刚刚那句话来骗我？”
“不，郁青……刚刚那句话是真的，我爱你这一点是真的。我只是——”他顿了顿，神色黯淡：“我觉得你不想听我说那句话。但是请你不要怀疑我的真心，好吗？”
“没有其他人？”
“没有。”
“你消失去做什么了？”郁青盯着男人的脸，他一向读不懂也懒得去读他人的情绪和潜台词。
但此时此刻，他仔细分辨眼前人的神色，总觉得沈先生好像有些害怕。怕什么呢？怕自己不原谅他了吗？除此之外，还很悲伤，为什么悲伤呢？重新见面，他不开心吗？
“去F国处理了一些公事。”沈听澜抓住了郁青的手，慌乱间用了很大的力道，“但主要还是因为我无法面对你。”
“你讨厌我亲你？”少年没喊疼，任他抓着。
沈听澜摇了摇头，“不。我只是觉得我没资格得到你的吻。”他苦笑了一下，又道：“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可以以后再解释原因吗？我保证不会让你等太久。”
郁青静静地盯着他，看着那双平素光彩照人的眼睛在此刻变得慌乱而黯淡，心中便也奇异地泛起了一阵陌生的疼痛，甚至比发现沈先生离开那日的疼痛更甚，“你想要我怎么做？”他问，眼中再次积蓄起一片泪光。
你想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开心一点？
沈听澜读懂了他的意思。他欺骗了郁青，而郁青却在心疼他。
他张了张口，叹息声藏在每一句话的背后，“你太纵容我了，郁青。”他意识到自己的沮丧无力也影响了少年，便笑了笑，似乎重新变回了郁青所熟悉的那个总是带着笑意的温柔风趣的沈先生，他伸出手，勉强拾回些勇气，摸了摸少年的额发，一点一点教他，“你该生我的气啊。”
“我生气。”郁青回答，“我真讨厌你。”他垂下头，手指纠缠在一起，下意识向身旁人求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哪一本书写过这样的情形，而总是回应他求助的沈先生却也是导致这一切的元凶。那么他该怎么办，问宋文胜吗？可是宋文胜现在也不在他身边。他还是只能问沈先生。
“你要惩罚我。不要惩罚自己。”沈听澜轻轻分开少年绞缠在一起的两只手，捧起，“扣手指是坏习惯。”他说，半明半睐的桃花眼轻轻眨了眨。
温热的气流扑在手指上，麻酥酥的痒，郁青蜷了蜷指尖，问：“我要怎么做？”
“你可以让我做你喜欢而我不喜欢的事情，尽情地使唤我。我不会难过也不会逃走。”沈听澜道，“我再也不会像这次一样一声不响地离开，我保证。”
“真的吗？”
“真的。”
“我可以相信你吗？”郁青问。
“我真的不会再离开，以后你赶我，我都不会走的。”
郁青看着面前的男人，漫长的注视中，脑中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可一个念头，却不容忽视地由心底冒出，他其实是愿意相信眼前人的。
相信是一种勇气。
他似乎天然地缺乏这种勇气。自幼时起，他便对周遭的一切胆战心惊，用无形的罩子将自己隔离起来，拒绝去相信他人回应他人。
Emerald是第一个踏进罩子里的人，他走进，开疆拓土，在这小小的罩子中肆意播撒了他拥有的一切美好，于是冬去春来，万物生长。来势汹汹的春天将那层无形的屏障也顶开了一角，直到那时，郁青才第一次鼓起勇气看清了外面的世界。
此后数年，他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好的，也有坏的。大多数被他拒之门外，偶尔的偶尔，极少数人会进入这个罩子，艰难地在这片植被丰饶的土地上寻找空隙继续播种。
再到如今，他再次遇见了沈先生，还遇见了宋文胜、宋岚，支持他的粉丝，其他很好的人……罩子中的土地太过狭小，他们就在罩子外绵延种下了整个春天。
郁青忽然便觉得是时候走出罩子了。
他愿意相信沈先生，不仅仅是因为心底深处依然认为沈先生是很好的人，还因为他自己已经积攒了足够多的勇气，多到他愿意走出罩子，愿意去感知、去相信、去爱其他人，不只是沈先生，而是身边所有对他很好的人。
“我想要相信你。”郁青开口，他愿意相信沈先生，这样便够了。至于更多的解释，等到沈先生愿意说的那天再说吧。反正……他的耐心一向很好。只是，“这样也可以惩罚你吗？”太轻易原谅也是不行的。
“当然。”沈听澜点头，即便郁青此刻还愿意相信他，他也没办法完全放下心。
“那你亲亲我。”少年道，花苞般的唇瓣微微嘟着，黑白分明的眼中没有一丝杂质，一派天真，他似乎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魅力。
沈听澜的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将目光定在少年的眼睛上，他微微俯身，冰凉的唇落在少年同样冰冷的指尖，雾气般顺着指节向上。
车窗外的日光为男人附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郁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张浅色的唇在自己的指间跳动，像是春日里枝头错落冒出的花苞，看着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浅色眼睛，漩涡般摄人心魄，心脏也忍不住随着一个又一个的亲吻而一起一落。
最后一个亲吻，男人垂下眼，柔软的唇和硬挺的鼻尖一并落在掌心。
“你可以随意处置我。”他说，长睫的阴影在眼下不安地颤动，“但请你不要真的讨厌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