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国师 ...
-
接近傍晚，沈宴安才睡醒，走到窗边，在窗棂前坐了半晌，眼睛瞟见外边围墙上有一抹黑，立马被吸引去了注意。
定睛一瞧，竟是楚庭箫。
他看清人的那一瞬习惯性蹙了下眉，而后又什么都没发生地将手肘放在窗上，歪头，戏谑道：“楚大人好雅兴，这次还是爬墙，为了来沈某府上赏花么？”
楚庭箫坐在高处，曲着右腿，闻声侧头看过来，语气冷淡道：“你睡了四个时辰。”
“嗯，我知道。”沈宴安面上不在意，心里却了然，这人早就来他府上了。
“国师今日已归朝天宫。明日我有事，没时间。”
言下之意，他们要现在去。
沈宴安心底浮起烦躁，每次楚庭箫都挑了个好时辰，专趁他没吃饭的时候找事。
“药，你没拿走。”楚庭箫从腰带里摸出一个白色瓶子，往这边一抛。
沈宴安眼疾手快稳稳接住，一瞥，是昨晚楚庭箫放到他营帐里的那瓶。
“楚大人的好意，在下领了。”沈宴安满意地笑笑，“下次送药，楚大人大可光明正大的送，悄悄送算什么？又不是小偷。”
这句话是在点楚庭箫昨晚翻窗的“恶劣行径”，若不是那刀本就是他的，加上还留了瓶药，否则跟小偷也没区别了。
他故意留在那的，果然，他离开之后楚庭箫还是去了他的营帐查看。
楚庭箫也想明白了，意味深长盯着他，隐在面具下看不清太多神情，但能猜得出他好像不太高兴，也不答话。
沈宴安别开视线，唇角浮起浅浅得意。他悠闲起身关窗，换了身常服出来，脚边的雪踪睡得正酣。
拢好衣领，他抬首，扬唇笑得清艳，眸光却精明得很，“楚大人以后还是走正门罢，这般翻人墙传出去有损您的威名啊。”
楚庭箫回道：“不劳沈大人费心。”
说完，人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宴安嗤笑一声，叫人备马车去朝天宫。
临走前，钟管事又端了碗药守在马车外，沈宴安一来，他就道：“大人，喝了药再去吧。”
沈宴安颔首，一股脑喝完后一本正经地上车，然后被苦得咂舌，赶忙倒了杯茶涮口。
*
朝天宫地处中都皇宫西南，四面环丘，建筑庞然华贵，里面还供着一尊神像。沈宴安只依稀记得那尊神被百姓奉为天丰神君，保佑国泰民安五谷丰收的。
不过，他不信神佛。
国师鹤庆斟一袭白领紫梅纹广袖袍，同样也是白发及腰，面容却如正值青春的少年。他正巧祁完福从殿里出来散步，和沈宴安打了照面。
两人互礼后，鹤庆斟把人邀去水亭，楚庭箫早已候在那儿，无聊地把玩着瓷杯。
“两位大人此番前来，想必是有奇事。”鹤庆斟给两人倒茶，道。
“国师料事如神。你说的不错，我与楚大人昨日不知为何换了魂，但夜里又换了回来，实在是前所未闻。”
沈宴安客套的话术可谓炉火纯青，说完，抿了一口茶继续道：“我与楚大人怕后面又会出现这种情况，想来问问国师有没有什么法子。”
鹤庆斟闻言，手指掐算了下，挑眉道：“果真是稀奇。沈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可否详细说说换魂前的情况？”
沈宴安回忆起那晚湖底的场景，有些难以启齿，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说。
楚庭箫见他不说话，便接了茬，将沈宴安坠湖，渡气，以及打雷后昏迷通通事无巨细交代了清楚。
待他道完，鹤庆斟从袖中拿出罗盘与铜钱，做了些两人看不懂的事后，忽然笑道：“二位大人，谜底就在谜面上。”
沈宴安喝茶的动作一顿，询问：“哦？国师是有办法了？”
“你们两人换魂，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因渡气时互换了气息。而我方才算出，二位大人的魂星都不稳，简单来说，就是容易失魂。雷一打，二位魂魄受了影响，失魂后又因气息交换而认错了身体。”鹤庆斟道。
“而等气息散去，魂魄便又换回来了。不过后面若是再遇见雷雨天，可能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可有解决的办法？”沈宴安听他说的有头有尾，觉得挺有道理。
“有，只需要在雷雨天把气息交换回来便是。”鹤庆斟眯眼笑着。
“……”
楚庭箫和沈宴安都沉默了。
“没别的办法么？”沈宴安不太满意这个办法，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暂时……还没。”鹤庆斟带着抱歉道，“且容我再推演几日，兴许能想到其他解决方法。”
楚庭箫道：“有劳。”
“无妨，正巧我从外历练回来后寻了不少秘闻古籍，说不定其中就有类似情况记录。二位大人若是实在担心且……不愿意互换气息，可尽量待在一处。”
鹤庆斟在他们身上来回看了看，知道他们关系并没好到能抱着亲的程度，抱着捅刀可能都比这个更能接受，于是善解人意地出法子。
“多谢国师解惑，那在下便不叨扰了。”沈宴安思绪沉重地起身，打算离去。
鹤庆斟却突然开口挽留，“沈大人，您……是否会梦见一些不属于自己现实的经历，但又觉得无比真实？”
楚庭箫还没走，听完就看了过来，瞧不清情绪，也许只是单纯听个热闹。
沈宴安回头，似笑非笑道：“从未。”
“这样。”鹤庆斟若有所思地应，“沈大人不如在国师殿祁个福再走？”
“不必了，在下伤势未愈且一天未进食，就不奉陪了。”沈宴安婉拒后便巡着来时的路离开。
楚庭箫等人消失在视线内，才道：“你方才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发现沈大人的魂魄和你的魂魄太过蹊跷便深入推算了一番，算出他的魂魄比常人更重，而你的魂魄比常人更轻，说不定他是梦到了些不属于自己的经历加重了魂魄的负载罢。”鹤庆斟随口解释道，并没太放在心上。
“换魂的原因我也只是连推带猜了个大概，至于根本原因还需些时日才能找出。你过几月再来见我吧，我要闭关了。”
“我跟他没你想象的那么和谐，确定没别的办法了？始终待在一处也会引人猜疑。”楚庭箫嗓音平淡道。
“能有什么办法，你的魂魄从小就这么稀薄，加上中了楼兰奇毒更是难以附在你这具身体，只能佩上沾了血气的宝刀镇压。现在沈大人身上带了你魂魄的气味，下次镇不住就只会进他的身体了，你跟别人换都不可能！”鹤庆斟摇着头，叹着气道。
“话说，我游离四方时寻了些草药可以助你将这头发染回来，要不要试试？”
鹤庆斟跃跃欲试地又从袖口拿出一株奇形怪状的草药在他面前晃了晃。
楚庭箫一看见草药就像见了蛇蝎似的，猛地往后一仰，厉声道：“拿开！”
鹤庆斟撇着嘴，习以为常收回手，手指在叶片上扒拉，道：“我还以为你没那么怕了呢。”
楚庭箫冷冷睨了一眼，“你在我身上试了多少药了。”
鹤庆斟耸肩，认真想了想道：“从你中毒后到今日，大概四百株吧。”
“……”楚庭箫沉吟不语，只用“你还好意思说”的眼神瞪着他。
鹤庆斟无所谓地摆手，“堂吟呐，生疏了不是？见我还戴面具。”
“不只是你。”楚庭箫道。
“哦？沈大人还没见过你真容？他跟你换魂后就没好奇解了你的面具瞧瞧你到底长什么样？”鹤庆斟道。
“他解不开。”楚庭箫抬起手摸向后解开了面具，“他也没解过。”
“真是跟你一样奇怪的人啊，这都不好奇。”鹤庆斟笑道。
“没你这么无聊。”楚庭箫怼了回去。
“嘿你这人，真是为幼不敬。”
“为老不尊。”楚庭箫将手上的面具擦了擦。
他的面具每一个月都会换一副，都是纯银打造，契合他的脸轮廓，待久了也不觉得硌。
“你说你长得也不丑，这么就想戴面具呢？”鹤庆斟将药草塞回袖袋，道。
“显眼。”楚庭箫不像他一样披着发，而是用玉冠高高束起，干练清爽。
“怎么？还因为那件事耿耿于怀呢。要我说，谁敢调戏你，你就该挖了他的眼睛，扒了他的皮，再割了他的舌头喂给他吃。”鹤庆斟刻意压低了声，恶狠狠道。
“像你那样跟人争论战场不看相貌有什么用？就算争赢了最后还不是有不少人说你。该下重手时就得狠一点，你们家世代文官，你爹怕你再受少时的苦把你送去习武，你何必还保留文臣传统以理服人呢？”
“你活了九十多年，有人说你你真是割人舌头么？”楚庭箫哂笑道。
“谁敢说我？他们见了我恨不得把我供起来，长生之术何人不想？何人不愿？得罪我有什么好处呢？”鹤庆斟道。
“我非长生者，自与你不同。”楚庭箫戴回面具，临走时，他偏头道：“若是你见过从我手里审讯过的人，就不会觉得我心不狠了。”
“嗯，狠就行。不狠，你就只能死了。要说你不狠谁信呢，几岁的年纪就敢抢毒酒喝，还能硬生生从鬼门关爬回来。都说你是阎罗，我瞧着，还挺像的。”鹤庆斟顺着他说。
“明日你便闭关了么？”楚庭箫问。
“舍不得？”鹤庆斟反问。
“有礼物送你，那便今晚就给你罢。”
楚庭箫随手摘了他养的梅，走时道。
鹤庆斟想不到，楚庭箫送来的礼物居然是一个人。
不，已经不能算一个了，而是一滩。只剩个脑袋昭示着此人的身份——
楼兰使者。
曾经被派来给鹤庆斟下珍奇蛊毒的人，也是使年少的楚庭箫中同样之毒的人。
边上还有楚庭箫写的密信：
楼兰有新动作。另，祝闭关顺利。
鹤庆斟捏着密信的手攥紧了，将信纸捏成一团烧掉，脸上映着火光，眼里藏不住的疯狂：“吾的大仇将报，堂吟呐，你要我怎么夸你才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