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请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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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安”撑着伞，踏满地碎月而来。脸色称不上好，冷冰冰的。
“夜安。”楚庭箫走到两人面前，打了声招呼。
温惜行礼貌一笑，回:“沈大人夜安。”
沈宴安坐在那，道:“沈大人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楚庭箫看他一眼，从袖中拿出一份请帖摆在石桌上，“百姓饥饿已解，各大粮商也耐不住了。”
沈宴安视线落在那份银灿灿的请帖上。
不错，鸿门宴来的真快。
“林更岑方才上门亲自送来的。后日宴请陈、文、程三家齐聚，去还是不去？”楚庭箫宾至如归收伞掀袍坐下，推到沈宴安面前。
温惜行左看右看，见两人都不说话，自然接话道:“此行怕是不简单，若沈大人无习武之人陪同，应是难离开了。”
“但也难以推拒，倒不如顺了他们的意，临走前跟他们聊聊也并无不妥。”沈宴安道。
楚庭箫点头，起身欲走。
沈宴安开口道:“沈大人，一道吧。”
“告辞。”沈宴安转头对温惜行道别，跟了上去。
出了温府，沈宴安道:“楚大人这是专程来通知在下的？”
“不是。”楚庭箫目不斜视地走，步伐相较平时略有缓慢。
“噢。不过我瞧楚大人应是解决案子了？真是恭喜，想必明日便要启程回中都了吧。”沈宴安道。
“不急。”楚庭箫瞥着他，“你很希望我走。但若雨不停，你我便换不回来，难道你想让我替你去赴鸿门宴？”
“怎么会，楚大人多虑。”沈宴安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基于楚庭箫占据的不是他的身体基础上。
楚庭箫小声冷哼，收了眼神道:“你的侍卫过来了。还带上了那头虎。”
沈宴安扬起眉，“什么时候？我好似并未收到信件。”
“他没提前告诉你。来的时候说是给你的惊喜。”楚庭箫面色冷淡。
沈宴安已经能够想象末羽一惊一乍地冲打开大门的楚庭箫嗓门巨大说一句:“大人！我来看你了！”身旁甚至还有头威严可怖的白虎。
那场面，得亏楚庭箫心理承受的能力强大，否则他怕是见不着自己的身体了。
现在还能如此淡定地说出来，就是语气寒得结冰，应该是没留下阴影的。
“让楚大人见笑了。”沈宴安笑了声，“末羽心气幼稚，自然是比不上你身边那位得力助手了。”
得力助手说的黎翎，前世沈宴安也没在他手上讨到好。先不说跟楚庭箫如出一辙的认死理，就是一脸披麻戴孝的表情都看得人心惊胆战。
不过在沈宴安看来，他还是偏喜鲜活的生命，跳脱活跃的样子给府上还能添几分人气。
“那虎，不宜留在身边。”楚庭箫像是想了许久才说出来，“养虎为患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沈宴安觉得稀奇，楚庭箫应该巴不得他某日突然暴毙，怎的如今还会劝几句了？
“多谢大人提醒了。不过这应该不关你的事。”沈宴安回。
“野兽难驯，你继续留在身边便是将自己乃至沈府上下置于危险之中。”楚庭箫见他没有听劝的意思，多说了几句。
“难驯与否，楚大人难道比我清楚？”沈宴安话里藏讥，“再者，危险不危险大概也只有我知道吧？若是雪踪想吃了我，那日山上就该在我昏死过去后将我拆吃入腹。”
“若楚大人想替我处理雪踪，恕我无法从命。养不养得熟是我的事，人不杀我我不杀人，就算是畜生我也一样这般对待。倘若它真有一日妄图弑主，我就先一步送它下去投胎。不劳日理万机的楚大人费心。”沈宴安弃了往日的客气，露出了本质的薄情。
楚庭箫神情不变，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那日刺客是受了谁的指使？”沈宴安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倒是有了几个人选。
“来巡查暖香阁的人。”楚庭箫道。
“那你觉得，暖香阁是谁的臂膀？”
“璟朱王。”
沈宴安蓦地笑出声，“楚大人无凭无据，可别被旁人听去了，否则璟朱王一封奏折弹劾得你削职剥官。”
“并非无凭无据。”楚庭箫停步，转身面对他道:“搜出来的信件角落应是梨花印，烧不留痕但存香，销毁后也能辨认得出来。”
璟朱王印刻的便是梨花。
沈宴安惊讶于他的精细敏锐，这般难以被察觉的线索都被他找了出来。
“但这也不足以证明就是璟朱王指使。”他道。
楚庭箫颔首，“他的势力远远不止虞北这一处。陛下早知他已经开始搜寻崇德帝旧党，一直派人监视，但近两年倒是没什么动作。”
沈宴安心道:“当然没动作了，一直在背地训练私兵呢。”
“暖香阁被查封，他不可能没动作。到时说不定会露出马脚。”沈宴安将伞晃了晃，雨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地上的水洼，掀起涟漪。
他突然又回想起找楚京山的那日夜晚。
“不过楚大人，你难道真要我戴着这副面具休息么？”沈宴安跟着一路回了楚庭箫休息的地方，指了指脸上的东西。
“未尝不可。”楚庭箫毫不留情道，“平躺而眠不影响。”
沈宴安深吸一口气，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咬牙切齿道:“那真是多谢大人提议了。”
虞北的雨绵绵不绝，果真一连下了三日。
三日里，沈宴安与楚庭箫隔三差五就要交换信息情报，白日里都做了些什么。但都心照不宣没有全部交代，对之保留。
鸿门宴那天，雨势减小。楚庭箫还是替沈宴安去了。
末羽死皮赖脸缠了他大半天，最后楚庭箫还是烦了，同意他跟着一起，三令五申撕破脸之前不能先挑事。
林更岑知道自己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了，干脆大办一场，乐声响彻整条街，来往尽是达官贵人，马车不绝，静了几个月的虞北首次这样热闹，但热闹之下，藏的是蓄势待发的暗箭。
楚庭箫下了车，下人迎接。
入席时，他的位置略显眼，照理来说主位该是林更岑的，现在却留给了“沈宴安”，将他摆在最高处，供数人“瞻仰”般。
敬酒的人接二连三，楚庭箫不喜酒味，每次只抿一小口，别人看来，他这是端着。
“沈大人打算何日回中都啊？”林更岑喝多了酒，说话都没那么谦卑了，大概破罐子破摔的因素也有。
陈家还在因为几日前黑衣人偷潜家宅而到处怀疑人，看谁都像是敌人。文家和程家分而对坐，揣着心思，看向他的眼神不怎么和善。
楚庭箫淡淡回应:“明日。”
“这么快啊！这几日沈大人还真是为咱们虞北做出了不少贡献，这不，百姓成天乐呵呵往咱们府上送歉礼。要我说最该歉的是沈大人您，把您堵在巷子里成何体统！还是在下管事不周，大人可千万勿怪。”
“林大人平日甚忙，管理酒肆耗尽了心血，何人会怪？”楚庭箫面不改色地将一口未动的菜推远，显然不打算进食。
林更岑脸似乎扭曲了一瞬，来的宾客也唏嘘不已，知府的职责可不包括管理酒肆啊。虞北的人都知道酒肆最大的东家可是暖香阁上头的大人物，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攀上了啥高枝。
“大人，您足智多谋，可是让我们这些商人肉掉的疼啊。”文家人开口了，上赶着添一把火，生怕这场硝烟不够浓、篝火不够旺。
“哪里，你们太贪心罢了。”楚庭箫低着眸，不咸不淡地说。
这毫不在意的语气让在场被沈宴安阴了一把的人都恨得牙痒痒。
“大人据说与那锦衣卫今日走得很近，真是难让人不多想。不过我们都知道，沈家自古出忠烈，大人应不是这样的人。想来当日打晕犬子的人必然是他人了。说到底还是咱们陈家招人妒忌被人陷害才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大人海涵，千万别怪罪。”陈毅君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像“肯定就是你”。
末羽听得火冒三丈，差点就憋不住跟人对骂起来，自从春猎过后，他对楚庭箫的那点仰慕早就烟消云散还想拉踩几脚，现在居然有人敢说他家大人跟楚庭箫那厮走得近！简直是奇耻大辱！！
楚庭箫眸子微动，斜了他一眼。
末羽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当闷葫芦。
“陈老爷贵人多忘事，年迈也不记事。我做小辈的自然不会计较。只是你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千两黄金怕是有些数目过大，吸引了锦衣卫查案也是情理之中。”楚庭箫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轻叩，语气像打招呼那般自然，全然不顾陈毅君铁青的脸色。
他们早就暴露了。
一时间，文家程家目瞪口呆地盯着陈毅君，完全不知道他能有藏那么多黄金的本事。林更岑则是死死盯住楚庭箫，怨毒得好似那日死了丈夫的妇人。
堂内一片死寂。
楚庭箫百无聊赖地把玩手指上的青玉戒。
“既然如此，沈大人，恕我不能让你回中都了！”陈毅君拍桌愤起，林更岑紧跟其后怒道:“来人，给我上！”
无数暗卫自各个角落应声而出，手中刀刃锋利无比映射着灯光，晃得人眼睛刺痛。
末羽也沉下脸，第一次露出了狠厉的神情。见自家大人没说话，便低声道:
“胆敢上前者！杀无赦。”
他的话对于已经走投无路放手一搏的林更岑毫无威慑力，林更岑嗤笑道:“沈大人回程途中遭遇盗贼，死于刀下，令人惋惜。”
说完，他双指一落，“你们回不去了！”
数十名暗卫呈包围态冲上来，堂内宾客早就被吓得四处逃窜，却都死在了暗卫的刀下，林更岑癫狂地大笑道:“今日，谁都别想离开！”
末羽出剑应刃，刀剑碰撞发出刺耳铿鸣，猛地抬臂将暗卫的刀掀飞，一脚用力踹了出去，暗卫后倒带动后面的人一同摔倒在地。
他一人始终无法敌众，就在他无暇顾及沈宴安时，一人从后偷袭刺向岿然不动的沈宴安！他瞪大了双眼，吼道:“大人！小心！”
楚庭箫只是轻轻蹙了下眉，被他这一嗓子嗷得脑仁疼，随后漫不经心抬起一只手，筷子当的一声轻响，看似轻飘飘一挡，实际却藏了内力，直接将力道震回去，反噬了那不自量力意图偷袭的蠢货。
末羽张了张嘴，有些惊讶。
他家大人什么时候会武了？！
没等他细想，无数刀刃接踵而至，他只能专心迎接。
楚庭箫游刃有余地与两三名暗卫对打。
窗外风渐息，雨渐停，滴答滴答不再急促。
楚庭箫察觉到了，暗道不好。
伸手扭断一人的脖子甩出去后，眩晕感让他不得不后退几步撑住柱子站稳身体，灵魂出窍的感觉太过熟悉——
沈宴安被换回来得猝不及防，刚一睁眼，闪着银光的刀锋已经到了眼前！
他方才已经往这边赶，到了大门口却被四处逃窜的下人挤得无法推开门，还没翻墙，就在雨停的那一瞬眼前一黑。
来不及反应，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一刀劈成两半时，另一把刀已经横在了面前！刀鸣嗡嗡，使他不禁闭起了眼。
噗嗤——
刀划过血肉，鲜血喷涌。
沈宴安撩起眼皮，却见一片苍蓝广袖挡在面前，溅出来的血全都被阻隔在了这片袖子之下。
咚一声，尸体倒地，脑袋咕噜噜滚到沈宴安脚边。
心脏狂跳，久难平息。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请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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