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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算计 ...

  •   陈纪西从屏风冒出头的那一瞬间,沈宴安只看见一道快速的手刀落在了陈纪西的脖子上,咚的一声,人倒地昏迷。

      沈宴安刚打算踢出去的腿默默收回,装作无事发生,盯着地上陈纪西后颈那块青紫的印子咋舌道:“不愧是楚大人,下手就是狠。”

      “别废话。跑。”楚庭箫说走就走,一溜烟从正门溜了,身影飞速,翻上围墙。

      沈宴安不敢懈怠,但凡被陈毅君看见了,那他可别想查到幕后之人了。

      “何人!站住!”已经开始在陈府周围游走的侍卫朝这边跑来,他们被察觉到了。

      沈宴安可没那长途奔波的体质,没一会儿就累得喘气,两眼发白。

      “楚大人,你能把他们甩掉吗?”沈宴安翻墙跳房的动作明显放缓,他对着前面已经甩了他老远的人道。

      楚庭箫的背影有半分停滞,扭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奔来。

      下一瞬,沈宴安腰上环了条手臂,瞳仁压紧,再次体验了一番春猎时逃命的姿势。

      头重脚轻的感觉令他打呕,他拍楚庭箫的肩,话音被颠簸得一颤一颤:“别、别这样跑行不行!我要吐了!”

      楚庭箫游刃有余地一手撑在旁边房屋的窗沿,翻上更高处,忙碌中也不忘瞥他一眼,似乎在嫌他娇气。

      面上如此,可他还是将沈宴安换了个姿势,抄起沈宴安的膝弯,揽着他的肩。沈宴安半张脸贴在楚庭箫的胸口,听见了尽管跑了许久却依旧平稳的呼吸,以及略微加快的心跳声。

      这姿势太暧昧,沈宴安不由得发了怔。

      四周环绕着冷艳的梅香,他呆了半晌,手难知何时又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闻不到别的气味,冷梅强势侵袭鼻腔,占据了他的嗅觉,失去了让他心情平定的沉香后,前世那股死亡的逼近感愈发鲜明。

      这股香味时刻提醒抱着他的人曾经赠了他一杯毒酒,亲手把他掐了半死。

      这样的姿势,使他无时无刻不回忆起那天楚庭箫带着锦衣卫闯入他的府邸,将他强硬押入诏狱。坐在高椅上,神色冷漠地注视着满身鲜血趴在地上的自己。

      或许前世他能够平静面对死亡,但如今,他没法再坐以待毙等着头上的那把刀安然落地。

      当意识无法做出准确反应,身体会代替他表露情绪。

      他像又溺水了。

      耳畔充斥着混沌模糊的声音,呼吸变得无比艰难,吸进的东西也变成了水,呛得他心肺火辣辣地疼。

      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楚庭箫速度放慢,语气疑惑:“你怎么了?”

      怀里的人紧紧蜷缩着,手攥在领口,用力大到指尖都泛白。他像溺水的人被忽然救起那样,张着口使劲吸气。楚庭箫此时静下来才发现,他在抖,浑身都在颤。

      沈宴安从呆滞中缓回神,抬起眼,望进楚庭箫的眸子,那细微扩张的琥珀瞳里浸了太多无法理解的情绪,让人难以揣测。

      似恨似恶,又似委屈。

      楚庭箫不知为何也愣了,转而寻了个隐秘的拐角躲了进去,避开追来的侍卫。

      他扶着沈宴安的肩,让人站直。两人面对面站着,楚庭箫见他始终在细抖,一张本就温润清冷的脸变得快要透明。鬼使神差的,他伸手给沈宴安眼下泛起的生理性泪水擦了,动作生硬。

      沈宴安没来得及躲,等他做完才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眸盯住他。

      楚庭箫恍若被指尖的水渍烫到,缩回手,攥成拳垂在身侧,语气不像以往那般冷漠,反而是放低声音:“你怎么了?伤口裂了?”

      楚庭箫知晓沈宴安身体很差,他灵魂占在沈宴安体内时都总会觉得头疼浑身发麻。再联想到不久前他从窗棂内的铜镜窥探到的那三条狰狞伤疤,便如此问了。

      手上的泪水还是热的,可沈宴安看过来的眼神却冷得结冰。

      “没事……没事……只是犯病了,犯病了而已。”沈宴安偏头隐藏自己眼睛里泄露出的真实情绪,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重复喃喃道。

      什么病?

      楚庭箫下意识想问,但又没什么理由去管。

      “休息一下。”楚庭箫最后只想得到这样的回答,退开半步,与他保持起距离。

      沈宴安阖眼揉着眉心,将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来的前世情景挥散。他知道楚庭箫为什么会带上他一起跑,没直接把他丢在那等陈家侍卫追上。

      因为楚庭箫清楚,他被丢下,也只会破罐子破摔把楚庭箫也供出来。

      缓的差不多了,沈宴安食指指尖擦过下眼不自觉溢出的水,现在只想赶快离开又不想被楚庭箫察觉他的匆忙,尽力平淡道:“好了。他们应该没追了,楚大人,再会。”

      沈宴安说完,转头走了。

      楚庭箫没多说,待他身影消失在视野,回了刑狱。

      傍晚,就在沈宴安以为今天他能安稳待在府上调整状态时,天色微变,竟是落起了绵绵细雨。

      听见雨声时,他就清醒了,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眼前一黑,落水那日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卷来,猝不及防。

      忽而上天,又猛然坠地。

      等他强压下目眩感,揉着额头睁眼,入目即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靠衣装才能勉强辨认出,是昨日的老鸨。

      老鸨生死不明地瘫在地上,盘的发髻早已乱成了鸟窝,后背被板子打得凌乱,露出的手指甲全无还在渗血,滴在本是棕色的地上,红得发黑。

      而他,或者说不久前的楚庭箫姿势威慑地坐在椅上,手撑下巴静静观赏地上的人。

      四周阴暗,唯有墙上的油灯还在竭尽燃烧,满满的铁锈味压过了那股让他精神失常的梅香。

      “大人,供词写好了。”身旁的锦衣卫递来一张纸,沈宴安立刻从怔愣变为漠然,接过后,摊开在眼前,右下一抹用血摁上去的指印。他从头到尾看了个仔细。

      老鸨果然经受不住“臭名昭著”的锦衣卫刑罚拷问,一五一十尽数交代了。

      上面的内容道:暖香阁乃上头的人建立的死士培养地以及情报搜罗处,表面是烟花之地,实际那些妓.女都是从前来快活的官员嘴里套话的工具。地下暗室便是将送来的无用之人培养成只会听从命令杀人的地方。

      他们的死士遍布虞北,势力广泛但也分散,难以聚集。各地酒肆旅店都有暖香阁的人。

      陈家自从被踢出虞北三大粮商后,便与林知府勾结从朝廷贪粮食。林更岑负责将发下来的粮食低价卖给陈家,陈家则利用高价售卖得来的金钱争取帮林更岑从暖香阁分一杯羹,掌管部分酒肆茶楼,揽财无数。

      几人信件往来都由死士接管,每一封信最后都会销毁,就算被抓住把柄也没证据。

      而暖香阁最上头的主子,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只知道主子定期派不同的人前来监查,交流也只有通过被派来的人传话。

      沈宴安食指在椅子扶手轻叩,死士……真是难让人不怀疑某位训练私兵的人啊。

      他将供词叠好,递向身旁,使唤起楚庭箫的手下:“别让人死了,到时有用。”

      “是。”

      “您说晚上要去温少爷府上,现在启程吗?”手下把供词收好,问。

      哦?夜黑风高,促膝攀谈么?

      沈宴安嘴角一提,道:“走。”

      他倒要听听楚庭箫到底跟温惜行达成了什么交易。

      他带着满身血腥气,去了温惜行的府。

      管家依旧守在门外迎接,见他来,笑了起来,在闻到他身上的血味时蓦地一僵:“大人来了,少爷等您许久。”

      沈宴安颔首,略含抱歉道:“来的匆忙怕误了时辰,没收拾。”

      他撒谎了,实际是根本懒得管。

      似是没料到他会解释,管家的僵硬还没散去,点了点头道:“大人日理万机公务繁忙,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去了府内水亭,管家提着灯在前方引路,亭内坐着一人,青衫曳地,琴音悠扬。

      沈宴安:“……”

      怎么好像……不是要谈正事的感觉?

      他换的不巧。

      “少爷,楚大人来了。”管家上前道。

      温惜行扭头,朝他轻轻笑了笑,同样在嗅到他身上的血腥时笑意微滞,却也转瞬即逝,朝他点头:“堂吟,坐。”

      沈宴安从善如流坐到他的对面,还是打算先观望,万一是氛围问题导致他判断失误呢?万一温惜行就是要与他说正事呢?

      事实证明,沈宴安运气真的时好时坏,还让他赌对一回。

      温惜行给他倒茶,“我记得你不喜欢味浓的,便让人将风溪这类品种的茶叶运了过来,尝尝。”

      沈宴安心道:“楚庭箫喜欢什么我不知道,但我不喜欢喝味淡的。”

      但他最擅长的就是伪装,拿起茶杯抿了抿,“不错。”

      温惜行笑容更深,收回手,搭在琴弦上,“你想让我成为沈大人的谋士,获取沈大人青眼。我现在可以问问——为什么了吗?”

      沈宴安眉梢一挑,这是楚庭箫的会想的?

      他仔细琢磨,道:“你留在他身边,帮我看看他想做些什么。”

      “只是这般?”温惜行道,“我还以为你会说……”

      他突然停了,反而勾起了沈宴安的好奇,追问道:“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我提前筹备了这么久,还专门在城门口开一家茶馆,交易或有些不平等。”温惜行笑得温润,眼里却闪着沈宴安熟悉的精明。

      沈宴安这才反应过来,他被算计了。始终被楚庭箫监视着一举一动,就连会在出城后回来时找处茶馆休息都被楚庭箫猜到了。

      按照别人计划行走了许久的感觉让他不满,他的神色变得阴郁,温惜行以为他的反应是对自己的,道:“我这个亲弟弟实在是蠢,为了个同父异母的兄长甘愿被人卖掉。但以三板云沁茶外加三百两银子换还是我亏了。”

      “不过,以你我的交情,亏这么一次,我也不会多说什么。”温惜行指尖勾弦,猜楚庭箫接下来肯定不会再说话,便自顾自弹起琴来。

      沈宴安也安静坐着,听他弹奏。

      不得不说,江南人士儒雅随和,连琴音也如人一般,安人心气。

      过了良久,管家突然过来,对温惜行道:“少爷,沈大人求见。”

      温惜行抬眼瞧了一下沈宴安,似乎在询问意见。

      沈宴安起身,打算告辞,结果管家下一句话把他摁回了椅子:“沈大人还说,楚大人若在,不必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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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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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