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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了空禅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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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虞真是恨不得给那男子一巴掌。
什么鬼老牛踩的!
老牛现下离她百十来步远。
要是老牛踩的。
呵!
那卖牛的简直是睡觉都要笑疯。
但凡到了需要的时候,牛蹄子便能扯长好几倍,那砍下来剃成肉片,不知横生出多少斤,那又是多少雪花银。
若世上的牛都有这般能屈能伸的蹄子……
这宝贝长腿牛,恐怕只有皇家王室专门派人来养的份,哪轮得到他这么一届乡野村夫。
但祝虞……或者该说纭娘,眼下从头到脚□□,偏织女一脉的法术最是悬怪,花几万年,甚至十几万年时间织出的锦缎、轻纱,基本凝聚了他们所有的仙力。平日挂在身上,自是神通无限。织布褪去,她们也便算不得什么仙了。
飘云纱不在身边,翻脸也不是这个时候该翻的。
祝虞正想着怎么忍下恶心应付那男子,便听得自己喉管里发出细细话音。
“好啊,多谢了。”
祝虞抬手捂住了脖子。
男子立马乐了,哈哈笑,“那我先去一旁等候姑娘。”
纭娘点了点头。
“纭娘”这副皮子内里的祝虞却是要火冒三丈了。
知道小人面孔,小人心计,却躲不过,只能忍着骚臭味往他刨好的屎坑里钻的感觉,真是……
真是想让祝虞摁着小人的头,垫在屎坑底下,然后她两脚跳上去,细致入微地将他的头贴平在坑里,叫他自个好好尝尝自个的手笔,好好读读自个身上刻进骨子里的——“下、三、滥”!
祝虞深呼吸,纭娘却老实抓住了男子的外袍,披在身上,朝男子走去。
男子带着纭娘回了家。
一路上祝虞也琢磨清楚了,眼下,她应当跟先前入了柳夏儿的回忆一般,入了纭娘的回忆。
不过不同的是,在柳夏儿的回忆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了,就柳夏儿带着她一路走。
纭娘这副躯壳,却是由她们两人共同操纵的。
不过大部分时间仍旧是纭娘管着,若是祝虞实在情深恳切,想说几句话,抬起手打几个人也是无妨。
在男子的带领下,祝虞坐到屋内长凳上。
坐下后,祝虞一直偷瞄男子的方向,紧盯着他的动作,看他到底把纭娘的衣衫放到哪里去了。
那男子在院内一通忙活,却也没传来洗衣的动静。
祝虞于是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瞧,冷不丁撞到一个人身上去。
祝虞忙用纭娘那副细嗓音同人抱歉,“对不住,对不住……”
头顶一道话音镇下来,“姑娘,这是要去哪?”
祝虞抬起头。
一位身材丰腴的中年妇女叉着腰拦在她身前。
祝虞:“我看看我的衣服洗好了没?”
中年妇女歪了歪头,“哦?你是说,你在看我家阿昌给你洗衣裳?”
“怎么样?”
“相中我家阿昌了!”
“眼光真是不错!”
没待祝虞说半个字,中年妇女绽开笑脸,挽住祝虞的手臂,看似亲热,实则使了蛮力将祝虞推回到屋子里面去。
妇女笑吟吟道:“你第一回来,我同你介绍一下,往后,你可以叫我李婶……或者,再叫亲近些……嘿嘿,不过也不急,等把事办完了,再改口也不迟。”
祝虞听的云里雾里。
什么更近一步。
他们不过萍水相逢,待衣裳洗好了,她定是头也不回要走的。
如今被那单名一个昌的死男人带回来,她已然是极其无可奈何不情愿了,怎的,他们还要她对他们感恩戴德,感激涕零,以身相许!?
没得恶心人的。
李婶又开口:“我同你介绍一下啊,我们昌儿,是我含辛茹苦一手拉扯大的,干活十分利索,人也老实……就是,就是……”
李婶目光闪烁,言语扭捏,凑到祝虞耳边,“还差个媳妇传宗接代。”
祝虞挪开上半身,“那自叫媒人介绍去呗。”
李婶“诶哟”一声,撞得祝虞晃了晃身子,“哪用那么麻烦,我瞧我家昌儿也是对你有意,才这般对你施以援手,你是不知道,旁的女子,他从不多瞧一眼的,今日他这真是破了例了,他就是想对你好,想疼你一个。想你今日跟他回来,方才还那般情真意切地望着他的背影,定也是对他有意吧。”
李婶微妙地停顿片刻,“不若,你们凑一对,岂不皆大欢喜?”
祝虞当即跳起来甩开李婶的手,此一番,祝虞总算知道那单名一个昌的畜生王八蛋的腌臜心思,更晓得同李婶这般指鹿为马的人说不通,或者说不准,这李婶和她那儿子就是一伙的,在这算计她呢。
祝虞也不管有没有飘云纱,有没有法力了,黑着脸,转身就要走。
李婶朝她吼:“你去哪!”
祝虞不回话,李婶急忙跑出来,想要拽住祝虞,“你给我回来!”
祝虞腿脚快,李婶追不上,便气喘吁吁地边跑边叫人,“阿昌!王昌!快来……你媳妇儿要跑了!”
王昌瞬间不知从哪飞出来,几个大步就追上了祝虞,拉住她的手腕,笑着道:“姑娘,你衣服还没拿呢!”
祝虞拼命反抗,“我不要了!什么衣服,我不要了!!你放我走!!!”
王昌顿时变脸了,常做粗活的手,毫不留情地将祝虞的手腕一拧,“呵!不要!他妈的不知廉耻的东西!如今穿着老子的衣裳就要跑!?要走,你给老子脱下来再走!”
说着,他就开始剥祝虞身上的衣裳。
但与其说是剥,是扯,不如说是撕,一副祝虞不依他,他就要祝虞声明扫地的架势。
祝虞哪抵得过他的力气,好赖抵抗,半步没往前挪,反倒衣裳被他撕裂开,肩膀裸露在外面,被王昌那满是茧子的手一刮,指甲一划,火辣辣地疼。
王昌李婶的嗓门大,这么一闹,邻里街坊都出来看热闹。
祝虞以为有救了,慌忙喊:“救命!救命!!我不认识王昌!我是被他抢了衣服掳回来的。”
李婶随即高喊一声压住祝虞的话,“不认识你还能叫出名字!不认识,能叫别人拿着你的衣服跑?你们二人分明是情投意合!”
她一路跑过来,站定到祝虞跟前,随即腰一插,上半身一拧,甩着手对看热闹的说,“诶诶诶,大家正好,认认我家新娶的媳妇。今日叫大家看热闹了,新婚小夫妻吵架呢。”
“诶,新婚……这就新婚了?这姑娘我也就今日才见着,你们家王昌动作这么快,酒宴不摆了?”有人攀着墙头问。
李婶手指一点,“数你事多,办的,当然要办的,这不是先煮米,再开饭嘛。”
“那新娘子叫什么名字啊?”
“叫什么名字?”李婶回头看了祝虞一眼,随即胡乱一诌,“二娘,此后随夫姓,王二娘。”
祝虞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王昌掰断了,现下痛的满脸发白,想要张嘴说不,却被李婶眼疾手快地一捂嘴。
李婶朝王昌使了个眼神,王昌便把祝虞甩在肩上,扛起来。
无论祝虞怎么使劲踢腿,此一番脚不沾地,跑不动半步,全然是在使无用功了。
只是她不甘心,
觉得太不甘心了。
好憋屈,
所以哪怕这挣扎没有半分用,她还是要挣扎。
不挣扎,仿佛就妥协了,低头了,叫坏人更洋洋得意了。
这样想着,她蓄足力气,猛地朝王昌踹了一脚。
王昌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没站稳,步子趔趄两下。
祝虞于是趁机跳下来,擦过他的身旁想跑。
随即不出意料地被王昌抓住脚踝,整个人趴倒在地上。
好痛……
可是祝虞更绝望。
这种挣扎无力的感觉……
实在是……
祝虞咬着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都是酸胀发红的,里头大概有血在沸腾。
她抬眸,双手扒着土地,看着那远方的去路,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眼睛……
祝虞稍稍愣了会神,情绪从愤恨绝望中抽出片刻,死死地盯着那双眼睛看,不自觉将它与苦刹寺门内的那一双苍老眼睛做对比。
祝虞眼瞳颤了颤。
没错,是那位老妪。
此时的老妪,身上尚还没有一丝富贵繁华的锦袍珠翠点缀,她站在那条小径上,站在祝虞无比希冀期盼的小径上,可她却无动于衷地旁观着祝虞的苦痛。
那双眼睛空洞极了,却全然没有恶,只是看得出,她也好无力,她虽然明白祝虞眼下的情状,但实在乏力去表达对她的同情。
她面容姣好,却疲惫透顶,头发全黑,却散乱地到处炸毛。
祝虞直觉那条小径定也是能放老妪自由的。
可她为什么不动。
明明脚下就是路,没有人拦她,没有人打她,为什么她不走?
祝虞一路被拖进了屋子里。
后来的一段记忆,祝虞缩在纭娘的躯壳里不敢看。
可纭娘的尖叫声还是无所遁形地在她这副躯壳里回响,王昌那双粗糙的手,包括他的身体,如何扭曲地挤压她,祝虞都能感受到。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祝虞才敢睁开眼睛,接受纭娘的视线。
床帐凄凄晃动,眼泪在脸上糊得难受。
祝虞整颗心都在颤抖。
纭娘……
原来这才是你消失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