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污言秽语 ...
-
深夜时分，一辆墨绿色，颜色比较稀有的加长车行驶在东京至京都的高速路上，
车后座坐着一个正闭目小憩的俊雅男人，他有些青紫的唇边，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
不是男人那种惯常尺量般的优雅弧度，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满足和怀念。
速水凉在似睡非睡的梦境里，陡然想起了从前。
那是十分久远的记忆了，却鲜明得仿佛就在他的眼前。
六岁那年，他穿着一身缩小版的墨绿色羽织和黑色袴裤，被父亲速水菊带着，一同前往京都最权威的古文孤本译制的名门空羽家，进行新年拜访。
一进大门，他的目光就被空羽家宅邸里，那回环曲折，花树重叠的美景给震撼到了。
虽然速水家自己是被封为千年御造的名匠之家，但是宅邸风格，更偏向于天皇陛下的京都御所，
黑瓦白墙，门楣森严，壁垒分明，仿佛每时每刻，都要刻意凸显出威严庄重来。
可是空羽家不一样，自踏入起，就让人感觉到一种独特的“生机”。
没错，就是生机。
那些鲜妍娇嫩，微微下垂的花枝是充满生机的，
那些掩映于花树后的木质庭院也是，就连草丛里，都有着悦耳动听的虫儿歌声，让人一下子便放松了下来。
对于在自己家接受一板一眼规矩的速水凉而言，空羽家的宅邸无疑是极美的。
可是，这一切的形式之美，在他踏入大堂，看到那个同样穿着一身浅绯色羽织的小小孩童之后，俱都消失不见了。
那个年龄和他相仿的小人儿，只是规规矩矩的跪坐在桌案旁，垂下眼帘，
白嫩嫩的脸颊两侧，是尚未被束起来的两绺黑发，精致如瓷器让人移不开眼，只是唇色稍微苍白了一点儿。
速水凉不言不语的站在父亲身后，听着两边的家主寒暄几句，就把话题转到了下一代的身上，
他听到了空羽家的家主空羽桑彦向他们介绍道，
那是他的独子空羽春亚，日后两家的下一代，可以多多亲近，互为支撑。
时年六岁的速水凉，还没有如日后那般，看似温和，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在心底怔怔的想着，
空羽……春亚嘛，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啊！
他正想着，手掌微微一凉，原来是那个小人儿起身，来到他的面前，轻轻拉住他的一只手，
“你就是父亲时常提起的凉君吗？我终于见到你了……”
名为春亚的小人儿，眼瞳漆黑而柔软，眼底满是呼之欲出的喜悦之情，轻言细语的说，
“我因为身体不太好，父亲一直让我呆在自己的庭院里，很少让我出来见客人的，
今天肯定是因为凉君的登门拜访，才肯放我出来一次，
谢谢你啊，凉君……”
说着，这个小人儿对他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却真诚的笑容。
那是一个怎样的笑容呢？
六岁那年的速水凉不懂，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变得困难，半晌无法开口说话。
而十六岁的速水凉却明白了，
那就是本国古今和歌集中所描述的，
【冬日天降之花，云之彼端可是春？】
十六岁的他，看着同样十六岁的空羽春亚，缓缓，缓缓的笑了，
没错，他的はる，在他眼里，
【便如春天本身】
——————————
自新年拜访之后，两家便时常来往，
有一次夏季天降大雨，六岁的速水凉便顺势歇在了令他颇有好感的空羽家，
晚上闷雷阵阵时，早已习惯一个人入睡的他，被窝里突然钻进了一个小小而微凉的身体，紧紧的抱住他的腰，雷声每响一次，就颤抖不停。
那份熟悉的香味，让速水凉一下子便明白了，来人是谁。
他有些不知所措，却也不舍得赶走这个同伴，于黑暗中低声开口，
“怎么了？是害怕打雷吗？”
见来人不出声，只是紧紧的抱住他的腰，仿佛这样的话，就很有安全感，速水凉也颇为无奈，
只能仗着自己的年龄更大，做小大人状的拍了拍对方的背，唱着一些不知名的古谣，
不知不觉的，两个人竟然都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速水凉发现自己的被窝里，果然多了个眉眼精致如画的小小孩童，
那于晨曦下泛着雪白细腻光芒的脸蛋儿，近在咫尺，透着一股比他父亲的书房里高档线香更好闻的清新香味，惹得他凑过去闻了好几次，才克制住自己的行为。
醒过来的小小孩童目光崇拜的看着他，
“凉君，你真是太厉害了吧，每次一到打雷，我就害怕得想要躲藏起来，
可是你昨天晚上，不仅不害怕，还保护了我，我才能睡得那么安心的。谢谢你！
我……我下次害怕了，还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那张仰起的小脸红扑扑的，好似能够看到每一根细小的绒毛，惹得速水凉心里也痒痒的，他故作矜持的点了点头，
“可以。
我们两家的宅邸又不远，下次你要是害怕打雷闪电，你就差人来速水家，我定会来帮你！”
听到他的承诺，那个小小孩童笑得十分开心，眉眼间，仿佛闪烁着无尽的光华，
他扑过来，紧紧的抱着他的腰，微凉的黑发软软的蹭在他的肩窝里，
“你真好，凉君，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于是，速水凉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从一开始空羽家差人来叫他，他才去帮助自己的好朋友，
到了后面，即使空羽家没有来人，只要天际乌云密布，他也会心生担忧的跑过去，从黑暗的柜子里，把人拔出来，抱进怀中细细安抚。
他唯一一次的失误，就是十三岁中一那年，他获得了全国的古建筑设计大赏，被天皇陛下点名褒奖的那次，
因为被学院里崇拜他的少男少女们，团团包围住，无法及时脱身的他，没有注意到窗户外面的天色逐渐变暗。
等到大雨倾盆而下，雷声隆隆之际，他才惊觉，他还不知道小春身在何处，
毕竟是上学日，他知道一贯尊师重教的小春绝不可能提前回家，有极大可能，是躲在了学院某个空房间能藏人的柜子里，
速水凉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心急如焚的一间间空房的寻找，找遍了整个中一的区域，也没有找到小春，
正当他以为小春说不定真的回家了的时候，他却在属于高一学生的体育室里，听到那个清亮柔软的熟悉声音，在对一个人轻声道谢，
谢谢那个人把害怕打雷的他，直接拉进了灯光明亮的体育室里，还脱下自己的衣服，包住冷得瑟瑟发抖的他，一直在这里陪伴着他……
速水凉听到这里，便听不下去了，他一把推开体育室的铁门，脸色难看的看过去。
他发现体育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小春，而另一个，他也认识。
是高一的风云人物，身为篮球队主力兼队长的佐桥斗马，
此刻，那个高一就身高182的混蛋正低头看着才161的小春，眼底满是呼之欲出的奇怪情绪，就好像，要把人一口吞掉般，令速水凉不悦到了极点。
看到有人进来，佐桥斗马眼神才稍稍收敛了一些，却伸出手，仿佛随意的抚过小春还残留着害怕泪水的眼尾，声音爽朗的笑了笑，
“帮助陷入困难的学弟，对于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当然，如果学弟你一定要感谢我的话，不如现在就请我吃一个学院里最畅销的红豆馅菠萝包吧……”
眼见小春张口想要答应，速水凉加紧脚步匆匆拉住小春冰凉的手，全然不似平时从容，硬邦邦的丢下一句，“抱歉，他现在并不方便！”就直接生拉硬拽的把人拽走了。
回去的路上，速水凉忍不住质问小春，既然知道会打雷下雨了，为什么不来他的班级找他帮忙，却被小春一个有些落寞的回答，定在了原地，
小春说，自从上了中一，他的时间就变得更加紧凑，朋友也越来越多，围绕着他，仿佛形成了一个有着独特默契的圈子，
这个圈子他融不进去，也不想让他为难，所以以后有许多事，他都会选择自己面对这一切。
速水凉脸色难看至极，表示绝不同意。
可是小春却眼尾微红的问他，
“你的朋友那么多，而我的朋友却只有你，
既然你不把我当成你唯一的朋友，那这样的关系又有何用？
我只想要一个唯一的位置，是独一无二的那种，才不要和那么多人共享一个！”
速水凉知道，小春自幼身体偏弱，无法像其他孩子一样出门奔跑玩耍，性子安静，向来都很依赖他，
他没有想到，升上初中之后，他居然忽略了小春这么多，让小春倍感伤心。
速水凉看着那双形状美好的眼睛，染上了湿漉漉的波光，感觉自己仿佛也被暴雨淋湿了一般，喉咙干渴不已，
沉默了一下之后，他才拢住小春纤细的肩头，对他说，
“好！你想要独一无二的位置，我便给你。
我虽然有许多的朋友，却没有弟弟，时常心里感到遗憾，
在京都世家中，速水家和空羽家向来一体同心，你比我小上那么多，那就做我的弟弟吧，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不管身边的朋友来来去去，始终待你如一，你觉得怎么样？”
速水凉罕见的紧张起来，等待着小春的回答，直到看到小春脸色绯红的点头同意，他才惊觉，
这所谓独一无二的位置，不也是他想要的吗？
不是简单的朋友，不是世交的竹马，原来他更想做小春的哥哥，这样一来，他就更有理由，将人拢到自己身侧最近的位置，好好珍惜。
从那天开始，速水凉无论去到哪里，都忍不住带上小春，
他说，那是他最珍爱的弟弟，任何人都不许对其无礼。
他会在京都春雨纷飞时，为其撑起一把古典的和伞，然后轻轻拂去小春肩上的沉丁花，劝他多穿一件春衫。
也会在天色朦胧之时，悄然立在空羽家的门楣外，等待着小春从里面走出来，和他一起去学院上课。
速水凉对这样一如既往的日子，十分满意，只除了，那个阴魂不散的混蛋佐桥斗马。
那个身高比他也高出一截的高一混蛋，自那日雷雨之后，总是有意无意的出现在小春周围，笑容灿烂而爽朗，仿佛真是一个极好的前辈做派。
可是速水凉知道，他的目的绝不简单，
这种对其警惕而厌恶的情绪，在某一天他看到，佐桥斗马借着教小春射箭的理由，将人整个拥入胸膛里，还趁着四下无人之际，亲吻他弟弟发丝，露出分外沉醉神情的时候，达到了最顶端。
速水凉终于知道，那个混蛋对他最珍爱的弟弟，怀着什么龌龊的心思，
他其实早有耳闻，就算小春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那逼人的精致美貌，和因为自幼体弱而纤细的身形，也让其无论走到哪里，都吸引着别人的注意力，
甚至还有人暗暗称他的弟弟为初中部的“纯洁之花”，想要偷拍的学生都有不少，
不过自然是都被他毫不姑息的处理掉了，颇为昂贵的相机，都被他踩碎好几个。
对于速水凉来说，
佐桥斗马，他的罪过比偷拍更甚！
发现那个混蛋真实目的的那一天，同样是初中部的风云人物，以出身高贵，气质优雅而受到学院里学生们追捧与信赖的速水凉，眼神森冷的垂下眼，语气温和的喃喃自语，
“不用担心，小春。
全部，交给哥哥来处理就好。”
不过几天，速水凉就将对手的一切查得清清楚楚，
虽说是专供京都世家子弟入学的【京华茗学院】，其实也收录了一部分实业家的优秀子弟。
而佐桥斗马，就是以优异的篮球部成绩而被学院看中，走特招体育生的通道，插，入高一的。
他曾经是初中篮球全国大赛冠军队的队长兼主力。
光看履历，确实光鲜无比，是个十分优秀的人才。
相貌出众，性格又开朗大气，无怪乎能成为高一新生中的风云人物，
可是他的家境纵然不错，父辈也是京都出名的实业家。又怎能和盘踞京都，拥有天皇御赐名号【千年御造】招牌的速水家相提并论？
查清楚之后，速水凉便半点也不姑息的，把人引出平时管理甚严的学院，在一个僻静的巷子处绑了。
他先是蒙住那个混蛋的头，要人好好的招呼了一顿，直到把人打得遍体鳞伤时，才解开了套头的黑袋子，语调轻柔的告知对方，
回到学院后，立刻找个适当的理由，从他弟弟的生活里消失！
否则，他不介意，拿走一个篮球队长的一只右臂，
如果缺少了一只手，想必就连对方最擅长的三分球，都投不准了呢~
速水凉本以为，对方算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权衡利弊，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被狠狠揍了一顿的佐桥斗马非但没有低头，反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嘲弄的取笑他，
“这就是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的待客之道？
不过是只会仗着腐朽的门楣，耀武扬威的废物罢了，
京都的规则，迟早会如同东京一样，被新兴的实业家取代！
到时候，这些所谓世家的地位和特权，全部都会化为梦幻泡影，
什么千年御造的速水家，简直可笑！”
在速水凉极度阴沉的脸色下，佐桥斗马的言语，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愤怒，
那个混蛋居然说，他遇到过的京都世家子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用鼻孔看人的废物，
唯独空羽家的独子空羽春亚，生得美貌，性格却天真纯洁，就连身上的独特香气，都令他沉醉不已，
佐桥斗马接着，还一幅很遗憾的口气，说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忍住自己的欲，望，没有在两人独处时，强行扑，倒他，无非是看在春亚学弟年龄还小的份上，不想过早的摧折他，
不过，那样惹人怜爱的娇小少年，谁又不想据为己有呢？
就连速水凉这个所谓的“哥哥”，不也是一幅正义保护者的嘴脸，实则对一切接近春亚学弟的男人，辣手威逼，无所不用其极？
佐桥斗马最后用嘲弄的语气，问速水凉，
难道他的心底，就没有一丝一毫对自己“弟弟”的非分之想？
没有想等人长大之后，去舔，吻那颤抖的喉腔，吸，吮少年嘴里每一分浓郁入骨的滋味，
没有想要抚摸着那洁白柔软的身体，把人按在身，下，吃到嘴里？
毕竟春亚学弟，人是那么的可爱……
佐桥斗马这些话，似乎揭开了速水凉心底没有深思过的某些帷幕，
他死死的攥紧手，一抬眼就看到那个混蛋眼里完全没想要克制，满溢而出的色，欲，顿时暴怒得几乎没有了理智，
他直接上前，抓住对方的下颚骨狠狠卸下！才在对方剧痛的眼神里，脸色发绿的轻声开口，
“污言秽语的家伙，你再多说一句，我把你的舌头都拔掉，让你这辈子口不能言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污言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