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带血薄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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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水凉不知道那天失去理智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失态，
他克制不住心底的颤栗，用多年修习来防身的合气道，将对方所有的手臂关节，反复卸下又咔嚓一声接好，仿佛将活生生的人，当成人偶般肆意拆卸，
等他惊觉而清醒过来，原本被狠狠殴打，都不肯屈服的佐桥斗马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
隐秘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浓郁的失，禁味道，让人恶心想吐，
此时此刻，向来注重整洁干净的速水凉却恍若未闻，他冷漠的看了一眼自己刚刚的杰作，就厌烦的挥了挥手，叫家臣来把人抬走。
不过在那滩烂泥被抬出去之前，速水凉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对因为非人的剧痛，而彻底失去意识的佐桥斗马笑了笑，笑中似乎不含任何恶意，
“你说错了一点，佐桥前辈，我根本不会像你这样的渣滓般，企图伤害他，将他据为己有。
小春永远都是我最珍爱的弟弟，他的人生，会一帆风顺，儿孙满堂。”
速水凉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那滩失，禁的烂泥，自顾自的说，
“因为我是他永远的哥哥，我会帮助他，教导他，知道什么叫世间之理，
你们这些肮脏之物，别想带坏我的弟弟！”
经历过仿佛酷刑拷打一般的佐桥斗马意志崩溃了，即使事后全力救治，他的双臂关节已经习得性脱臼，再也无法从事任何剧烈运动，自然，也无法再打篮球，
而且，只要他看到速水凉那张温和沉静的脸，他就会精神敏感到大喊大叫，
不过几天，这个原本备受期待的体育特招生便在速水家的运作下，从京华茗学院里退学了，
当然，背后的利益交换，速水家自是给足了的。
速水凉终于赶走了自己弟弟身边，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他为此感到很满意。
而小春并未察觉到这一切，
速水凉知道，对小春来说，佐桥斗马只是个恰好出现在合适地点，产生一些交集的新鲜感罢了，
和小春餐席上偶尔多吃两口的时令鲜蔬，没有什么区别，等那股子新鲜劲头过去，也就抛之脑后。
小春从小到大，唯一没有抛之脑后的，就是对他越来越重的依赖。
这份经年不变的信赖和依恋，经历过四季更替，春暖夏荫，凉秋冬雪，在两人之间越织越长，长到似乎没有尽头。
即使两个人已经升入高中部，成为了初中部的后辈们口中名副其实的前辈，
十六岁的速水凉，依然会在电闪雷鸣之时，将十六岁的小春颤抖不已的背，抱进自己厚实许多的胸膛里，一遍遍的唱着六岁时那些不知名的古谣，然后噙着一丝外人不可见的安心笑意，缓缓睡去。
他甚至不自觉的开始向神明索求，希望雷雨天气可以延长得更多，
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有理由，将他的弟弟留在他的双臂之间，细心安抚照顾。
对于十六岁的速水凉来说，他已经彻底知晓，
【山鸟垂尾长，独寝夜更长。】这句和歌的滋味。
风姿娴雅，处事不惊的速水家少当家在心底松了口气，
还好，他并非一人独寝，他有小春陪着。
可是让速水凉没想到的是，这种美好得令他感觉到不真实的日子，在两人继续进入大学校园的第二年便戛然而止。
因为，时年二十岁，已经初具成人模样，被京华大学的学生，暗地里称为（雪之春）的小春，写信对他告白了。
他用含蓄而优雅的短歌，对他表达了自己的恋慕，
那张薄薄宣纸上的每一个字，速水凉都如烙印般记得清清楚楚，
【秋夜之长，凉意犹未尽。空鸟之羽，春樱早盛开。
嗅得橘花开，仿若故人袖，往昔萦心头，思君入梦，若知是梦，愿永不醒。
春与凉】
看着那万分熟悉的娟秀小字，速水凉没有如往常那般露出赞许笑意，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比被佐桥斗马的污言秽语所激怒，更强烈的抵触情绪，
他甚至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
明明这么多年，他一直小心隔绝他弟弟身边怀着龌龊心思的人，像栽培名贵花种般，将小春保护得密不透风，不让他接触到一丁点肮脏的所思所想，
可是小春依然没有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他居然会对自己的哥哥表达恋慕之心？
小春居然，会喜欢和他同性别的男人？！
罔顾他曾经细心教导过的所谓【天乾地坤，方为正道】的世间之理？！
恐慌这个词语，第一次出现在速水凉的脸上，
他无法理解，
比起那些自称为爱的东西，他更想要和小春以亲密无间的兄弟关系，为两人之间独一无二的羁绊。
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他看来绝不可信。
速水凉心想，
他一定要及时的扭转小春思想上的病变，
没错，他弟弟会做出这样荒唐的行为，一定不是小春的本意，他只是病了！
小春只是生了一场极为罕见的大病，不过没关系，作为小春的哥哥，他不会丢下小春被病痛折磨，
他会悉心的照顾并治好他，无论四季如何轮转，两人之间的情谊始终如一，
这是速水凉对小春说过的承诺，在他心里，小春永远是他最珍爱的弟弟，也，只能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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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年二十岁的速水凉经过多年锻炼身体，均衡饮食，已经比当初那个182的混蛋更高，足有187。
这纯粹是因为他觉得，作为小春的哥哥，至少应该在撑起和伞的蛇木伞柄时，能够为小春举到合适的高度，不至于让绵绵细雨，沾湿他弟弟的发梢。
他第一时间找到在文学部里阅读古文译本的小春，目光看过去，也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在那么多文学部部员有意无意的注视下，小春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男款校服外套，贴身的剪裁勾勒出那极为纤细的腰线和笔挺的脊背，
他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如同一束鲜妍的插花，一瞬间就吸引了别人的视线。
黑色的发丝被一根墨绿色的绸带略微绑住，形如瀑布飞泻，弧度优美自然。
速水凉知道，那根墨绿色的发带，是小春去年向他求来的生日礼物，
因为他弟弟说，喜欢速水家代表性的那种沉稳颜色，所以他特地去了一趟，一直以来为自己定制墨绿色羽织的衣物屋那边，选择了和自己的羽织相同材质的墨绿色布料，为小春精心制作了这条发带，
收到这份礼物的小春爱不释手，无论去到何处，都要用这条发带来绑缚长发，
而速水凉也乐见其成，他喜欢他送的东西出现在小春的身边，就好像昭示着他和小春的兄弟关系极为亲密，牢不可破，没有任何人可以插，入其中。
看到他的到来，原本低头敛目，神色淡然的小春眼底满是喜悦的波光，
他乖巧的跟随着他，来到了一般没什么人的天台，眼瞳漆黑紧张的问他，有没有收到他的心意？
速水凉不言不语，只是略显复杂的看着这个自己平日里无比珍惜的弟弟，然后，抬起手，当场甩了小春一巴掌！
他控制着自己的力道，打得不重不轻，
在速水凉看来，这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惩戒，只是没想到，那点微乎其微的力度，放在小春洁白无瑕的脸颊上，都极为刺眼，
他不敢再动手，只是语气温柔又残忍的叫小春，立刻摒弃这种非分之想，回归正道，否则他作为哥哥，绝对不能无动于衷，放任不管。
时年二十岁的速水凉身材高大修长，即使此刻是在大学校园里，他依然恪守古礼，穿着一身彰显速水家地位的墨绿色羽织，平日里即使笑着，气势也极为慑人，无疑是京华大学这座微型城市里拥有许多特权的上位者。
这所大学里能得到他正眼相待的人并不算多，唯独他的弟弟，是让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念着的独特存在。
速水凉低头看着他的小春，上前一步，一边抚摸着被他生生打红的脸颊，一边语气温和的哄他，
知不知错？
知错就改，无论什么错，他都会原谅的。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小春却受惊般的甩开了他的手，眼泪如雾蒙蒙的春雨般潸然而下，
说他绝不认错，
说他心底，一直对他怀有恋慕之心，
说他和那些古籍里所写的那般，
【相思难从愿，不惜下黄泉。
与君相逢后，依依恋世间。】
最后，再次对他当面告白的小春，还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处落下了一个轻吻，参杂着咸涩的泪水，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速水凉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僵硬住，没有其他的知觉，只有被他弟弟逾矩亲吻的嘴角，如火烧般剧痛，
他沉默半晌后，对小春失望至极，第一次斥骂他“荒谬绝伦！！”，便不再看身形摇摇欲坠的小春一眼，转身大踏步的离开了天台。
两人接近不欢而散。
速水凉决心要给他的弟弟，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
他不再去接小春上学，不再像以前那样处处关怀他。
过了几天，他的家臣突然来对他报告，提及京华大学里出现了对小春极为不利的谣言，说他对自己的竹马之交表白后被狠狠拒绝了。
速水凉眉眼微敛，不消片刻便猜到了，
肯定是那天两人独处争执时，天台上还有其他人在，不然不可能说出（天台）这么准确的地点来。
他本可以如往常一样，在小春所不知道的地方，找到罪魁祸首，将这个谣言消弭于无形之中，
可是他第一次迟疑，放任，甚至，推波助澜。
速水凉觉得，这个谣言恰如一场及时春雨，能够让小春体会到他那天的行为有多么荒谬，进而深深反省。
他不忍心拷打自己珍爱的弟弟，便想借着别人的手，来逼小春醒悟过来，
于是，他看着小春洁白的脚心，被恶意放置的钉子扎破，流出殷红血色，宛如雪地上绽放出的荆棘之花。
他看着被他安排人，贴在学校布告栏里的那张告白之信，被胡乱涂鸦过后，撕毁成了无数雪一般的碎片，
他看着小春被人拖到游泳池边的淋浴室里，用冰冷的花洒从头淋到脚，形容狼狈。
他看着小春在绵绵春雨中，去捡被人丢弃在垃圾堆里的课本和被泼洒了油彩的笔记。
他的眼神中暮色初降，面色上也毫无动摇，唯独在细雨中举着蛇木伞柄的结实小臂，如同痉挛一般微微的颤抖，嘶哑的呢喃着，
“快些醒悟过来吧，小春。
只要你来求我一次，说自己错了，哥哥便会原谅你……”
速水凉怀揣着等待的心情，一天天的晨起暮落，
他若无其事的去大学校园上课，去他的学生会室处理会长的事务，
一个人安静有规律的吃饭，然后晚上独自于自己的卧室里入眠。
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和气量，等待下去，直到他的弟弟向他低头，祈求他的原谅。
可是，
【没有】
这一次，身形纤细柔弱的小春，根本没有向他低头。
即使他屡次被捉弄，被淋湿，被议论和鄙薄，他也没有向立于不远处的速水凉寻求帮助，
只是一次比一次唇色更苍白的抬起眼神，从他的“哥哥”脸上一掠而过，然后立刻移开，就像是看着一轮令人难以直视的太阳。
良久之后，小春才缓过来，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不言不语的渐渐远去。
而速水凉，只能注视着那日益纤瘦的背影，目光难测，他的心脏猛的收缩一下，又很快剧烈跳动起来，
他死死的攥紧手，告诫自己，不可以半途而废，否则万般手段，
【皆是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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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样，继续僵持了一段时间，谁也不肯向谁低头。
直到春日迟迟过去，进入了五月的夏季，闷热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雷雨前特有的压抑，
看见漫天乌云密布的那一天，速水凉居然感觉到了一丝心安理得，
因为这样恶劣的天气，往往是小春最需要他的时候。
他对自己自言自语，
他不是放弃了对他弟弟的矫正治疗，
他只是觉得，此时此刻，小春一定在空羽家的宅邸里，眼巴巴的等待着他，需要他的安抚。
那个他从小陪到大，玉雪软糯的小小孩童，即使已经成长为了风姿绰约的二十岁青年，在他的眼里，依然是那么的形容可爱，令他怜爱不已。
于是，速水凉举着一把小春最爱的墨绿色和伞，踏着木屐，略显匆忙的赶到了空羽家的宅邸，却发现他弟弟的卧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那条小春平素最喜爱的墨绿色发带，搁置在榻榻米上，整个房间里也和往常不一样，颇为凌乱不堪，
一种无比怪异的感觉，自速水凉的心头升起，
他走进那间他极为熟悉的和风卧室，在靠窗的低矮书桌上，找到了两封写着娟秀小字的信封，
一封上面写着父亲母亲亲启，里面的内容意思大概是，
小春已经带上自己所有的国民有用证件，离家出走了。
他说他想去全国各地散散心，还说不用给他寄钱，他会自己照顾自己，要父母亲不必忧虑，
他早已成年，是个会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的成年人了。
而另一个信封上则明晃晃的写着，
（凉君亲启）。
速水凉头脑有些发胀的取出了那页薄薄的宣纸，面无表情的看过去，只见上面写着寥寥数语，
【轻身如有术，愿化作清风。吹入玉帘里，向君诉苦衷。
对不起，凉君。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原来你已对我厌恶至此，
那我便化作清风，袅袅远去，不再像以前那样，徒惹你厌烦。
彼此一别两宽。万望珍重。】
看完之后，速水凉半晌怔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后知后觉的，瞳孔慢慢收缩至麦芽状大小，
俊美又雅致的青年深嘶了一口气，平复着混乱的思绪，脸庞被阴翳的神情笼罩，
他转身出了房门，立在夏季的雷鸣暴雨中，衣衫湿透，低垂着眼帘，沉思了很久很久，
才最终明白，他的小春，已经彻底又决绝的离开了他！
无论四季更替，两人之间始终如一的承诺，被粉碎成了虚伪的言辞。
速水凉不禁问自己，
他对小春，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
在小春对他告白以后，他既想要狠狠的怜爱他，又想要残酷的毁掉他……
他想不明白，对于小春来说，永远陪伴在一起的兄弟羁绊为何不行，于是便那样残酷的做了单方面的决定。
结果他的小春，却从他的身边，生生逃离了。
逃得远远的，杳无踪迹。
那些得不到答案的夜晚，就像是无形缭绕在速水凉身边的鬼魅，煎得他神魂渐消。
愤怒，疑惑，不甘……浓重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还有对小春体温的眷恋。
一人独寝的夜，显得更为漫长了，
到了最后，速水凉便戴上了温和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具，
心脏偶尔的剧烈疼痛，却只是让他身体里灼烧的黑焰燃烧得噼啪作响，且思念更加变得旺盛，像是要从骨里游到血中，
速水凉想起从前雷雨之夜，将小春抱进怀里的时候，他会细细的亲吻那微凉的黑发，温柔又宠溺的夸小春很乖。
每到那个时候，小春总会望着他，语调轻柔的说，
“哥哥，我会永远听你的话，别丢下我……”
然后垂下鸦羽般浓密的睫毛，脸泛羞涩的朝他靠过来紧紧贴住，
在轰隆隆的雷声中，那颤抖着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速水凉只穿了一件薄薄浴衣的健硕胸前，让他只觉得阵阵酥麻感，从身体深处电流般流窜开来，
他的身体变得无比的灼热，甚至会在隐秘又朦胧的梦中，变成一个只知道在快，感和欲，望中沉沦的怪物，
当然这一切，速水凉在他的弟弟醒来之前，都会体面的起床收拾好，
然后于晨曦下，悠闲自得的欣赏着小春细腻洁白的侧脸，和略带一丝绯红的唇瓣，把人自然而然的拢进自己鼓胀的胸膛里。
要问速水凉后悔当年对小春的训诫吗？
自然是极后悔的。
后悔到他在和师傅一起练习合气道，中途休息的时候，时常深深凝视着光可鉴人的地板，额头青筋暴起。
当他再次找到自己最珍爱的人之后，速水凉的心底便坚如磐石。
这一次，在小春逃离他之前，他要先下手为强，把人给掳到自己早已购置好的一处广袤庭院里去。
那处度假别院【茂野春阁】，地处深山的半山腰，风景绝佳，气候温暖，常年花卉不绝，而且还蓄有一汪含矿物质的上佳温泉，最适合用来修身养性，怡养身体。
坐于车后座的俊雅男人似乎回忆起了，刚刚被他捉住踪迹的小春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舌尖，于睡梦之中，心情愉快的弯起唇。
他好整以暇的想，
小春明明就是他的家人啊……
让家人那样难过，真是不该！
他当年的决定，真是太过粗暴，才会让两人之间，错过了这么多时日，还让小春，被那些肮脏之物迷惑了心神。
不过没关系，等到小春和他一起回到茂野春阁，这些年他欠小春的药，他会全部供给他！
他会捂住小春的眼睛，一点一点的舔，吻至口腔，再缓缓深，入，汲取那甜蜜诱人的芬芳。
不止有亲吻，还有身体力行的探索，
他会亲手为小春穿上绣着花灯与虫儿的雪白羽织，再亲手将它一层层脱下，
那些温柔的，令人无法忍耐的欢愉和触碰，
他只会给他的小春，也只愿意给他的小春。
速水凉只想，让小春那漂亮至极的眼睛，浸润着盈盈月光，通往无尽之渊薮，
就算被人指指点点，他也怡然不惧。
小春躲着他的这几年，他早已明白，
有些感情，纵然是带血的薄刃，他也要牢牢紧握住，绝不松手……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带血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