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魑魅魍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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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极快，在速水凉沉浸于半梦半醒之际，他所乘坐的加长车辆，就已经跨过了距离东京三百公里的圆心分界线，
在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所有关于（小春）的记忆开始纷纷瓦解，如同暖阳之下的冬雪，渐渐的消弭于无形之中，
男人身上极为微弱的命运之线，也想要将他的人生轨迹导回正轨，不再被一种不明的力量所控制。
速水凉无意识的将手拢在和服袖中，面色苍白的蹙起了眉，
有滚滚汗珠，从他的前额上滑落而下，沁入墨绿色羽织的前襟不见了踪影。
他梦到了小春眼里的泪水盈着破碎的心，对他痛苦愤怒的说，
“一步错步步错，我绝对不会再和你回去了，哥哥，因为我恨你……”
速水凉觉得，他的心脏，也好似要在这燎人的野火中，化为一片灰烬。
他在梦中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拽住小春的衣袖，对他嘶喊，
“那就尽情的恨我！！
反正从生到死，你都得和我一起！！”
在一片剧烈的白光里，速水凉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意识，拢在袖中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
而他的家臣们，却只当他是太过疲惫进入了深睡眠，浑然不觉他的定时催眠和记忆植入已被解开。
可是，在所有人都不可见的地方，有一片琉璃般的碎片，在速水凉的灵魂深处绽放出了盈盈微光，仿若萤火，微弱却持续着。
那是一种名为【世界本源碎片】的奇物，是一切光明神力和黑暗神力的源头，等级极高。
如果我此时此刻，能够看到这枚碎片，就会明白，
这个原本被我当做速溶剂，打算用完就丢的速水家当家，已经摆脱了我的控制，踏入他不被人所预料的命运长河，
从此以后，他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我潜移默化的算计，而全出自于，他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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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提那些家臣们发现到达京都后，无论如何都叫不醒自家家主的恐慌失措，
还好他们发现，自家家主的胸口时有起伏，生命体征完好无损，
于是，也只能当自家家主，是连夜赶路之下的劳累过度，
毕竟，他们虽然不知道，家主为何在和东京的木材厂谈好生意后，便执意要连夜返回京都，
不过这相当于两天一夜都没有休息的东京之旅，也让这些身体强壮的家臣们颇为劳累。
他们把自家家主合力抬到主卧室里的榻榻米上，脱好鞋袜，盖上被子，就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第二天，从一片空白中恢复意识的速水凉习惯性的起床，连早饭都没吃，就进入他私人的库房，去寻找他精心为小春准备的礼物，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找遍了整个库房，打开了所有的储物盒，依然没有看到那一套绣着花灯与虫儿的丝绸羽织，
他以为，是自己宅邸里的仆人监守自盗，在打扫尘灰时，将这套昂贵的定制款偷走卖钱了，
这种事，在京都世家里，并非没有发生过。
速水凉难得暴怒，将所有的仆人和守卫集合在一起，依然没有查出，究竟是谁偷走了他的礼物，只能脸色发青的前往为他制作衣裳的衣物屋，
想去借阅那里的数据，再选择和上一套相同的材质，加急重新做一套。
这是因为，每个颇有口碑的衣物屋，都会有极为详尽的衣服数据记录，每一套都是。
可是再次令他没想到的是，那家他极为信赖的衣物屋却告知他，他们没有关于（空羽春亚）这个人的衣服数据，
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制作过速水凉口中所说的雪白丝绸羽织套装，所以想要一模一样的再复制一套，也就无从谈起。
衣物屋的老板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速水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对此刻正发生于自己身上的事情，感觉到匪夷所思，却又不得不正视，其中的诡谲之处。
他开始发现，无论是直白的询问他的家臣们，还是以言语试探其他人，他们都丝毫不知这世间有他的小春存在，甚至他的小春还常伴他左右那么多年，
可是明明，速水凉对自己六岁时和小春遇见，到二十岁的决裂，记得清清楚楚！
速水凉绝不肯承认是自己疯了，亦或是他遭遇了什么神隐之事，此世非彼世。
他按捺住心底涌动着的焦躁，逐一试探过去，发现他的生活中只消失了两个盲点，
一个就是空羽春亚的存在，
而另一个，是空羽家！
他雇佣了一个隐秘的私家侦探，短短数天就查的清清楚楚，
在京都世家中，确实有一个，和速水家一体同心的古老门楣，但是却并非空羽家，而是同样以古文孤本译制而有名的奥浦池家！
其家的独子奥浦池贤，似乎在十二岁之前，还和他来往关系颇近，
只不过，在他获得全国古建筑大赏，被天皇陛下点名褒奖后，便因为私人原因，转学去了澳大利亚，至今也没有再回京都，
据他调查到的消息来看，好像奥浦池贤对于继承家业并无兴趣，反而对成为一名职业赛车手更为执着。
看完全部调查报告的那一天，速水凉从下午坐到了日暮，又从日暮坐到天明。
晨曦的露水在娇嫩的花瓣上一闪一闪，而枯坐一夜的俊雅男人却温柔的笑了起来。
他并非傻瓜，也不是疯子。
这所有的一切证据，只不过都证明了，他被一个名为（空羽春亚）的存在给骗了，骗得彻底，
他的小春，将他从头到尾，玩弄于股掌之间，
大概是因为在他身上得偿所愿，或者厌烦了，便准备随手将他抛弃，另寻玩伴吧！
速水凉觉得疼了，他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他对属于他的小春，付出了那么多的关怀和感情，结果【现实】却告诉他，
他的小春是假的？
这个发现，让他极不满意。
速水凉突然想起了，当他抱住那个身穿女装的美貌青年时，自己心底涌动着的，无与伦比的满足，以及对方那颤抖着的纤瘦脊背和缠绵冷香，就像脆弱的云雀般，在他抚摸下瑟瑟发抖，
还有那柔软的舌尖，在两人之间交换的唾，液，无不让他心底生出那种熟悉至极，却又隐秘的干渴和爱怜，
就好像，他的身体，还记得小春的存在，
记得每逢雷雨之夜时，小春紧紧贴住他的温暖，让两个人的夜晚，变得温馨而充实。
速水凉顿了顿，才跪坐在桌案前，慢而冷的笑了起来，
“不，怎会是假的？明明，此刻小春他就在东京，他一定在等着我去寻他……”
他知道，无论那个在他的记忆里，凭空生出的（空羽春亚）是什么东西，
是吃，人的妖鬼也好，是所谓的神明大人也罢，
他都必须是他的弟弟，他的家人，
他们之间的羁绊，将被他牢牢掌控，一辈子从生到死！
速水凉铺开宣纸，为他的小春，不紧不慢的画了一张肖像画，
画面上的青年黑发葳蕤，由一根墨绿色发带悉数系好，纤然立于茜红色的夕阳下，对他充满依恋的看过来，
本国绿菟葵的花树在青年的头上重峦叠嶂，纷纷扬扬的飘落，
两人一同伫立于花树下，欣赏这难得的夏季美景之时，小春突然伸手接过一片飘落的绿菟葵花瓣，对他说，
“哥哥，你不觉得，你很像这棵树吗？”
速水凉闻言，注视着这棵高大的绿菟葵树，觉得其实在过于浮华漂亮至极，比起自己，不如说更像……
他不动声色的问，
“为何像？”
可是刚刚说出口的小春却不再言语，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红了脸。
结束落笔良久之后，速水凉才轻轻抚摸着肖像画上，时年二十岁的小春那双盈盈眼眸，心想，
【小春，世人常说，魑魅魍魉，皆为虚幻。
那，我记忆幻境里的你，确实是你吗？】
他如同往常一样，噙着一丝斯文温柔的笑意，舔了舔唇，
“等下次见面时，我再问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魑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