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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村山神祭祀 江南烟雨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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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榆楝手支着下鄂,看着飞速倒退的景象,心中惆怅。
阮辞捏着覆眼的绸带,自贾府血案后他再没有戴过此物。自用了法术后他的眼睛就开始恢复视觉,只是此时还受不了强光。
想着近来发生的事,他不经感叹。
原来一入凡尘事非多,是真的。
“你这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谁惹你了。”
夏榆楝头也不回,闷声道:“我没想到,这世间真有修士。”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是啊,我才知道。”
阮辞轻拍了拍他的肩,微微倾身凑近:“这世间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何为修士怕也是不知的。神佛,倒是拜的多……”
“嗯嗯。我只是有些……唉,罢了,想多了反倒是更扰人心绪。”
阮辞下去找人询问,片刻便回到马车内,“到下个县城,还得走上三程。”
夏榆楝轻“嗯”一声,撇向某处,唇瓣轻启,无声。
人影流动,群辉县内热闹喧嚣,吆喝声此起彼伏。
阮辞出声提醒:“此处聚集的番商众多,鱼龙混杂,小心行事。”
“知晓。”
白衣胜雪,肤若凝脂,气质清冷如霜雪,满头青丝垂落,眸若寒星,似仙人入尘,如梦似幻。这是凌知槿的第一反应。
斜倚在窗边,他的视线就没从阮辞身上移过。
天边开始下起蒙胧细雨,街上的人都轻声抱怨着。
阮辞感到一阵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打量。
他蓦然抬头望去,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心头顿时一跳!
哦,被抓包了。凌知槿光明正大的瞧着,丝毫没有半分被发现的心虚。
他眼神太过炽热,倒是让阮辞有些不适的移开视线,转身离去。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看着消失的身影,凌知槿轻声呢喃,似爱侣间的低语。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想娶回宫。
该怎么让美人乖乖上钩呢?
他收回视线,手指轻点着桌上的画像。
画中人竟与阮辞一般无二!只是少了些许神采,眼眸无光。
在见到画像的第一眼,凌知槿就想将人拐回宫中,今日得见真人,才知何为一眼万年,误终身。
凌知槿轻唤一声:“木清。”
话音方落,木清已立于室内,单膝跪地垂首拱手:“主上。”
“此人身份,孤心存疑虑,你即刻去查个水落石出。另外,龙衔城所遣之师,可曾抵达?”
“启禀主上,王师已于前日抵境,现正在统建整肃,不日便可入城听令。”
“嗯。将被害之人安葬一处,托新任经略安抚使派人常去祭奠——近年来縻州流民南迁,就将他们安置于龙衔城中。”
木清领命离去。
“怎么样?”
“春县城郊东南方向有座月神山,据说山中世代住着守护山神的月氏族人——不过,从月神山山麓下过路的人总会失踪,到现在也未寻到人。”
阮辞将打听到的内容挑重点简洁说。
夏榆楝问:“你怀疑与贾府血案是同一人?”
“不是怀疑,就是她。今日去瞧下。”
“现在走吧。”
阮辞站在原地,奇怪地看着他,吓得夏榆楝一哆嗦。
“怎……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失踪的人多为女子,男子很少。”
“什么意思!?要我扮女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夏榆楝又快速说:“男子少也有啊,万一呢?”
“男子皆是被挖心,所以少。”
夏榆楝想了半晌,一咬牙说:“行!扮就扮!你!也要扮!”
阮辞倒是无所谓:“知道,去买衣裙。”
于是,彩帛铺内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两个男子一起来挑选衣裙,且穿戴好后又去买了头饰,去脂粉阁托人化好妆容。
头饰夏榆楝的最为雍华,阮辞选了支素雅的梨花簪。
阮辞一袭烟青广裙流云裙,走动时裙裾如流云般舒展,淡雅精致的妆容,丝毫瞧不出男子身。
至于夏榆楝则是一袭艳丽的旋裙,浓妆艳抹之下眉头紧锁,僵硬的嘴角无不透露出他的憋屈,旁人见了也只会觉得是脾气不好、长相偏男而已。
脂粉阁掌柜笑靥如花,围着阮辞打量了一圈,打趣着:“小公子这窈窕的身段,清冷的容貌,倒真是个美人胚子,这一出去怕是要迷倒不少人呢。”
“瞧瞧这脸蛋,我看了都喜爱极了。”女掌柜执起画笔,在他眉心落下一枚殷红的朱砂痣,她满意的看着自己的“画作”,赞许道:“这才对,真美。”
接着,她又看了夏榆楝,感叹:“两位公子真是各美各的,一个如冰山雪莲般的清冷美人,一个似英气逼人俊俏佳人。”
“将这眉修柔些,妆容再艳丽几分……对,就这样。”她指点着为夏榆楝上妆的女子。
一个时辰后,二人终于大功告成。
从脂粉阁出来,二人身边跟着各式各样的男子,眼中全是贪婪之色。
最后二人只能买了帷帽戴着才好些。出城时,夏榆楝对着身后众人大吼一声:“睁开你们的狗眼看好了!老子男的——!”
声音洪亮,阳刚之气十足。瞬间,众人心碎了满地,悲伤地一哄而散。
阮辞好笑地看着他:“何必多此一举。”
夏榆楝气“哼”一声:“一群色鬼,看他们不爽。”
“行了,快走吧,一会天该暗下来了。”
二人以最快速度到达月神山山麓,整理好状态,假装路过的行人。
刚踏入月神山范围不到百米,二人就感到一阵眩晕,昏睡过去。
道路两旁瞬间冲出来十几个高大汉子。
“这小娘子长得真带劲啊。”一个粗糙的刀疤脸打量着阮辞。
领头的男子催促道:“别看了,先将人绑马上,回村。”
十几人骑着马,朝林深处疾驶。
“不过,这怎么还有人不知死活往这条路走?”
“许是为了抄近道呢。”
“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人现在已经凑齐了。”
“对啊!哈哈哈——”
骑到一半,他们又改为步行,将二人扛着走。
“这女子怎么这么重?”一个壮汉费力地扛着夏榆楝,吐槽道。
“长的壮实当然重了。”
月村。
将二人与之前抓来的人关在一起后,留了四人守着,其余人便纷纷离去。
小屋内挤了一半的人,见又有人被抓来都颤抖着后退。
一个五官深邃、英俊的高大男子靠近地上二人,俯身查看。
男子笑着将阮辞打横抱起,走向角落远离人群。
途留夏榆楝独自躺在那,也没人上前去理会,众人都低垂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角落中,男子席地而坐,将阮辞抱到腿上坐着,头枕着自己肩,搂着人闭目养神。
发丝缠绕,衣袂交叠。
良久,怀中人轻动。
男子眸光低垂,看向怀中人,只见美人眉心轻蹙,似被人惊扰了浅眠,尚带有几分迷蒙。
阮辞睫羽微颤,警惕地睁开双眼,入眼是一片陌生的衣襟和令人窒息的怀抱。
没有丝毫犹豫,阮辞瞬间出手,一掌带着凌厉掌风,直击男子胸口。
“哎!?”
男子反应极快,抬手一挡一推,借力卸劲。二人迅速拉开距离,伴随着他动作骤然响起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叮铃——”
在寂静狭小的房间内显得十分突兀,仿佛在凝固的空气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阮辞循声看去,原是他腰间的银铃作响。
阮辞神色不明地摘下银铃,举至眼前打量,语气却有些危险:“这你弄的?”
男子微微颔首,眸光流转间仿佛柔碎了满池春水,又散作满天星辰,明亮璀璨、摄人心魄。
“很好看。”
莫名的一句不知是在说眼前人,还是说那银铃。
阮辞冷着脸将银铃朝男子怀中一掷,银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叮当作响。
“跟它主人一样。”
阮辞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厌烦,补了一句,似在解释,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吵得人心慌。”
男子噗嗤一笑,语气随意懒散:“这与……”他打量着阮辞,改口:“这同姑娘很是相配。”
“姑娘”二字让阮辞差点没反应过来。
想揍人。但阮辞为了不露破绽,用换音诀改变了声音,现在确实是女子的声音。
他只好压下心中所想,去查看门边倒地不醒的夏榆楝。
男子声音不断,带着埋怨和一丝委屈:“哎,怎么一醒来就对我如此冷漠呢?明明睡着的时候那么的温柔可爱……”
“闭嘴。”阮辞终于忍无可忍,出声制止。
阮辞将夏榆楝唤醒。在他开口时下了噤咒,夏榆楝只来的及“唔”一声,阮辞解释道:“以防暴露。”
“!”夏榆楝随后反应过来,手舞足蹈了半天,阮辞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怎么成女子的声音了!
阮辞轻声说:“变声。你需要吗?”
夏榆楝忙摇头,表示拒绝。他已经妥协了女装,不会再妥协把声音也改变的!
“行吧,那你就只能这样了。”
夏榆楝点头,放弃反抗,跟着人去角落待着。
环视一圈,夏榆楝神色激动地朝右边角落一指:他!
阮辞看向刚才的男子,沉思片刻,起身:“我去问。”
看着美人向自己款步走来,男子有些心猿意马。
阮辞正准备坐下,却被男子制住。
“这地脏。”
“那我站着。”
男子将外袍脱下铺好:“坐吧。”
阮辞迟疑一瞬,倒也没拒绝。
“你要问什么?”
“这里就你一个男子吗?”
凌知槿不急不缓地说:“哦,不是,我来时还有五个,但被杀了。”
“你来时?”
男子笑盈盈凑近阮辞,两人紧挨着,阮辞皱着眉冷眼看去。
男子答:“今日申时初被抓来此,申时一刻那五人被掏心而死。”
“你亲眼所见?”
“那黑衣女子亲自来取的心,不信你问他们。”男子向远处轻撇一眼。
“她没伤你?”
“哦,你说这个啊——她说让我扮新郎替山神迎亲呢。”
“……”
阮辞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人按住,耳边响起低沉而暗哑地声音:“就坐这吧,将人叫过来。”
“放手。”男子很听话的松开了他,阮辞看向夏榆楝,伸手拍了拍旁边。
“这里。”
夏榆楝不情不愿地挪过去,转向一侧发呆。
阮辞把玩着将自己变成装饰的凤尾蝶,依旧是那只懒懒地灵蝶——果子。
因为每次喂它们时,它只喜欢吸食灵果的生命力,不像其它的喜欢灵花。喂它灵花时,它往往只吸食一口,但喂完灵果它就会摆烂不动,所以阮辞干脆叫它果子。
阮辞轻轻拉扯着果子的翅膀,多少带点脾气。
心中气得牙痒痒:懒死你算了,连飞都懒得飞,还要我带着走。
徒然,一阵滚烫气息喷洒在脖颈侧:“我能碰下吗?这只金蝶。”
阮辞拉开距离,不知想到什么,将金蝶放到男子手中。
“可以,相识即是缘,这金蝶送你了。”
男子受宠若惊,欣喜过望之际丝毫未发现手心中的金蝶轻颤着,发出不满。
“这算定情信物吗?”
“……滚!”
入夜,小屋房门再次被推开,从外走进位黑衣斗篷的女子。
女子扫视一圈,注意到角落里的三人,步伐愉悦来到阮辞身前,恶意打量着“她”。
阮辞瞬间就认出了来人——无泽。
果然是她。
“啧啧啧,这模样——”女子朝后挥手,上来个高大粗壮的男子,女子尾调上扬:“就她了。”她指向阮辞,随后又指向身旁男子,“将二人打扮好,山神祭祀的新人就凑齐了。”
“是。来人,将他二人带下去作新人。”高个男子朝外一吼。
阮辞和男子被粗暴的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