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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皮纸新娘(终篇) 真相 ...


  •   那衙役办事效率很高,半刻钟就领着人回来,阮辞有些意外的看着来人。
      李灵葚也有些意外,“公子。”
      “李夫人。”
      “不知我阿妹在何处?”
      “李夫人做好准备。”
      阮辞随意取了支笔,用尾尖轻点她眉心,金光拂去令人身心舒畅。
      冬月局促的喊了声:“夫人。”
      阮辞带着衙役到外边候着。
      当真正确认时,李灵葚神情有些恍惚。冬月是自己的阿妹灵月,但她的夫君害死了阿妹,而旋儿喜欢灵月。
      孽缘啊,孽缘。
      这一家子没一个人能脱身了。
      李灵葚领着李灵月的遗体回了李府,办好后。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灵月的场景。

      “我自记事起唯一的印象便是辗转于各种地方,不同人的手中,直到那年腊月时,雪积了有一指深,那贩子将我关在铁笼中,我穿着一身薄衣浑身冻得发颤,蜷缩在笼子角落,贩子为了将我买出,用棍子时不时敲打着铁栏,我看着围观的人群,只一眼我就看见了她……”
      冬……不,该唤李灵月了。她将自己的事徐徐道来。
      寰宁二十三年腊月初一,时维严冬,天地凛冽,霜雪冰封千里。
      互市上的人不如往日多,却也不少。
      新元将至,所有人都忙着置办货物。
      “叮!”木棍敲击铁器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怒吼声:“死了?给老子动起来!”随后,朝着人群一吆喝:“各位看一看啊,这资色买回去做什么都行!”
      “唉!她怕不是快死了,谁还买啊!”
      “就是!”
      众人哄堂大笑,说出的每句话都充满了恶意。
      嘲笑、讽刺、不屑……全是他们发泄的点。
      贩子知道他们不会买,但还是开始用棍棒敲打着铁笼,时不时狠狠戳她一下,心中全是埋怨,朝她发泄着对这些人的不满。
      “啊!”引得女童不住惊叫。
      周围人见此哈哈大笑。
      女童在恶嘲中抬眸,见一女子悲伤的看着这边,心中一跳。
      不知是在看什么,但她喜欢那姐姐。
      她看到那姐姐令家仆拨开人群,到了贩子面前。
      女子声音温柔,如沐春的微风,撩人心弦:“这孩童我要了。”
      贩子见她穿着必定是有钱人家的夫人,脸上立马带着谄媚,笑盈盈说:“哈哈,夫人好眼光,这孩子干活做事样样行,带回去可以当丫鬟。我看夫人是个良善的,简直就像活菩萨,这样,只需十两银子,怎么样?”
      怕人反悔,又快速解释说:“这孩子很勤劳的,身强体壮又好看,保管夫人不会吃亏!”
      女子示意跟随的婢女给钱,贩子开心的收下银子,扔下一把钥匙后便走了。
      “这人归夫人了!”
      婢女捡起钥匙打开铁笼,将笼中女童轻柔的抱出,也不嫌弃人脏,抱在怀中安慰:“没事了,我们夫人很好的,你跟我们走吧。”
      孩童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沾了人的衣服,颤巍巍点头。
      回了府,女子吩咐人给她洗漱。
      老夫人皱眉,语气中带着略微不满:“你怎么带了个乞丐回来?”
      “我瞧着这寒冬腊月的她也怪可怜的,就带了回来,府中也不差这一人。”
      老夫人眉头更蹙:“随你吧。”
      她也管不了这大富人家千金小姐,毕竟还要她来给银钱呢。
      李灵葚回了屋,之前的婢女抱着女童出来。
      她换了身鹅黄色的袄裙,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束着红铃。
      李灵葚欢喜,将人抱入怀中逗弄,笑道:“这模样长开了定是个美人胚子。”
      一旁的婢女笑道:“夫人这话说的,哪有美人夸女童子的。”
      “哪不行了,我就夸了。”
      李灵葚眉眼微弯,细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我没,没名字。”女童磕巴着说。
      “这样啊,那我给你取个名,如何?”
      女童轻轻点头。
      李灵葚想了许久,看向窗外:“如今是冬日,你我相遇于冬雪,相识于腊月梅开时。就叫冬月吧。”
      李灵葚捏了下冬月脸颊,轻声呢喃:“冬月,冬月,即是深陷冰渊,也是你逢春之时。”
      冬月抬头望着她,直到今日她也想知道一件事。
      即是深陷冰渊,也是逢春之时。
      说这话时,她又在透过我看谁、想谁呢?
      在李灵葚的庇护下,她在未受过苦。
      后来冬月长开了,正如李灵葚之前所说是个美人胚子。
      后来,她和贾旋互通情义,两情相悦。那一段时日,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贾旋作诗,冬月研墨。看书时从远处瞧去,二人总是相依偎在一起。
      看见的人也没说什么,这是李灵葚同意的婚事。
      “这句诗好。”贾旋拉着人至身前,指出。
      她轻念:“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冬月嘴角含笑,逗趣道:“你想娶我啊。”
      贾旋瞳孔微颤,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声音发颤:“我,你想吗?”
      “嗯?想什么?”
      想什么?对啊,想什么呢?
      想娶你为妻,想与你一起白头偕老,生时同寝,死后同穴。
      今生太短,我很贪的,还想与你来世做夫妻,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贾旋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
      他不知何时起了爱意,生了情欲。病入骨髓,无可救药。
      但……他不想错过她。
      贾旋心一横,语气坚定诚恳:“我想迎你过门,定十里红妆,行正妻之礼。不负誓约,不负卿。”
      冬月微微歪头,笑意盈盈瞧着他涨红的脸,伸手戳弄了下:“你明了心意,却听不懂我话中深意?”
      贾旋呆愣的看着她,有些憨:“什么?”
      冬月偏头偷笑,随后正视他:“我愿嫁你,十里红妆,正妻之礼。不负誓约,不负卿。”
      一生一世一双人。
      二人明了心意,本以为能这样幸福下去,但老天终究还是开了个玩笑。
      当日贾旋在去寻李灵葚时晕倒过去,这一睡,就是三年多。
      而他的爱人,也因此失了性命。
      冬月死于寰宁四十三年寒冬腊月。
      她那时在想什么呢?
      可能想着与心上人相逢于黄泉路,共赴奈何桥吧。

      她生于寒冬腊月梅开时,也归于风雪中。

      霜雪连天,寒风卷地。
      李、贾二府门首同悬白旆。素幔翻飞,如泣如诉,满城皆是缟素之色,唯余一片死寂。
      与贾府相比,李府可称书香世家。
      李府从第一辈先祖到今日以未哀败过,是名副其实的书香门第;贾府到今日才富了四代,全是靠买药材积累的财富。
      当初贾均靠才华和容貌吸引李灵葚,才得了今日的地位。
      李灵葚从未想过贾均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啊,可是自从了无音讯的两年后,再次相见时他却变了。
      李灵慧当天便让人将和离书送到了贾府,并接回了贾湫和贾旋。
      至此,李、贾二府关系彻底恶劣僵化。二府经常作对,但李府底蕴深厚,最终贾府落败。
      李灵月之事李灵葚一直让和府上下瞒着,贾旋身体不好,常在府中养病。
      可纸终包不住火。
      贾旋知道李灵月真实身份时,已过去三个月。
      那一天,他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他麻痹了自己三个月,但幻境终当不得真。
      他们的爱情不会被世人祝福,不会被世俗所容忍。
      因为这是不伦的。
      寰宁四十七年如月初一,杏花开满枝头,万物复苏生长。
      半夜,贾旋服毒自尽,留一遗书慰亲人。
      上书:
      孩儿有愧于阿娘,这些年儿每日心如刀绞、痛不欲生。我允诺过月儿娶她为妻,不负誓约。黄泉路太孤寂,我想她了,也许能在奈何桥上相遇,下一世续前缘。
      后落书“阿娘、小妹珍重”。
      李灵葚终是妥协了,为二人专立了个痴情家。
      书“痴情冢葬真情”。
      但这皆是后话。

      贾府血案告终。
      阮辞送了李灵月去轮回。
      “你要等等他吗?”
      “嗯,我想同他来世做夫妻,以全今世之憾。”
      “好,快了,你等不了多久。”
      “啊?什……”
      不等人说完,阮辞就将人送离。
      世间有情人终难聚。
      下一世好好活吧。

      至于贾均说的那个道长,官府查无此人。
      阮辞凭着贾均的因果线用法术窥探对方的所在之地。

      薄暮微光,楚天一线。
      “地转天移,何以为真?”
      想起师父说的话,阮辞垂眸盯着指尖,心中吐槽:师父真会装神弄鬼。
      阮辞指尖轻挽,千只金尾凤蝶幻化而出,朝窗外飞去。
      他轻声呢喃:“何以为真?”
      “假亦真,真亦假。”
      回想当时的自己,又是怎么问的呢?
      “师父,为何不许我用法术?这红尘的方法,阻碍太多。”这是当初阮辞问沈郇的话。
      沈郇仰天长叹:“阻碍多,也少了情劫万载不得终啊。你现在能力不够,用了只会惹得一身债。假作真时真亦假啊。”
      回忆止。
      阮辞知晓,情他不可碰,但这公道他要理。
      若是凡尘术法破阵,对上那邪修者自是难敌。
      师父不让他入尘,但这尘缘今日入便入了。
      他眸色呈现金色,流光异彩,熠熠生辉,宛如谪仙。
      阮辞踱步至窗边,轻抚过一只凤尾蝶,轻声道:“真懒。”
      伸手戳弄着,“它们都去了,你还在这做什么?白喂了你那些灵果了。”
      虚金尾蝶轻颤,飞到他发顶,不动了。
      “……算了,它们也够了。”
      仙家追踪术法自是好用,不消半柱香就寻到了人的踪迹。
      阮辞瞬间就到了那人的藏身之处,隐匿身形暗中观察着。
      “大仙,那事被他们知道了,我们该怎么办?”这是贾均的声音,是变成鬼魂的他。
      响起一道女子声,娇柔而妩媚:“没用的废物!一个小道士就让你自露马脚,你还有什么用?那女的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给她了却心愿?怎还逗留在此间?”
      “我……我也不知,我是按照您说的做的啊!”
      女子轻嗤一声,语气中尽是嘲讽:“废物就是废物,找什么借口!连个女子都斗不过。那道士还是个瞎眼的,你,不行呢。”
      语气一转:“既然你的事都败露了,人活着也是无用,正好我养的蛊被人损坏了,就勉强拿你来补吧。”
      “不,不!大仙……”话音戛然而止。
      “废物也配说不。”
      女子侧身回眸:“公子瞧了这出戏,如何?”
      阮辞走出,冷眼瞧着:“不如何。”
      “不过——你养的蛊品味真的很差,让人作呕。”
      无泽微怒:“公子损我蛊床,还说这话来刺激我,不怕我杀了你吗?”
      “邪修最是伤身损寿,你都快不行了,我为何怕。”
      “呵!这话可不好——我早在永安五十年时就阳寿已尽,我怕什么?”
      “哦……”阮辞唤出朝霜,剑出鞘,带着凛冽剑意朝她一剑斩去。
      无泽飞身躲开,“公子好不讲理。”
      “跟邪修讲什么理。” “哈哈,公子还真是……”无泽长叹一息。
      无泽祭出摄魂灯挡开剑招,二人你来我往,竟难分胜负。
      阮辞拉开距离,负剑而立。
      “你怎会我宗剑法?”
      无泽止了攻势,意外地打量着她,眼中疑惑:“你是星河剑宗的?”
      “……嗯。”阮辞皱眉,她知晓。
      无泽像想起什么,笑着:“哎呀~原来是第一宗的弟子呢,难怪了,长这么好看。”
      阮辞深深看了她一眼,只重复着方才的话。无泽指尖轻点向他,眼中满是戏谑,笑着肆意:“师承一派啊~”
      阮辞瞳孔骤缩。无泽狂笑不止,嘴中全是恶语。
      “不知这位——怎么称呼呢?后辈~哈哈哈,什么邪魔歪道啊,原来是师、承、一、派!”
      “那不如入魔吧,肆意潇洒,无拘无束,看了谁不爽——小后辈,你还可以将人杀了啊,多好玩呢,你说是吧~”
      阮辞握着剑柄的手攥的发白,缓缓吐出一口气:“……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一道狠厉的剑气袭向无泽,她忙提灯抵挡。
      “铮——!”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伴随着激荡的气浪向四周扩散,阮辞迅速调转剑方向,朝无泽心口刺去,只差毫米,却被她提灯一挑,化去剑势,无泽左手成爪朝他心脏袭去,阮辞不退反进,手腕一翻,寒光闪过,伴随着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无泽的手臂应声而断!
      “唔!”无泽回身防御。
      她迅速催动阵法离去,留下一句:“今日断臂之仇我记下!”
      看着空无一人的阵法残影,阮辞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咫尺天涯……她竟是连这阵法也学了去。”

      “公子……”李灵葚轻唤。
      “李小姐,有何言?”
      李灵甚欲言又止,犹豫许久方才开口:“……小妹可走了?”
      “嗯。……她来世有福,可安享天年,觅得良缘。
      李灵葚轻拭泪水,笑了:“好,那就好……多谢公子。”
      “无事。”
      “公子可否告知一事?”
      阮辞心中明了:“贾均的。并非你识人不清——你,当初他失踪的两年,你可以收到过信?”
      “信?”李灵葚想了半晌,不确定的说:“老夫人倒是收到过一封信,但当时老夫人看完后就烧了,说是骗财的。”
      “你可知道信中内容?”
      “唔,不知,她未给我们看过……公子,那封信可是有什么问题?”
      阮辞摇头,“没有。李小姐告辞。”
      话落,他转身离去,并未告诉真相。
      并非不想说,而是不知从何说。
      事了当天,二人启程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人皮纸新娘(终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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