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跪地求原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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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顾乐清被人喊了出去。
走廊上，顾乐清看着面前的五人，一脸茫然地问：“你们……有事吗？”
【啧，看来今天的好心情要被破坏了。】
猝不及防的“扑通”好几声，五人一起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整齐响亮的声音划破冬日里的安静。
“顾乐清！对不起！”
顾乐清佯装惊慌地退后一步，“你们这是……做什么？”眼里却闪过戏谑。
已经有人开始围拢过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
“那不是八班的陈刚吗？他很嚣张的，怎么跪下了？”
“嘶，他们好像都是前段时间广播检讨的人啊。”
“我听说他们家最近都出事了，生意一落千丈……”
“这是来求原谅了？”
……
顾乐清似乎这才注意到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你们快起来……有事可以好好说啊。”
他的语气无辜得像小白兔，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善良与无措。
带头的杀马特，是曾经在食堂试图欺压顾乐清的谢庭生头号小弟陈刚，不过现在他的发型不杀马特了，被剃成了平头，露出青色的头皮，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他硬着头皮咬牙大声道：“顾乐清，我们……我们是来道歉的。”
“道歉？”顾乐清眨了眨眼，露出困惑的表情，雾茶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纯然的不解，“为什么要道歉？我们……认识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陈刚等人面色一僵，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他们跪在地上，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尴尬。
顾乐清看够了他们的反应，才用那种温和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语气提醒道：“你们应该知道……我失忆了吧？”
霸凌者们像是这时才猛然想起这件事，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懊恼，他们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所以，顾乐清此刻脸上那种纯粹的茫然，并不是“装”的。
他歪了歪头，雾茶灰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声音轻柔地问：“我都不记得了，你们要我原谅什么呢？”
这时，刚从厕所回来的顾晟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上，只一眼，他就猜到事情的经过了，他懒洋洋地帮腔：“是啊。想要我同桌原谅，你们好歹得先说说，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吧？”
顾乐清在心里默默给顾晟竖了个大拇指。
这几人自从家里发生变故，从父母那里得知导致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后，他们就约着来主动道歉了。
他们想过小自闭可能会高高在上地羞辱他们，想过小自闭还和以前一样懦弱，承受不住他们集体下跪的道德压力而轻易原谅他们。
唯独没想过，小自闭会眨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真诚地问：“我们认识吗？”
那他们要怎么得到原谅？怎么让顾乐清去让他那个可怕的哥哥高抬贵手？
难道他们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们之前的霸凌吗？
高中生正是自尊心强的阶段，五个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色涨红，嘴唇翕动，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但顾乐清是谁，他怎么可能有耐心等这些人慢慢犹豫忏悔？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看起来格外惹人怜惜，“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他小声说，声音柔柔的，“我就先进去了，今天外面挺冷的，你们也别一直跪在地上，小心冻坏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却不妨碍他善良的小白兔形象深入人心。
围观的人群里，已经有女生小声说：“顾乐清人也太好了吧……”
“就是啊，都这种情况了，还在关心别人……”
然而，顾乐清刚迈出一步，小腿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
他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他的眼神很平静，雾茶灰色的瞳孔像结了冰的湖面，清澈，却冰冷。
只那一眼，那人仿佛有种被死神凝视的感觉，可当他定睛再看时，少年的眼神是那么的无辜天真。
他晃晃脑袋，赶走脑海里荒谬的错觉，咬牙切齿地忏悔，“我们以前……霸凌过你。”
顾乐清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挣脱了那只手，他仔细地、认真地端详着这五个人的脸，眉头微微蹙起，像在努力回忆什么。
半晌，他才不太确定地轻声问：“你们……是和谢庭生一起，把我关在体育室里的……那几个人吗？”
直到此刻，他的声音依然柔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五人艰难地点头。
“是……”
“我们以前……欺负过你。”
顾乐清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一瞬间，他雾茶灰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了错愕、受伤，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你们怎么会欺负我？”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细微的颤音，像冬日里摇摇欲坠的树叶，“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的眼神太真诚了。
真诚到让跪在地上的几人，瞬间感到羞愧，因为顾乐清什么都没做错。
从来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身上。
陈刚烦躁地扫了一眼身边几个快要羞愧到无地自容的同伴，他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般大声道：“你没错！错的是我们！”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嘶哑。
“我们以前跟着谢庭生，把你关在厕所里，在体育室揍过你，冬天往你身上泼冷水，嘲笑你结巴……”
他一口气数出好几件他们曾经对顾乐清做过的事，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但这一切！”陈刚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抹急于撇清关系的迫切，“我们都是听谢庭生吩咐的！如果当时不听他的，他也不会放过我们！”
其他四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
“对！都是谢庭生逼我们的！”
“我们也不想那么做！”
那个刚才拉住顾乐清小腿的男生，此刻甚至理直气壮地抬起头，大声喊道：“一切都是他指使的！”
仿佛只要把所有的过错推到那个已经退学了的人身上，他们就能洗清自己，就能获得宽恕。
顾乐清静静地听着，他微微偏头，露出一个似困惑又似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轻轻地“唔”了一声，“谢庭生啊……”
他看着这些霸凌者理直气壮的丑陋嘴脸，心里冷嗤一声。
然后，他像是终于弄明白了什么，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是这样啊……”
霸凌者们眼中瞬间亮起希望的光，有人甚至已经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仿佛顾乐清这句轻飘飘的话，已经代表了原谅。
“对！都是谢庭生指使的！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所以顾乐清，你能原谅我们吗？”
所有人看着顾乐清，等着他的回答，可少年站在原地，迟迟没回答。
人群里，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
“我看他就是不想原谅别人，什么失忆了，估计都是装的。”
“几个大男生都不要尊严地跪下了，还要怎么样？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做人还是不能太矫情，有些事能过去就让他过去吧，做男生还是别太小气了。”
……
顾晟猛地站直身体，朝那几个说风凉话的方向“呸”了一声，“合着被欺负的人不是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要不我揍你们几顿，然后说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几人没回答，因为顾晟一副“你们敢说‘好’我就敢上前揍人”的凶狠神情。
顾晟见状嗤笑出声，“还以为你们多大能耐呢？”
他瞥了一眼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人，“他们说得再冠冕堂皇，当初动手欺负人的，可是他们自己！”
又看回那些说风凉话的人，“我同桌原不原谅，是他自己的事！和你们这些裹小脑的碎嘴子有几把关系啊，别来道德绑架我同桌。”
那几人尴尬地别开脸，甚至往后退了退，躲在人群中。
顾乐清在心里又给顾晟点了个赞，也觉得“忧郁”和“挣扎”演得差不多了，他终于像是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五个人，声音很轻：“我好像……知道这些疤是怎么来得了。”
【还好面瘫男今天只让他穿上了羽绒服，没让他秋裤也穿上，不然现在就尴尬了。】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忽然弯下腰，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住校裤的裤脚，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裤腿卷了上去。
当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时，围观的同学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少年白皙的膝盖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疤痕。
那些疤痕很淡了，是陈旧的、已经愈合的痕迹，但由于数量太多，像一张扭曲的网，深深地盘踞在原本应该光滑的皮肤上，让人触目惊心。
短暂的死寂后，愤怒的、谴责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齐刷刷射向跪在地上的五人。
霸凌者们慌了。
“这不是我们弄的！”陈刚脱口而出。
“对！这不是我们干的！”其他人连忙附和。
“是啊，不是你们弄的，因为或许……是我自己弄的。”顾乐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空气，他放下裤腿，缓缓站了起来。
他垂下眼睫，像只是单纯的疑惑，“我为什么会伤害自己呢？”
原主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经历这么多黑暗时刻的原主怎么会不怀疑自己呢？又怎么会不抑郁呢？
他目光慢慢扫过那些让他原谅霸凌者的旁观者，“我猜……我经常会自我怀疑，为什么被欺负的人是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可我好像什么都没做错啊？”
“我好痛苦啊，于是——”
他慢慢看向霸凌者们，“我忽然想，如果我的身体痛的话？我心里的痛苦是不是就少些？”
“可我猜我又是一个胆小鬼，”他握住自己的手腕，仿佛那里曾经有过疼痛似的，“我怕割手腕太疼了，所以……”
他迷茫地问：“你们说……以前的我是不是这样想的？”
鸦雀无声的现场依旧没有因为少年的发问而变得有声音。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
顾乐清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泛红，“你们说……我该原谅你们吗？”
话落，他眼眶突然砸下一滴泪，苍白的脸让在场的人不禁沉默再沉默，也心疼他。
有人愤而开腔：
“他们这群人渣就不该被原谅。”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这很明显啊，就是道德绑架！”
“顾乐清也太善良了吧，都这时候了脾气还那么好，要我早就发狂了，原谅个球啊。”
……
顾乐清对这些人帮他说话的人无感，只觉得无趣，他们刚才可不是这副嘴脸啊。
他低着头继续扮演小可怜，“你们现在道歉……”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是因为真的认识到错了吗？”
他语气十分真诚柔软，有一种只要霸凌者们说了确定的答案他就会原谅他们的感觉。
没什么道德的霸凌者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然而下一秒——
顾乐清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轻声点出最关键的事实，“如果……你们家里没有出事，你们还会想起来……和我道歉吗？”他用那双依旧泛着泪光、显得无比无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明明这个问题很容易回答，但霸凌者们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嘴唇张张合合了半天，依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乐清再次轻轻吸了吸鼻子，用最软的语调把霸凌者们置于明晃晃的耻辱柱上：“我想，失忆的我……不需要你们虚假的忏悔。”
这句话听起来很冷漠，不符合他小白兔的人设，所以他又给出一个看似宽容，实则永远无法实现的建议，让刚才那句话显得十分合理还不让人觉得他人设“塌了”。
“如果真想得到我的原谅……”
“等我恢复记忆之后，你们再来吧。”
“希望到那时……你们是真心觉得，霸凌别人，是错的。”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教室走去，敞开的羽绒服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决绝的弧度。
这次也没人拉住他的小腿。
顾乐清背对着所有人，雾茶灰色的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脆弱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可惜他永远不会“恢复记忆”。】
【霸凌者就该下地狱】
【还妄想祈求被霸凌者的原谅？】
【想屁吃呢】
教室。
上课铃尖锐地响起，驱散了走廊里残余的凝重。
顾乐清刚拿出课本，就感觉到旁边推过来一张折好的纸条，他展开。
顾晟的字迹有些潦草，却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同桌，对不起。要是我以前能早点发现你被霸凌就好了……】
未尽的话语，他们都知道是什么。
顾乐清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工整地写下回复：没事，和你无关。而且，我现在已经不记得那些痛苦了。
他写的是实话。
他深知剧情的恶心，在这个书中世界，原主这种小炮灰在世界意识的潜意识作用下，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何况原主还特意隐瞒。
作为和原主一起生活的穆家人都没发现原主被长期霸凌，顾晟这个只在学校会见面的同桌又怎么会发现？
顾晟收到纸条，心里依旧沉甸甸的，他想起小同桌卷起裤腿时露出的那些疤痕，想起他无声滑落的眼泪。
犹豫片刻，他悄悄拿出手机，在课桌下快速打了几行字，点击发送，他看着少年的侧脸，暗暗地想：希望那人能好好安抚好小同桌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跪地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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