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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星溶感觉脏腑剧震,接着一口热血喷溅而出。

      她伏在冷石上止不住地颤抖,多处伤口仍汩汩渗血。视线昏黑一片,她竭力仰起头,四顾茫然,只见模糊的幽暗轮廓,什么也辨不分明。

      她强忍晕眩摇了摇头,试图挣回几分清醒。这一摇却牵动伤势,脑中嗡鸣骤起,眼前阵阵发黑。

      她只得伏在原地急促喘息,任由时间点滴流逝,积蓄微薄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神智终于聚拢些许。她再次环顾,只见四周仍是浓墨般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尝试化回人形,几次运力皆未能成。又挣扎着想站起,左后腿却传来剜骨裂髓般的剧痛。那里的皮肉早已被黑狼撕去,连骨头亦断折了。

      她颓然伏回地面,亟待喘息片刻。

      恰在此时,一团炽烈火光破空袭来,还未及反应,身上毛发已轰然燃起。

      “啊!”她痛极翻滚,火势却愈烧愈烈。烈焰腾起,终将四周映照出一片昏黄轮廓。顾不得察看,只拼命在地面辗转扑打,试图压灭火焰。

      尚未扑熄,又一团火球凌空击来,她急忙滚向侧旁,险险避过。接连翻滚数圈,身上火焰总算渐熄。

      她瘫在地上剧烈喘息,大片皮毛已焦黑卷曲,灼伤处皮肉翻裂,滋滋作响,焦糊之气弥漫。她半阖着眼,汗珠混着血水不断淌下。

      渴……好渴……

      她艰难侧首,忽见不远处幽幽亮起点点明光。用尽残力拖着伤躯,一寸寸向那光亮爬去。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不知爬了多久,终是挪到那片明光近前。

      火光之下,竟现出一口古井。她挣扎着攀至井沿向下望去,井中水光幽漾,水面极高,伸手可及。

      她喉中干灼如焚,再顾不得许多,埋头便探入井中,“咕咚、咕咚”急饮起来。

      才咽下数口,头顶那团悬火竟骤然坠下,皮毛瞬间再度燃起,她惊惶中纵身跃入井水。

      可那火遇水非但不熄,反如得油助燃,轰然腾起,顷刻间裹满全身。

      烈焰噬骨,双目灼痛欲裂。她拼命窜出井口,滚倒在地疯狂扑腾。皮肉烧灼的滋滋声不绝于耳,焦臭弥漫。她拼尽最后气力翻滚,眼前却渐趋模糊,气息愈发微弱。

      这一刻,她多盼有人能来救她,她还不能死在这里。

      最终,连翻滚的力气也耗尽了。她瘫在焦土之上一动不动,任凭烈火舔舐残躯。

      意识涣散之际,唯一缕渺茫的祈望尚未熄灭:或许……或许还会有人来。

      ——

      九重天上,苍河被众仙持剑围在中央。他眉峰深锁,眸色寒如玄冰。

      墨白仙君厉声喝道:“速交天珠以镇仙河,否则休怪我等无情。”

      苍河环视四周,唇角掠过一抹讥诮的冷笑:“无用之辈。既要镇水,何不自跳仙河,以尔等仙力相抗?”

      “苍河,休再执迷!”墨白怒斥,“仙河水势将溃,莫非你要眼睁睁看它吞没天地?一颗天珠,何以珍重至此!”

      提及天珠,苍河神色骤凛。他翻腕唤出长剑,剑锋映彻寒眸:“欲取天珠,先杀了我。”

      “你……”墨白气极,周身仙气翻涌。

      素郁此时缓步上前,温声劝道:“那天珠于你固然紧要,可天下苍生亦不可轻弃啊。”

      苍河冷眼睨他:“你又凭何说这般话?既心怀大义,何不亲赴仙河,以身为祭?你不也正是天珠所化吗?”

      “天珠化身?”众仙哗然,纷纷看向素郁。

      素郁仙君竟是天珠所化?

      仙帝此时踏云而至,声如寒霜:“既另有天珠在,何以偏要牺牲无辜?”

      苍河剑锋一转,直指仙帝:“他的命是命,我的天珠便不是命?数万年前你们已牺牲过它一次,为何仍不肯放过?而你……”

      他目光如刃刺向仙帝:“处处庇护素郁,又是为何?当年不惜代价将他自仙灵界救出,命他灭我魔族,又刻意掩去他天珠身份。仙帝,你究竟所图为何?”

      一连数问,令仙帝一时语塞。他瞥了素郁一眼,蹙眉对苍河道:“若非万不得已,岂会轻言牺牲?你那颗天珠已永难化形,死死护着,又有何用?”

      “又有何用”四字如星火落薪,苍河眸中戾气骤盛,袖袍翻卷间,一道磅礴灵力直击仙帝。

      仙帝未料他骤然出手,硬受一掌,踉跄退后半步。

      墨白急忙扶住,怒喝道:“尔竟敢伤及仙帝?”

      苍河冷笑:“伤了,又如何?”

      “放肆!”墨白挺剑欲上,却被素郁伸手拦住。

      素郁望向仙河方向,静默片刻,缓声道:“若我一人可镇仙河,便以我为祭吧。”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汹涌翻腾的仙河大步走去。

      仙帝在他身后急唤:“万万不可!”

      素郁行至河畔,望着那绚烂却濒临溃散的滔滔仙水,轻轻一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

      “住手!”仙帝厉声未止,人影已没入波心。

      奇的是,不过片刻,那奔腾不休的河涛竟真渐渐平复,复归澄澈安宁。众仙皆露喜色,唯仙帝独立云头,望着平静水面,久久沉默。

      此时玄灵匆匆赶至,奔至苍河身侧耳语数句。苍河骤然色变,眸中尽是骇然,当即化作流光疾向下界。

      东禹村外树林中,长云倒在血泊里气息奄奄,阿鲁早已僵冷一旁。不远处横着一匹黑狼尸身。

      苍河四顾不见星溶踪影,心头骤紧,急将长云扶起,运起灵力源源灌入。良久,长云闷咳一声,呕出大口淤血。

      “星溶何在?”苍河急声问。

      长云颤手指向他身后地面,咳得说不出完整字句:“在……在地下……”

      苍河猛回首,只见平土寂寂,毫无异状。

      “星溶到底在哪儿?”他几近嘶吼。

      “地……底下……”长云语未毕,又咳出鲜血。

      苍河起身凝望那片土地,双掌骤聚灵光,悍然向地面一推。

      土层之下竟透出朦胧明光,光影中赫然映出一团蜷缩的彩色火焰。

      “是星溶!”玄灵惊了一声。

      苍河望着那团毫无生息的彩焰,喉间如堵,竟一字难出。他踉跄退了两步,骤然唤出长剑,周身灵力奔涌灌注剑身,扬臂劈下。

      轰隆巨响,地面应声裂开巨隙。

      苍河收剑纵身跃入,裂隙却开始急速弥合。玄灵急喝:“快出来,此地灵力异常,裂缝正在自愈。”

      苍河哪顾得上许多,一心只往深处去。可两侧土壁竟如活物般夹拢,灵压浩瀚如潮,将他死死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玄灵飞身上前,运起全部仙力试图撑住裂隙,奈何地底能量磅礴似海,纵使他竭尽全力,土壁仍一寸寸压合。

      玄灵肝胆欲裂,死死拽住苍河手臂:“快上来,否则连你也要葬在此处。”

      苍河却挣开他,双掌运起澎湃灵力,抵住两侧土壁奋力外推。裂缝随他施力略扩开几分,可愈往下愈狭窄逼仄,终究无法容身通过。

      他倏然化作一缕青烟,欲循隙潜入,不料身形方散,裂缝竟轰然闭拢。

      “苍河!”玄灵嘶声厉喝,挥剑再劈。

      剑光落处,土层又绽开一线。玄灵伏身急望,只见那道青烟被困在狭隙间流转不得,当即喊道:“快化回人身,此地灵力古怪,久困灵体恐遭反噬。”

      青烟闻声骤凝,苍河复现人形,却因身形高大被牢牢卡在隙中,寸步难移。

      “你先出来,这般硬撑只会送命。”玄灵双目尽赤,掌中灵力不绝灌入裂缝。

      苍河恍若未闻,双臂筋肉虬起,倾尽神力推向两侧,隙缝当真缓缓扩开寸许。他眸中刚现微光,土层深处却遽然传来“砰”一声巨响。

      裂缝以骇人之速猛然合拢!

      咔嚓!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苍河身形剧震,鲜血自唇边溢出,整个人如被巨钳死死箍住。

      “苍河!”玄灵扒在仅存的一线隙口嘶喊,眼眶烫得发红。他横剑插入隙中,将所有仙力灌注剑身,妄图撬开分毫生机。

      奈何土石坚逾玄铁,任他虎口崩裂、灵力将竭,那道裂缝纹丝不动。

      正绝望时,地底陡然传来隆隆巨响,整片山林开始疯狂摇撼。

      玄灵仍不肯弃剑,齿间已沁出血腥。忽闻“轰”一声爆裂,隙中竟炸出磅礴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出数丈开外。

      就在这当口,那道裂缝竟开始缓缓扩张。

      玄灵踉跄起身扑至坑边,只见苍河在裂隙深处双臂青筋暴起,正以血肉之躯悍然推抵两侧岩土。

      可此刻的他周身黑气缭绕,瞳色转作幽碧,颈侧与臂上血脉皆如虬龙凸起。

      他竟冲破了封印,再度现出了魔尊真身?

      玄灵骇然失色。

      当年上神点化他成仙时,曾亲手封印其魔力,严令此生不得擅动。仙魔之力本就相克,若在体内冲撞失控,必遭反噬,神魂俱灭。

      昔日他为寻星溶下落,甘受仙律约束;而今为了救她,竟不惜自毁仙途,重堕魔道。

      “快住手!你会死的!”玄灵伏在坑沿嘶声厉喊,却见他恍若未闻,周身黑焰暴涨,双掌携着摧山裂石之力轰然推出。

      砰!!!

      地动山摇,土石崩飞。那道狭缝硬生生被撑开成巨大深坑,岩壁震颤着止住了合拢之势。

      苍河纵身跃下,黑袍在疾坠中猎猎作响。落至坑底,他踉跄扑到那具焦黑蜷缩的身影旁,只一眼,便如遭雷殛。

      “星溶……”

      他双膝重重砸在地上,颤抖着手却不敢触碰。那张曾经明艳的脸庞如今血肉模糊,焦痕纵横,唯余微弱的彩光在皮下隐隐流转。

      “星溶……是我,我是苍河……”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抚过她破损的颊边,泪水滚滚而下,砸在她焦枯的皮毛上,洇开深色水痕。

      这一刻的心痛,与前世她在他怀中气息断绝时一般无二,撕心裂肺,魂灵欲碎。

      “星溶,你醒醒……看看我……”他一遍遍唤着,掌心仙魔二力交织,不顾反噬之险,竭力将灵力渡入她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近绝望时,怀中传来一声极轻的、气若游丝的呼唤:“苍河……”

      他浑身剧震,慌忙捧住她的脸,泪水落得更急:“我在……星溶,我在。对不起……我来迟了。”

      星溶气息虽微弱,神智却渐渐清明,只是喉间堵着千言万语,一句也吐不出,唯有泪水不住滚落。

      苍河将她小心抱起,声音哽咽却字字坚定:“星溶,撑住,我定会医好你。”

      言罢,他抱着她纵身飞出深坑。玄灵见二人脱险,心头巨石落地,二话不说背起昏迷的长云,几人迅疾消失在密林深处。

      玄灵径直带他们回了凤凰族地,直入凤凰宫。

      当年他为退去与长姗的婚约,曾与父亲玄武激烈争执,最终负气离家,修仙不归,数百年来鲜少踏足故土。今日骤然携伤者归来,父亲玄武虽惊,眼底却掩不住欣喜。

      他即刻安排静室,又请来族中最好的医师。可几位医者轮番诊过星溶伤势后,皆摇头叹息。

      苍河守在榻边,紧握着她血迹斑斑的手,泪痕未干。不过几日光景,她竟被摧折至此,他恨极自己为何要返天宫,为何不曾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玄灵焦灼追问:“当真别无他法?她尚存一息,定还有救。请医师再费心神,绝不能……绝不能让她就这样去了。”

      老医师沉声道:“那一息,不过是凭执念强吊着。她心中必还有未了之事、未舍之人,否则早已气绝。”

      苍河急声道:“既有执念,我们更该替她续住这缕生机!求您无论如何施以援手……”

      老医师叹气道:“老朽可开方敛合伤口,竭力延命。但能否醒转……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玄灵郑重谢过。只要有一线希望,便不能放弃。

      送走医师后,玄武细问缘由。玄灵将前事一道来,玄武听得眉头深锁,久久难语。

      “你们当真见到了黑狼?”玄武声音微沉。

      玄灵道:“千真万确。此事是否与黑狼族有关,须待长云醒后细问。如今仙门宫弟子尽殁,连青烟道长也不知所踪……”

      玄武忆起旧事,长叹一声:“黑狼族早在数万年前便被青烟道长剿灭,怎会尚有遗存?当年他们投靠妖王,气焰猖狂,行事狠戾,剿灭妖祸时已将其全族诛尽,未曾放过半只幼狼……如今竟有黑狼再现,实属蹊跷。既牵扯黑狼,或该往狼族探问一二?”

      “若真是黑狼复仇,长云与星溶之伤便说得通。可星溶为何会坠入地缝,且满身灼痕?”玄灵百思不解。

      “那片林地深处,藏着一股非比寻常的能量。”苍河沉声开口,目光仍凝在星溶伤痕累累的脸上,语声低哑,“我下去时,便觉有股前所未见的威压。伤她的火焰绝非凡火,且她体内,另有一股诡异力量在经络间游走。若非这股力量强吊着,她连最后一息也留不住。”

      “竟有这等事……”玄灵眉头愈紧,转身对玄武道,“父亲,还请速派人往东禹村细查。再遣些机警的,暗中往狼族探听风声。”

      玄武颔首,当即疾步离去安排。

      玄灵走回苍河身侧,轻按他肩头:“别太伤神,总会有法子的。幸而长云伤势虽重,却无性命之忧。待他醒转问明缘由,若真与狼族相干,我们绝不善罢甘休。”

      苍河默然未应,眸中怒焰灼灼,瞳色已彻底转作幽碧。

      无论伤她的是谁,他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玄灵见他眼中魔气未散,心下暗叹。苍河这番情意太深也太苦,几世纠缠始终难圆满。

      星溶本是他存世的念想,如今又奄奄一息,这打击何其摧心。

      而他强行冲破封印动用魔力,恐已埋下祸根。

      莫说与心爱之人相守,只怕连性命都将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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