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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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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溶步下仙台,墨白又道要引她谒见仙帝。星溶微讶:自己不过初登仙籍的小仙,竟能得仙帝单独召见。
随墨白至仙殿,只见仙帝独自负手立于殿中。墨白将她送至便退去。星溶恭谨行礼:“星溶拜见仙帝。”
仙帝闻声转身。他眉间凝着淡淡忧色,额上细纹如刻,鬓边银丝隐现。然目光落在星溶面上时,那双深邃的眼眸倏然亮了起来。
仙帝将星溶细细端量一番,言语甚是亲和:“如今你已位列仙班,往后不必如此拘礼。仙门宫唯余你一脉传承,你又是苍河仙君的弟子,日后在天宫中若有所需,尽管开口便是。”
星溶未曾料想仙帝这般平易近人,全无统御天地的威严肃穆之感。她仍恭敬再行一礼:“星溶谢过仙帝。”
仙帝静默片刻,忽而问道:“依仙子看,苍河其人如何?”
这突兀一问令星溶微怔。她思量须臾,方谨慎答道:“师父待徒儿尽心竭力,教诲有方,是位难得的良师。”
“良师……”仙帝闻言朗笑,“确然是位良师。不过苍河仙君性子有些沉肃,平日也不爱与诸仙往来,便是我想寻他饮杯酒都难。他既这般看重你这位徒弟,还望仙子平日多与他叙谈叙谈,也劝他常来朕这儿喝茶对弈才好。”
星溶心下明了,原是天宫与苍河之间不甚融洽,想借她这徒弟之由缓颊说和。
她垂眸应道:“师父平日确是严厉,便是我们这些弟子也不敢过于亲近。星溶尽力而为罢。”
“不敢亲近?”仙帝略觉意外。苍河当日为护她,曾在众仙面前直言“谁动她便踏平天宫”,怎从她话中听来,倒似生疏得很?
仙帝面上掠过一丝讪然,转而笑道:“严师出高徒,也是常理。徒儿虽惧师父,师父却未尝不护徒儿。无妨,想来你们日后自会融洽。仙子平日若得闲,不妨多来我这儿走走。我喜热闹,爱与仙家们说说话、下下棋。”
星溶暗忖:这位仙帝倒似清闲得紧,竟拉着她这初登仙籍的小仙聊这许多。不过多与仙帝往来,或许能探知更多仙河与天珠的线索,于她镇压仙河之水一事必有助益。
于是她颔首应道:“星溶于棋道略通一二,若仙帝不弃,随时听候传唤。”
仙帝朗声笑道:“苍河倒是收了个好徒弟!甚好,仙子且先回罢,改日再与朕手谈一局。”
星溶又行一礼,方才退出殿外。
墨白仙君仍在门外等候。星溶朝他欠身,墨白转身引路,一面走一面道:“仙子暂居城仙宫。你既是苍河仙君的弟子,他又对你颇为看重,还望仙子平日多劝劝他,性子不必那般冷峻,行事也莫太过决绝。”
这话与仙帝所言大抵相似,皆是盼她从中转圜。只是仙帝言辞尚算委婉,墨白却说得直白,足见苍河在仙界与诸仙关系确不融洽。
星溶温声应道:“师父本性良善,不过性情使然,惯常严肃了些。”
“他良善?”墨白几乎要冷笑出声,终是敛了神色,“……或许罢。”
语气中的芥蒂显而易见。星溶不再多言,默默随他行至城仙宫前。墨白将她送至宫门便告辞离去。
星溶独自步入庭院,见苍河与玄灵正坐在石桌前。苍河见她回来,立即起身迎上前,眉间隐有忧色:“墨白可曾为难你?”
见他这般紧张,星溶轻轻一笑:“师父不必挂怀,不过是度仙而已,甚是顺遂。”
玄灵踱步过来打趣:“如今她可是你城仙宫的人了,谁还敢为难?”又环顾四周轩敞院落,笑道,“这院子这般大,不若我也搬来同住,人多热闹些。”
苍河淡淡瞥他一眼:“不可。”
“你……玩笑罢了,怎如此认真?”玄灵挑眉,“瞧你这眼神。”
苍河:“宫中简素,怕你住不惯。”
正说着,一道紫影翩然而至。长姗快步来到星溶面前,眼中满是欣喜:“星溶,你当真登仙了?太好了,往后总算有人伴我说话了。”
星溶望着她,心中微动。前世长姗为玄灵所困,时常黯然神伤的模样,她仍记得分明。
她握住长姗的手笑道:“日后若觉得闷了,随时来寻我。”
长姗连连点头,又问:“长云呢?怎么不见他?他可登仙了?仙门宫已不在,你又来了天宫,他独自一人能去何处?”
“莫担心。”星溶宽慰道,“长云已随一位仙师修行,想来不久便能登临九重天。”
“上回走得匆忙,都未好好与他道别。”长姗说起长云时,眼眸格外明亮,声调也柔了几分,“他那般聪慧仁厚,定能早日成仙。”
星溶余光扫过玄灵,见他垂眸不语,神色淡淡。
她将长姗引至园中僻静处,问起素郁居所。长姗一听“素郁”二字,言语便含糊起来,只道平日与他并不相熟,不知其详。星溶看出她有意回避,便不再追问。
长姗又与星溶闲谈几句便告辞离去,自始至终未曾看向玄灵一眼。
星溶心中暗忖:莫非长姗心意已变?而那人竟是长云?忆起在石门镇时,长云对长姗照料周到,二人言谈甚欢。
长姗与长云相处时神采飞扬,面对玄灵却总是小心翼翼,屡屡热脸贴冷。若她真能移情,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想什么如此出神?”苍河的声音忽然在身畔响起。
星溶回过神来,浅笑道:“没什么。”
苍河引她至一间厢房,恰与他寝室相邻。屋内布置甚是简素,仅一桌一椅一榻而已。
“我独居惯了,一切从简。你若缺什么,只管告诉我。”他语声温和。
“这般便很好,我本无他求。”星溶仰脸朝他一笑,“多谢师父。”
自恢复师徒名分以来,她似乎自在许多,言谈间不再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或许从前他给予的情意令她感到沉重,而今他连关怀都敛着分寸,不敢给得太多。
玄灵曾劝他,要等她慢慢爱上自己,再予深情,方不令她负累。他如今正这般做着。可那份情意如潮水难抑,她何时才会心动?他还要等多久?
便是见她展颜一笑,他都几乎要把持不住。这样的克制,又能维持几时?
房中静了片刻。他望着她,目光总也挪不开。虽未言语,眼底浓情却已漫溢。
星溶走到桌边坐下,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偌大的城仙宫仿佛只剩他们二人,连个洒扫的仙侍也无。
见苍河只是深深望着自己却不说话,星溶颊边渐渐染上薄红。为掩心慌,她执壶斟了盏茶,低头啜饮。
不敢看他,也未请他离开。
方才尚能强作镇定地唤着“师父”,可他这般专注凝视,她便再难招架。
有时她也想如长云所言,在苍生与幸事之间择后者而栖。但此刻若选了苍河,他们真能安享圆满吗?
那泛滥的仙河之水当如何?那些无辜生灵又当如何?
若换作是他,大抵也会做与她相同的抉择罢。
只求他再等一等。
她定能找到两全之法一定。
“你的伤尚未痊愈,好生歇息罢。若有需要,唤我便是。”苍河按下心中翻涌,轻声开口。
星溶慌忙点头:“是、是该歇息了……师父请回吧。”
若他再这般望下去,她也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苍河应声退出房间。
星溶独坐案前,一盏接一盏地饮茶,只盼心绪能渐渐平复。
苍河女徒登仙之事,很快传遍天宫。大小仙君议论纷纷,皆想瞧瞧究竟是何等女子,能得苍河这般回护,甚至留在自家仙宫。
几个胆大的仙人索性寻至城仙宫外欲一窥真容,其中便有青烟道长外甥目风。
仙门宫覆灭、青烟道长下落未明,似乎丝毫未影响他探听闲情的心思。他盯着院内苍河身影,咂舌道:“这么个连苍生都不顾的主儿,竟会对个女徒弟死心塌地,实在想不通。莫非那徒弟真生得天仙容貌?”
旁有仙人接话:“苍河仙君痴情可不是头一回了。你们莫非不知,数万年前魔族覆灭时,曾有一女子死在他怀中?他为那女子哀恸至极,病倒后卧床数年不起。”
目风诧异:“竟有此事?那女子不是素郁仙君的心上人吗?当年素郁仙君误杀她后,为此跳入空灵界,怎会又与苍河仙君有牵扯?”
“苍河与素郁向来不睦,说不得便是因这女子而起。”
“如此看来,倒都是痴情种。”
星溶清晨推门,便见宫外聚着几位仙人,不解地问院中静坐品茗的苍河:“那几人为何一直守在门外?”
苍河无奈:“怕是来看你的。”
星溶惊讶:“看我?为何?”
苍河:“他们想瞧瞧,我苍河的徒弟生得什么模样。”
“这有什么可瞧的?”星溶哭笑不得,“他们为何不进来?”
苍河:“我不曾应允,他们不敢擅入。”
果真如仙帝所言,他这般冷峻,令人不敢亲近。
星溶想起仙帝嘱她劝苍河宽和些,觉得将人拒之门外确有不妥,便轻声道:“师父不妨请他们进来坐坐?同为仙僚,平日多些往来,说说闲话,也好解闷。”
苍河瞥了眼门外,声音微沉:“还是莫让他们进来的好,那几人最是嘴碎。”
说罢起身,拉着星溶便往屋内走。
星溶无奈:“师父,便是不请他们进来,也不必躲起来呀。”
“我只是不愿他们瞧见你。”
“可……若这样牵着我的手,被他们看见怕要误会。你我毕竟是师徒。”
“如此正好。”
“……”
苍河牵她进了自己房间,合上门扉。
他的手仍握着她的,不舍松开。星溶轻轻抽了抽,他却攥得更紧。她颊上红云愈盛,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苍河引她至榻边坐下,忽然解开衣襟。劲健胸膛蓦然袒露眼前,惊得星溶立刻低头,耳根烫得厉害。
他……怎么一言不合就脱衣服?
“替我上药。”他忽然道。
“鞭伤还未好吗?我的早已愈合了。”星溶微怔。
“不是鞭伤。”苍河声音低缓,“是白狼所咬。先前只顾照料你,未及处理伤口,这两日有些恶化了。”
星溶闻言抬眸,这才见他肋下至腰际一片狰狞伤痕。她鼻尖一酸,眼眶又泛起湿意。
苍河将一只药瓶递来:“玄灵给的药,一直未用。你来替我涂罢。”
这伤他本可自行料理,却偏要将药瓶交到她手中。
星溶接过药瓶,蹲下身仰脸望他,语带疼惜:“是不是很疼?”
他垂眸凝视她,眼中染着淡淡郁色:“嗯,很疼。疼得难以呼吸,疼得寝食难安。”
寥寥数语,却听得她心头酸楚翻涌,她慌忙低头去拧药瓶盖子,却怎么也打不开。
她不敢抬头,只用力拧着瓶盖,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伸来,轻轻取走了她掌中药瓶。
“我们来聊聊曾经,聊聊我们做夫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