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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玄灵死死拽着星溶不放:“星溶,你就信他一次好不好?信他能清除河水,信他能活着回来。万年来,他从未得过你一回认可。如今这局面,唯有他,能救众生。”

      星溶不再挣动,一双手却抖得厉害。

      是她欠他太多,多到来不及偿还。

      悬于河心的苍河,双掌之间妖力汹涌凝聚。他猛然将那股悍然之力推向河水,轰隆巨响如天崩地裂,河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漩涡凭空而现,越转越疾,将四周河水疯狂卷入。

      河心仿佛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口,贪婪吞噬着滔滔彩流。

      昏迷在河中的素郁,周身血肉模糊,正随水势坠向那深渊。

      就在他即将没入的刹那,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脚踝,狠狠将他甩向远处。

      “砰”一声闷响,素郁重重摔落在地。

      星溶扑上前,见他浑身无一处完好,喉间哽住,泪却滚滚而落。

      仙帝疾步赶来,抱起素郁直奔仙殿。

      河心漩涡愈扩愈大,彩浪如虹,层层卷入深坑。不过多时,整条仙河竟被吞噬殆尽。

      那深坑渐缩渐小,苍河纵身一跃,没入其中,明光暴绽,他与那深渊一同消失无踪。

      他以身为塞,永镇结界之口。

      从此世间,再无仙河之水。

      唯余一片空荡河床,寂然铺展。

      “苍河!”

      星溶匆匆跑上前,还是晚了一步,她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她怎能相信,她的师父,就这样没了。

      哭声凄绝,几欲昏厥。那痛楚随着前世所有记忆涌现,比凌迟更甚,心似被生生掏空,泪溃如洪,浑身颤如风中残叶。

      玄灵立在一旁,亦泪落不止。那股钝痛扼住呼吸,几乎窒息。

      苍河本可脱身,却为防结界再破,以命相封。

      玄灵总觉他是个疯子,为所爱之人能舍尽一切,连生死都浑不在意。

      他救了苍生,可苍生之中,却无一人能救他。

      星溶跪在干涸的河床里,哭了几天几夜,不肯离去。

      她多盼有奇迹,多盼那个爱她入骨的人,还能出现在她眼前。

      她悔极了,悔未早些回应他的情意,悔从未真正信他,一意孤行要镇仙河。

      她星溶负他两世,累他苦痛数年。

      该死的人原是她。是她心绪牵动仙河,凭何要他赔上性命来了结这一切?

      她跪在河心不动,任玄灵苦求、素郁痛劝,皆如未闻。直到墨白仙君率天兵强行将她带走,方才离开那片吞没了苍河的荒芜河床。

      仙殿之上,她垂首跪着,一言不发。

      发散鬓乱,衬得面色惨白如纸。双眸红肿无光,唇因久未沾水而干裂渗血,那身被血浸透的衣衫,更显得惊心凄楚。

      仙帝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未听入耳。

      直到冰凉的剑锋架上脖颈,她才恍惚回神。

      素郁与玄灵跪在她身侧,叩首不止,连长姗也匆匆赶来为她求情。

      玄灵痛心疾首:“纵使他服了赤天丹又如何?他为除河患连命都搭上了,你们还要怎样?他曾是魔尊又如何?身负妖力又如何?若你们连他残魂都不容,连转世之机都要夺,便先杀了我玄灵。”

      仙帝连连叹息,面有难色:“赤天丹具毁天灭地之能,纵使他转世投胎,体内妖力犹存。世间容不得妖物,须得斩草除根。”

      “他服丹难道不是为了平仙河之患?他救了苍生,你们不念其功,反要赶尽杀绝,究竟何为正,何为邪?”玄灵悲愤难抑,与仙帝争辩不休。

      星溶的泪一滴滴砸落在地,化作点点七彩流光。

      墨白如见妖异,惊声道:“还有她,泪泛异彩,身负苍河所传妖力,留之必成祸端。”

      星溶听罢,忽而低笑出声。

      她抬起头,望向这群神情冰冷的仙人,语声寒彻:“杀我无妨,但须留苍河一缕魂魄。”

      墨白却道:“为苍生大义,牺牲一二人算得什么?当年仙河泛滥淹死多少生灵?妖王在世又残害多少无辜?妖力本属邪祟,若驾驭不住,必成杀人魔障,祸延众生。此患绝不可留。”

      墨白乃仙界老臣,终日将“苍生”挂在嘴边。在他眼中,个人性命永远轻于天下安危。为这所谓大义,他觉着任何人都可牺牲,包括方才救世而亡的苍河。

      这番话终是激怒了早已攥紧拳头的素郁。

      只见他骤然扬手,一道凌厉剑光破空而去,直直贯穿墨白咽喉。

      “噗嗤”一声,鲜血如泉喷涌。

      墨白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瞪着素郁,唇间溢血,一字未出,向后倒去。

      仙帝骇然扶住墨白,怒喝素郁:“你竟敢弑仙,好大的胆子。”

      素郁起身,冷声道:“杀便杀了。若你敢动星溶,我连你一并杀了。”

      “你,你……”仙帝气得语塞,“来人,将他拿下。”

      一声令下,天兵蜂拥而上,刀光剑影直逼素郁。

      素郁挥剑相抗,然寡不敌众,不多时已是伤痕累累。

      星溶倏然站起,飞身掠至仙帝面前,一把扼住他的咽喉:“放了素郁,否则我取你性命。”

      此时的她周身黑气缭绕,双眸赤红如血,长发竟化作斑斓彩泽,唇边探出森白獠牙。

      状如凶煞,掌间力道渐重,那股不明之力令仙帝亦心生寒意。

      她转首扫视众天兵,厉声道:“全都退下,不然我立时杀了他。”

      天兵僵持不前,仙帝面色涨红,勉强摆手示意。兵将见状,只得收刃后退。

      星溶逼视仙帝:“放过我与苍河。我立誓,永不伤害无辜。”

      眼神如刃,语透杀机,不容违逆。

      仙帝蹙眉半晌,终道:“可以。但须对雷誓台立下重诺,此生不妄杀无辜。若违此誓,杀一人,便受十道厉雷之刑。”

      “万万不可!”玄灵急呼,“厉雷之刑犹如剥皮削骨,痛不欲生。莫说十道,便是一道也足以要人性命。星溶,你不能应。”

      星溶却道:“剥皮削骨又如何?只要苍河能入轮回,我什么皆可答应。他的誓言,我替他立。”

      “好。”仙帝暗忖,只要他们不祸乱世间,生死本非要紧。何况素郁一心护着星溶,若再激怒,不知又会生出何等变故。毕竟他是上古上神唯一血脉,身负造化万物之能。

      既已商定,星溶松开手,心头重石稍落。

      只要苍河能入轮回,他们总还有重逢之日。

      仙帝领她至雷誓台前。她面无波澜地跪下,立下重誓:“此生若杀一人,便受十道厉雷之刑。亦替苍河许下同样的誓言,若他转世后伤人,她便代他受刑。”

      于星溶而言,这并非难事。她信苍河纵使转世,依旧会是那个良善之人。

      仙河既平,世间复归安宁,天宫亦是一片祥和。

      素郁弑仙之事非但未受惩处,反被仙帝擢升为“长仙”,位极尊崇。

      初时众仙对此颇有微词,却不敢多言。毕竟素郁乃天珠所化,曾助平河患,更在一夜之间剿灭了为祸下界多年的蝎族,此族藏匿数万年,连仙帝屡遣仙君搜寻皆无功而返。

      素郁任长仙后,竟雷霆扫穴,尽除其患。自此,那些曾非议他的仙人也渐生钦服。

      素郁执掌长仙之位后日理万机,天地诸事多经他手。有传言说仙帝欲传位于他,仙帝未置可否,而素郁确已成为三界共仰的长仙大人。

      星溶自苍河离去后,日渐沉默寡欢,神思恍惚。

      她独居城仙宫,日夜盼着苍河转世之讯。

      虽仙帝饶她性命,可她与苍河身负妖力之事,仍迅速传遍天上人间。甚至有说书人将这段往事编成凄美话本,在坊间传唱。

      传言道:一位魔尊改邪归正位列仙班,却为女徒违逆天道,吞服妖王赤天丹为她续命。后仙河泛滥,苍河仙君舍身跳入结界,平息大祸。而那女徒独活于世,曾胁迫仙帝饶命,至今妖力未除,幽居城仙宫中。

      玄灵多次听闻此传言,每回都气冲冲去找目风,除了这个嘴碎之人,还有谁会将这些天宫秘事传到下界,且传得如此之快?

      因这流言,天宫仙人对星溶指指点点,更有惧她妖力殃及自身者,屡次进言要将她逐出天界。

      星溶却浑不在意。自苍河死后,她对这世间一切皆已淡漠。旁人的目光、三界的运转,于她皆如浮云。她只在乎,她的苍河还能否归来。

      长姗常来陪她,一同用膳、对弈,说些下界趣事逗她展颜。

      玄灵也时常过来,说些宽慰的话。苍河之死于他打击亦深,他曾将自己关在房中数日,水米不进。直到发现苍河临终前留给他的一封信。

      信中写道:“玄灵视我如兄,我视玄灵如弟。你为我付出良多,我无以为报。在我心中,玄灵始终是赤诚勇毅的七尺男儿。我知你曾因秋绾之死一直走不出来。秋绾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你也该接受现实。”

      “你当如常人一般,娶妻生子,安乐度日。你与星溶,是我最放不下的牵挂。愿你在她伤心时告诉她,勇敢些,好好活下去。唯你二人过得幸福,我方能安心。若有来世,望再相逢。”

      或许连星溶也不知,苍河于玄灵而言有多重要。

      当年,是苍河救他性命。后来他因兄长之故,屡遭同龄少年排斥羞辱,唯有苍河总会挡在他身前,告诉他:“玄灵,你与你兄长不同。你是堂堂男儿,将来会遇见心爱之人,与她成婚生子,平安喜乐过完一生。”

      他信了这话,并一直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努力成为堂堂正正的人,努力去寻找那个能让他深爱的女子。

      后来,他爱上了秋绾,那个苍河在鬼狱救回来的小姑娘。小姑娘与他朝夕相处,成了他最好的玩伴。

      后来二人长大成人,许定终身,可是有一日秋绾被鬼狱之人带走,苍河几乎动用了魔族所有人去帮他救人。

      可是,人没救回来,秋绾还是死了,并且也正是那次魔族与鬼狱一战,才让素郁有了毁灭魔族的机会。

      他为此十分愧疚,总想着如何帮助苍河。

      可如今苍河一走,他心里那盏灯仿佛骤然熄灭。

      苍河的死,于素郁而言并无太多震动。

      这名字贯穿了他大半生,总在梦里反复出现,挥之不去。

      苍河确曾救他一命,可他从未感激,甚至暗怀恨意,因为那是星溶以多年自由换来的。

      无论那些年她在扶魔宫过得如何,于她而言,终究是囚笼。有时他宁可自己当初便那样死去,或许后来诸多苦痛便不会发生。

      当年他一剑误伤星溶,成了永难愈合的创口。自此余生,皆在悔愧中煎熬。

      起初,是星溶在困苦中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再难的日子,她总会甜甜唤他“哥哥”,在他撑不住时给他一个暖融融的笑。

      他陪伴了她八年,八年里她跟着他吃尽苦头。他曾发誓要给她最好的人生,并一直为之努力,可苍河的出现,却让一切走向了悲剧。

      成年后,他们曾通信一段时日。信中她总说想念他,总提将来定要报答他的恩情。

      他们聊儿时旧事,也谈往后憧憬。从字里行间,他能读到她多么渴望自由,多么盼着他将她从苍河手中带走。

      书信往来渐久,他对她的感情悄然变了滋味。他会反复看她写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会茶饭不思地想见她。

      后来终于重逢,他迫不及待地将那支代表心意的发簪赠她。可未及好好疼她,她便再度消失。

      再相见,竟是生死之别——她毫不犹豫为苍河挡下一剑,倒在他怀中,再未醒来。

      这一世重遇,他原以为她会爱上他。可那日,她却哭着对苍河诉尽衷肠,甚至为阻他涉险而点他穴道。

      那一刻他便明白:他素郁,已经输了。

      如今苍河已逝,是否一切终于了结?是否该由他来陪她走完余生?

      今夜城仙宫格外清寒。

      星溶独坐院中出神。距苍河离去已数月,于她而言却恍如昨日。

      一片枯叶飘落眼前,她眼眶又湿。正此时,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落在肩头。

      她抬头,迎上一双温柔眼眸。

      “阿溶这几日可有好好用膳?”素郁蹲下身,轻声问道。

      星溶点点头:“都有好好吃饭、练功。白日长姗还来陪我下棋。”

      素郁揉了揉她脑袋,微微一笑:“见你渐渐好些,我便安心了。明日我要去下界,阿溶可有想要的东西?”

      她眸中依旧空茫,兴致寥寥,只淡淡道:“若不麻烦,哥哥帮我带串糖葫芦罢。”

      “好。”

      素郁去握她的手,她却倏地抽回。

      他心中微涩,面上仍含笑:“天宫近来寒重,阿溶莫总坐在外头。若病了,哥哥会心疼。”

      星溶点点头,未再多言。

      静默片刻,素郁又道:“近日石门镇又有黑狼出没,赤怀应就在附近。我会寻到他,为你和仙门宫报仇。往后阿溶只管待在哥哥身边,所有事,我都会替你做好。”

      星溶仍未应声。

      她已察觉,素郁待她的情意,早非兄妹那般单纯。

      他待她越来越好,说的话也愈来愈直白,几乎如同情话。

      她心中自是感激素郁的,无论前世今生,他总是那般奋不顾身挡在她身前。

      可她所爱之人是苍河。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前世离开扶魔宫后,她曾独自流浪数年。那些日子里,她总想起苍河:想起他日夜操劳照料她的模样,想起他疼她宠她的点滴,更想起离别前夜,他留在她唇间的那个吻。

      原来那时,她早已爱上他,早已离不得他了。

      这一世,自初见那一眼起,她便再未能挣脱。而后越陷越深,至死方休。

      纵使他如今不在了,她心里依然只装着他一人。

      素郁见她沉默,亦不再多言。起身道:“阿溶早些歇息罢,哥哥回去了。”

      星溶亦站起,取下披风为他披上:“黑狼之事,便有劳哥哥了。”

      素郁应了一声,深深望她一眼,转身离去。

      光阴荏苒,转眼一年。

      这一年里,星溶甚少踏出城仙宫,不是独坐出神,便是静心修炼。因她在天宫争议颇多,仙帝鲜少召见,亦未授她职司,她便一直这般清闲着。

      素郁常来嘘寒问暖,好到几乎成了她的负担。他恨不能将心掏给她,她却无以回报。

      素郁之能令人惊叹,不仅将天宫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更令下界风调雨顺、民生安乐。

      很多时候,他的话语之权已逾仙帝,拥戴他的仙君愈来愈多。无论是气度还是手腕,皆已隐有君王之风。

      又过一年,或因素郁在天宫威望日隆,仙人们对星溶的态度亦悄然转变。皆传她是素郁长仙心尖上的人,日后必会与他成婚。若素郁承袭帝位,她便是将来的王母。

      素郁爱重星溶之事,几乎人尽皆知。时日久了,二人成婚似已成定局。

      而素郁的性子也渐渐变了——从先前的温柔呵护,转为隐隐的强势占有。

      他任流言在天宫纷飞,甚有意无意散布即将与星溶成婚的消息。

      星溶对此并不在意。只要她不松口,素郁再如何施压亦是徒然。她心里除了苍河,再容不下第二人。

      转眼又是一年。

      这日长姗欢欢喜喜跑来,刚进院门便嚷:“星溶,快看我把谁带来了。”

      星溶抬眼望去,只见院外立着一袭白衣的长云。多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稚气,眉目间添了几分沉稳。

      见是她,长云疾步上前,一把将她拥住:“师妹,我们总算又相见了。”

      星溶眼眶发热,泪意上涌。长云是她在下界最知心的朋友,二人曾同拜于苍河门下。阔别经年,此景恍如重回仙门宫岁月。

      长云松开她,望着她清减许多的容颜,喉间微哽:“师父的事,我已听闻。师妹,你节哀。只怪我修行太慢,未能早日来助你们。如今我已位列仙班,往后定会好好护着你。”

      星溶含笑点头,泪却止不住滑落。

      长姗上前劝慰道:“阿溶往后可不能再落泪了,每回见你哭,我心里都疼得紧。如今长云已是我最好的朋友,往后我同他常来陪你。”

      她说罢转身拉住长云胳膊,仰脸笑道:“长云,你既已到九重天,往后可得常来寻我玩。”

      长云宠溺地轻刮她鼻尖:“自然。我在论山修行时,总是你来陪我。如今换我好好陪你了。”

      长姗闻言笑弯了眼,满面皆是甜意。

      两人并肩而立,俨然一对璧人。长云看长姗的眼神温柔含情,长姗眸中亦映满他的影子。

      星溶为他们欢喜,亦叹长姗终于寻得了真心待她之人。

      三人说笑间,一袭红衣的玄灵缓步而来。他先看了眼长云,目光随即落在长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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