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参军 ...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跑，要跑到哪里去，但程尚还是按照那少年的话闭上眼一股脑地往一个方向跑。
跑了兴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跑被那些人抓了回去，怕是今夜就得去死了。
为了妹妹，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得跑，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这一片大多都是没有遮挡的荒芜之地，若是真的不知目的地往前跑，怕是跑到明天一早都不一定能停下来。
“兄长……兄长……”程凝跑的气喘虚虚，双腿早已经失去了知觉，只知道按照脑中的想法，麻木地迈步。
听到程凝的声音后，程尚才猛得回过神，睁开眼停下步子往回看去。
只见程凝面白如纸，双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下一刻就能两眼一翻晕过去。
程尚一惊，连忙上前揽住程凝的肩膀，轻轻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缓一缓。
“没事凝儿，缓一缓就好了，缓一缓。”
他嘴上说着安慰的话，还轻轻用手在程凝背上拍着，目光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逃来的方向，生怕那一群人的身影出现在茫茫夜色之中。
万幸，那些人并没有出现，反而没过多久那少年带着妇人、妇人抱着孩子朝着他们两个的方向缓缓走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让我们跑？”
三人走近，程尚下意识将程凝护在身后，对少年的质问中他并没有用“帮”这个字，因为他完全不能断定逃开那群人的控制后，即将要面对的是安全还是另一个深渊。
少年安抚好抽泣的妇人后对程尚道：“我不是什么人……不对，我是人……呃……”
整理了许久的措辞，少年才一拍脑袋：“诶呦，你这个问题问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反正我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混在一起？”程尚拧眉问。
程凝扯扯他的衣角，小声道：“兄长，我也觉得他不是坏人。”
程尚拍了拍程凝的手，示意她不要开口。
这些年他对程凝的保护不止是在身体上，心理上也是，她只知战争连年百姓流离失所，缺衣少食，可从不知在这样的世道之下，那些无处可归的人们会变得有多可怕。
他见过有人前脚还和对方有商有量称兄道弟，后脚就用石头将对方的脑袋砸的稀烂。
战争撕开的不仅是一个和平的世道，更是人的人心和人性。
之前在面对那妇人时他还有些不忍心，想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妇人再怎么样都不会对他不利，可事实告诉他，他错了，他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了。
若是只有他自己的一条命也就罢了，可是他还有妹妹，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这……”少年有些为难地挠挠后脑，“我也是被骗了，我以为他们只是要结伴一起往南去找赵将军，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能干出吃人这种勾当。就算这世道再乱，也不该做出同类相食这样的腌臜事，虎毒尚不食子，他们那样与未开智的野兽有何区别？我从小可是读圣贤书的，我当然要救你们于水火了！”
往南？赵将军？
这些年他一直都听别人提起过南方有位大人物，跟着他们可以有饭吃，今日才知那是位将军。
程尚正在思绪之中，程凝闻言便悄悄从他身后露出一双眼睛，问：“那，你方才身上的火是？”
少年扬起笑脸，拍了拍胳膊，扬起一阵粗糙的灰尘：“那是个小戏法，将一种石头磨成粉扑在衣服上，火就烧不到你。”
程凝赞叹道：“好厉害！”
少年被冷不丁这么一夸，耳尖一红道：“也就一般般……”
程尚忽得眼下一沉，目光在颤抖的妇人身上转了一圈后再次看向少年：“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居心，但今日的事情还是多谢你了。”
随后她又看向妇人，道：“我给你一块树皮，你害我入虎穴一次就算扯平了，我不追究你的事情，你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我们走了，别跟着我们。”
说罢，程尚牵起程凝的手，在程凝的诧异声中转身离开。
背后的少年也不解：“现在你们住的地方也没了，你们要去哪儿啊？”
“不用你管！”程尚的声音远远传来，冷得吓人。
直到背后彻底没了那三人的身影，程尚才渐渐停了下来：“凝儿，你还好吧？”
“兄长，我看那人不是坏人，我们为什么要走啊？”程凝问。
程尚蹙眉道：“坏人不会把自己是坏人写在脸上，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哦……”程凝低了低头，又道：“对了，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找个新地方安家吗？我的肚子……有些饿了……”
程尚愣了一下，垂眸沉思半晌后道：“我们往南走吧。”
“往南？”程凝道。
程尚重重点头：“嗯，我们去那位赵将军，听说跟着他能有饭吃，有安稳日子过。”
“真的吗？”程凝惊喜道。
程尚却摇头，抿唇：“我也不确定，但既然这么多人都说，那我们就去试一试。不过南方路远，凝儿你的身体……”
程凝轻轻摇头：“没事的，一想到很快就可以和兄长过安稳日子我就开心，就算路再远我也能坚持，而且……”
她将另一只手也附在程尚手背上，包裹住他冰冷的手，道：“只要有兄长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程尚眼底轻颤，喉头哽咽。
半晌才颤抖着道：“好，我们一起走，一起去过能吃饱饭，安稳的日子。”
随后，程尚找了个地方，打算和程凝在这里休息半晚。
临睡前程凝好奇地问：“兄长，将军是什么呀？”
程尚握紧她的手，道：“将军，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第二天一早，兄妹俩踏着清晨的第一缕光走上了往南的一条小路。
绛仙看得面无表情，谢如许却轻轻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绛仙问。
谢如许露出一个苦笑：“能吃饱饭的安稳日子不过寻常，可在这个时候竟然都变成了奢侈。”
“所以刚刚他们说的那位‘赵将军’就是开国皇帝赵成江？”绛仙忽然想到之前偶然在翦星楼一见的那幅画，画得正是赵成江的身姿。
“是。”谢如许点头道，忽然又笑，“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吗？为何还记得他的名字？”
绛仙答道：“之前在翦星楼看见过一幅画，赵袂告诉我画上的是赵成江，简简单单就记住了。”
“这么聪明？”谢如许道。
“一个名字而已，这有什么聪明的？”绛仙咦了一声，怀疑身边这人是在说反话嘲讽自己，脸上立刻露出不满之意。
谢如许轻笑不语，方才目睹战争惨状的阴霾好像也被绛仙现在的这副表情散去了不少。
前往南方投奔赵成江的路其实不算很远，但也属实算不得近。
绛仙不知道现在程尚所在之地的具体位置，但是透过这一路上想去投奔赵成江之人的三言两语也猜到了
——这里是奉天府，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赵成江的故乡，彭城。
不过好在赵成江那边应该是聚集了小部分军队，正在往北上，恰巧帮他们缩短了路程。
十五天后，程尚在青州远远看到了三四个营帐。
程尚大喜，下意识地想叫醒在自己背上的程凝，可很快又反应过来，这些天赶路程凝累得不轻，但又担心他一个人醒着孤单，又怕赶路的时间太长，会与赵将军的队伍错过，便强撑着身体和他一同夜以继日的赶路，昨夜是着实疲惫才靠在他身上睡去。
程尚想让她再多睡片刻，便努力压住心中的激动，感受着肩上平稳的呼吸，带着雀跃一步又一步的踏向营帐。
可当他走到营帐前，正准备和帐子内的人通报一声，却被一把钝剑挡住了去路。
“喂，这里是行军营帐，不是小孩子来玩的地方。”
那人长着一张清俊秀气的脸，神色中带着几分傲气，虽然身上的衣裳满是补丁，脚上穿着被磨毛了边角，沾上泥土的黑靴，但脊背挺得极直，好似是古时贵族的世家子弟一般，就连声音也是乱世中少见的飞扬。
“我们不是来玩的。”
在来的路上，程尚听到不少人对赵将军的夸赞，此刻正当派上用场，“听闻赵将军重情重义，豪气万丈，有平定乱世之才德，所以我兄妹俩是来投奔赵将军，想随赵将军一同行军。”
“行军？”那人歪了歪头，唇角溢出一声笑来，“你一个还没人腿长的小孩子如何能随赵将军行军？就算不论年纪你这幅小身板怕是连挥剑都费劲。”
“我可以的！”程尚反驳道，“你相信我，我真的可以，你让我试试。”
“没有时间让你试试，我一会儿给你拿几个干粮，别站在这儿了。”那人作势要走，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声音。
“许定督，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呢？”
敦厚的脚步声愈近，那人才看到了被许定督的身体遮住的程尚兄妹俩。
这人一身黑衣，束着一把高高的马尾，无论是气质还是身形都与那位被称作许定督的青年截然不同，简直是两个极端。
粗眉沉目，高鼻薄唇，一张小麦色的脸上棱角分明，往下更是宽肩窄腰，就连胳膊上的衣料也被撑得满满当当，下身虽被黑袍挡着，但听方才他走来时的脚步声就能领会到一二。
绛仙一愣，没想到那幅画未有一处夸张，甚至真正的赵成江要比那画中的要更为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