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猩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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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先生？你来这里是……”
苏清玉没有闲心和他闲谈，只是愤愤质问：“阿泠去哪里了？我问你阿泠去哪里了？”
闻言，程尚一愣，这才想起自己不久前确实见到过周泠。
那还是在程凝生产之前，周泠忽然来这里找祝红泥，说是她发现了苏清玉的秘密，和他大吵了一架后不知道要去哪里，便想来找她。
原本一个小姑娘来这里找姐姐诉苦也没有什么问题，可千不该万不该，她意外撞见了程凝。
怀着孕的程凝。
周泠是怎么样一个骄纵蛮横的性子，他不清楚，祝红泥还不清楚吗？在得知程凝怀孕后，她一脸兴奋，像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不停地追问程凝怀的是谁的孩子，孩子的父亲又去了哪里？
她一个劲的问，却没有人愿意告诉她。
气愤之下，她竟当着程凝的面指她是个浪蹄子，程凝何时糟过这样的骂？当即脸色煞白。程尚又怎么会放过如此出言不逊侮辱他妹妹的人？
于是，他借先前周泠杀人一事将其关了起来，一来是为了教训她，二来则是为了防止她将程凝怀孕的事情告诉别人。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若不是今日苏清玉前来他怕是都要忘了。
“周姑娘吗？之前她做了些错事，如今被关进牢里了。”程尚还算平稳的回答。
苏清玉却急切地上前掐住他的双臂，“做了错事？做了天大的错事此刻也该放出来了！”
“苏先生，您冷静一些。”程尚试图劝说，可是苏清玉却像是着了魔一样的掐着程尚。
程尚身边的侍从本想出手制止，却被程尚示意离开。
“苏先生，有什么话我们单独说。”
苏清玉是个读书人，力气并不大，程尚不过随意一掰，就将他的手给掰开了。
他带着苏清玉进了屋子，刚一踏进门，苏清玉便急忙道：“程公子，城主，算我求您好不好？算我求您，您放了阿泠吧，她只是个孩子，她不是故意犯错的，您放了她，您要什么都可以。”
“苏先生据我所知，您与周小姐不是吵架了吗？婚约也解了，为何还要来问我？”程尚问。
苏清玉神情有些恍惚，也不知是遭了什么样的祸端，他摇着头：“不、不能解，您不知您怎么都不知道，她的父母有多吓人，他们说是我，是我害了她，他们要我在这城里活不下去，我现在已经教不了书了，我什么都做不了，走在街上都有对我指指点点，您明白吗？算我求您了，放了周泠，让她去帮我求求情，或许我还能活得好些，算我求您了……”
闻言，程尚不由挑眉。
据祝红泥所说，周泠是实实在在喜欢苏清玉的，与他争吵也是因为他一开始的目的不纯，他对自己的感情也不纯粹，所以才会生气，可如今听苏清玉这番话，他竟是对周泠没有半分感情。
像周泠那样的人，竟然也会有痴心错付的一日？
程尚却反过来问他，“你可知她犯了什么错？”
“这不重要！”多日来的磋磨让苏清玉的翩翩风度丢了个精光。
程尚忽略他的话，继续道：“她杀人了，她杀了一个女孩，杀人本该偿命啊。”
“杀人？她……杀人了？”苏清玉周身一僵，他不敢相信周泠竟然会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但没过几刻，他便再次上前握住了程尚的手，“那，就求您放她出来片刻，让她帮我解释，我不想再过这样被人随意指摘的日子了，算我求您了！”
一声声的恳求之下，程尚依旧没有松口。
苏清玉这般骄子，向来都是旁人对他言听计从，看他的脸色的，可是现在却因为周泠的事情被众人排挤揶揄，还要低三下四地求旁人帮忙。
这些日子压抑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在程尚道了别转身要走的时候，他用力扯过了程尚。
力气之大，让程尚往后一个踉跄，随即重重地跌坐在地上，眼前一阵眩晕。
下一刻，头顶传来苏清玉一声惊呼：“你……你的胳膊……你为什么这么轻？你……”
程尚回过神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刚刚的动作不当心掀起了宽大的袖子，露出了藏在袖子下的胳膊。
不，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胳膊了。
只有一根白骨，连接着几块带着血丝的肉。
“你……你干什么了？你的胳膊呢？你为什么……”苏清玉的愤怒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这样的冲击太可怕了！
尽管他对这些邪术什么的一知半解，但是看着眼前这可怕的场景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下意识地转身要跑，可是却被站起身来的程尚抓住了手臂。
“苏先生不是还有话要说吗？为何将程某留下了，倒是自己要走了？”程尚幽幽道。
“我，我没有想说的了。”苏清玉不敢回头去看程尚的脸，只能颤抖着道，“我刚刚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没看到？苏先生还不如说‘我不会说出去’，这句话似乎还要有用些。”
手臂上的力气逐渐加大，程尚的手掌还带着丝丝热意，可是苏清玉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白骨扼住了咽喉。
他连忙道：“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不会说出去的。”
“真的吗？”不知为何，程尚垂着眼，目光有些涣散。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刚刚苏清玉惊恐的表情，脑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他会说出去的，他一定会说出去的。
他说不定还会带着一群人来砸了那块神石头，没了那块石头，凝儿就会死，会离开他，他就永远见不到凝儿了。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不能就这么毁了，不可以。
他一定不能放苏清玉回去，一定不能!
苏清玉不知道程尚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看到程尚脸上恐惧和狠厉疯狂交替的神情，他连忙道：“真的，真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不会……”
话没说完，背后的程尚突然使力一拉，将他重重地摔在了身后的桌案上。
程尚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只一只手就将他死死按在桌上，对他道：“你说，你不会说出去。”
“我不会说出去的，不会的。”苏清玉不敢挣扎生怕惹恼了对方。
程尚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重复着：“你说，你不会说出去的。”
一边说，一边还用力把他的脑袋往桌案上砸。
原先苏清玉还是按照程尚所说的一遍遍重复“我不会说出去”这句话，可是随着程尚的力气越来越大，被砸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也生出些反抗的心思，他用力挣扎着，想要从程尚手里逃出来，可是程尚的力气太大的，简直不似一个普通人能使出的力气。
苏清玉的脖颈被死死的扼住，无论如何用力都挣脱不了，而且他挣脱的越厉害，程尚的力气便使的越大。
“别，求您住手！住手啊！！！”苏清玉颤抖着求饶，可是程尚此时已经听不进去了。
程尚的双眼发红，手中的动作一下一下的重复，口中也重复着那句话，整个人像是中邪了一般。
他低下头，看了苏清玉一眼，可看到的却不是他那沾满鲜血的脸，而是成荣的脸。
说出口的求饶也变成了对他一声声的斥责，斥责他对自己的亲妹妹有歪心思，斥责他做出了违反伦理纲常的事情。
紧接着，这张脸又变作了周泠，周泠尖细的声音一句句骂着程凝是个不知廉耻的小浪蹄子。
还有辽阳的常婆婆、军营中的士兵、放他们离开的那位看管粮草的将士、玄夫城的百姓，甚至是他的父亲和母亲……
一张张脸在程尚的眼前接连出现，程尚的情绪彻底崩溃了，耳边的声音杂乱，成荣的、常婆婆的、父母的、程凝的，有怒骂有失望有痛苦，时不时还夹杂着凄切的求救声。
他彻底崩溃了，手下的力气越来越大恨不得把这些人全部都杀了，剁了，让他们再也不能出现在他眼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尚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脱力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等他眼前清明，再次抬眼看向苏清玉的方向时，只看到了一片夹杂着雪白的鲜红。
苏清玉脑袋瘪了下去，血将他的脸沾满，只留出一双瞪大的、惊恐的眼睛。
程尚失声惊叫，挪动着往后退了几步。
苏清玉死了？苏清玉死了？
是他杀的，他杀人了……
要怎么办？他要怎么办？刚刚可是有人看到苏清玉进了这间屋子的，他要怎么和他们解释苏清玉的去处？
程尚喉头滚动，努力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一个噩梦，可是无论他眨多少次眼，眼前的景象依旧没有变化。
然而就在此时，门被从外面敲响：“城主，祝大夫找您。”
祝红泥？祝红泥！
程尚这才如梦初醒，他看着面前的猩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道：“嗯，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
等门外的脚步远去，他恍惚地站起身来，开始清理房中的血迹和苏清玉的尸体。
对，祝红泥还在，她一定会有办法解决这些的，祝红泥，一定有办法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