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燃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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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尚将苏清玉的尸体藏在床下后，跌跌撞撞跑去祝红泥的卧房。
一进门就看到祝红泥拿着献肉时需要的刀和香，是了，今天正是供奉的日子。
祝红泥看他这幅模样，将手中的刀放下，问：“怎么了？”
程尚心脏疯狂跳动，对祝红泥道：“我……我把苏清玉给杀了。”
“苏清玉？”祝红泥轻声念道，“他过来了？”
“他来找周泠。但这不重要，我杀了他，不少人看到他和我进了同一个房间，我要怎么办？”程尚嘴唇发白。
祝红泥思索片刻，道：“不想被别人发现，把他的尸体处理了就行。”
“处理？如何处理？抛尸还是说……”
祝红泥缓缓将目光转向了刚刚被她放在桌上的刀，轻声道：“刚死不过几个时辰，应该也算生人肉吧？”
闻言，程尚的眼睛唰的亮了起来。
随后又谨慎道：“那怎么和别人解释他的去向？”
祝红泥看着他道：“你都坐在这个位置了，就不用担心这些。”
“可……”程尚还是有些犹豫，祝红泥便道：“既如此，那交给我吧，现在你去把割他的肉。”
程尚接过祝红泥递过来的刀子，手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有些恍惚的走出门去，看着天空中明亮的、炽热的太阳，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丝热意，只觉周身发寒，是从心底里生出来的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在看到床下的尸体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他不由发出一声嗤笑。
人都杀了，处理尸体的时候倒是害怕了？真是可笑。
犹豫许久，他深吸一口气挥刀下去，刀刃破开苏清玉还残留一丝温度的皮肤，血顺着刀刃往外流，染红了程尚的眼睛。
之后的动作没了一开始的犹豫，变得麻利又精准，像是过去在军营里为将士们准备饭菜时一样，像是在切一只牛、羊，或是案板上的一条鱼。
半个时辰后，程尚抱着一个大箱子来到了供奉玄武石的房间，祝红泥早已等候多时了。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当着祝红泥的面打开，箱子里是一块又一块的生肉。
祝红泥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继续供奉的仪式。
这时，程尚盯着玄武石，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石头好像变大了几分。
苏清玉死后程尚和身体好转不少的程凝见了一面，因为孩子的缘故，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怎么说过话了，程尚一直以为妹妹还在生自己的气，还在怨恨自己，所以也不敢过去找她。
面对程凝突然的出现，他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交谈的内容和之前绛仙偷听到的没什么差别，程凝应该是看出来近日程尚身体的变化，所以才前来告诉他让他注意身体，她希望他们兄妹可以相互扶持，安稳的生活下去。
所以这一次过后，程尚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消沉逃避，反而开始专心管理城中的事务，原先快被剃成骷髅架子的身体也慢慢转好。
苏清玉过后，程尚尝到了甜头，所以再也没有供奉过自己的肉，而是四处去找一个可以用来割肉供奉的人。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狱中的犯人。
那些犯人本就罪有应得，本就该死，可若是就这么简单的死了，还不足以弥补他们所犯的错误，倒不如为他做些好事，也算是赎罪了。
程尚这样安慰着自己，手下去毫不留情地将那些活生生的人身上的肉剜下，一次次供奉给玄武石，那块石头受了供奉，一日比一日大，到最后桌子都放不下了，只能立在地上继续供奉，而牢狱中的犯人却越来越少。
犯人总会有用完的一日，而此时的程尚早已疯魔，他必须要供奉，他停不下来了。
牢中的犯人少了，他便想办法多抓些犯人进来，小罪变大罪，疑罪从有，无中生有……
城中百姓整日惶惶不安，畏手畏脚。
重压之下，终于有人站了出来，正是周泠在狱中遇到的那位狱友——韩仪。
他虽然跪着但脊梁挺直，毫不畏惧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男人，道：“城主，我今日来是想请您听我一言，莫要一错再错。”
程尚不甚在意，“你要说什么？说罢。”
韩仪道：“城主可知，如今城中百姓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富人敛财作乱，穷人被欺压侮辱，食不果腹，终日惴惴不安，而且临近入冬，实在寒冷，不少百姓都患上风寒，城中大夫都被您召如行宫之中，百姓重病难医，所以……”
“所以？”程尚这才缓缓抬起头，追问道，“你想说什么？”
韩仪愣了一下，随后继续劝诫，从书上的道理到城中百姓的处境，说到最后恨不得直接上手拉着程尚出去看一看。
韩仪说得沸腾，程尚却没听进去几句，只是闲闲地翻阅着手里的书册。
直到午膳时，他才合上书站起身，也没要阻止韩仪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转身就打算离开。
韩仪见他要走，连忙道：“城主！您可以在听我说话？”
程尚轻轻一瞥，缓缓道：“晌午了，该吃饭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说罢，他微一拂袖，快步离开，独留韩仪一人在这里。
虽然被程尚无视了一次，但韩仪还是没有放弃，反而愈发纠缠。
他每日都堵在程尚的必经之路上，试图通过劝说让程尚明白自己做的事情有多过分，可是程尚却依旧无动于衷，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这样一来二去的，程尚也听得烦了，再次阻止无果后，程尚便将他也抓了起来，耳根子也清净了不少。
可是很快，事态再次急转直下
——程凝撞见了祝红泥去牢中割肉。
牢外，程凝质问程尚，程尚并没有急着解释，先打发走了祝红泥，才对她说：“凝儿，有些事情我们兄妹回去再说，不必让祝大夫费心。”
程凝看着祝红泥离开的背影，一路脸色苍白的跟着程尚回到了房间。
关上门，她旋即回头哽咽着质问程尚：“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尚手还放在门上，维持着关门的动作，不敢回头去看程凝的眼睛。
“凝儿……”他轻唤。
程凝知道现在问原因已经没有用了，只能走上前牵过程尚的手向让他停下来，可是却摸到了他早已变成白骨的小臂。
她惊呼一声：“兄长，你……”
程尚死死按住自己的袖子不想让程凝看到，可程凝怎么能就这样罢休？
她扯着程尚的袖子，对他道：“兄长，这些日子你究竟在做什么？你究竟瞒了我多少？牢中越来越多的犯人，还有那些为我调养身体却一个一个消失的大夫，都是你，都是你做的？”
程尚沉默，算是默认了。
为了有更多的人可以用来供奉玄武石，他确实拉了不少原本无罪或只犯小罪的人入狱，至于软禁城中的大夫，则是因为他怕祝红泥一人又要操心供奉的事情又要照顾程凝分身乏术所以才多找了些人来帮忙，若是他们安分的听从他的话，好好办事，他们也不会有什么麻烦，可是偏偏他们要反抗，要走，没有办法，他只能用些别的法子让他们永远也走不了。
可是……
程尚眉头蹙起，心中升起疑惑：程凝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又不许那些知道他秘密的人靠近，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是谁把这些告诉她的？她今天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牢门口？
还没等他深入思索，程凝便趁机想要掀开他的袖子，他连忙按住，道：“不，凝儿，你不能看，很难看，很可怕，你不要看好不好？我们还是和之前一样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不……不可以。”程凝毫不犹豫的拒绝。
“为什么？”程尚质问道，“分明之前都可以，为什么这次不行？我们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走，只要我们继续下去你就在也不会难受了，这不好吗？”
“如果要治好我的病必须要踩在别人的血肉上，那我宁愿去死。”程凝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是极度痛苦的模样。
她死死握住程尚的手，恳求道：“我求你了兄长，停下吧，停下吧。”
程尚沉默着没有回答。
程凝继续道：“兄长，你可还记得你之前发过的誓？你可曾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你都忘了吗？现在回头，还有赎罪的可能，算我求你了，兄长……”
程尚却幽幽道：“你觉得现在我还有回头的可能吗？而且，赎罪？我要向谁赎罪？神仙？可是他们从来都没有帮过我一分一毫，我凭什么向他们赎罪？还是向那些城里的人？他们会原谅我吗？不会的，如果我不继续下去，他们一定会将我们视作邪魔妖鬼，他们会要我们的命，如果要做一件事便要一路做下去，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你看看祝红泥，她不也做了那么多错事吗？可她一点都不怕，从来没有后退的意思，到现在还是受人尊崇，还是能肆意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凝儿，你知道吗，只要你不生我的气，我就不用向任何一个人或者神赎罪。你就是我的神明，你就是我的一切。”
程凝愣在原地好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那日过后，程凝便被程尚给软禁了起来，一日三餐还是和从前一样的丰盛，衣裳配饰也是和从前一样的一日一换，只是再也不允许她外出，除过祝红泥外，不许她见任何人。
她被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外面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连月来的供奉，玄武石差不多快有半个屋子大了，自然是不能继续再放在屋子里了，又不能光明正大的将它搬出去，所以祝红泥想了一个办法。
她谎称这东西石头是玄武的赐福，原本玄夫城便有玄武的传说，要用这个说服百姓并不难，但是要让他们彻底相信这东西是好的需得费些力气。
她先在井中下了毒，令城中百姓尽数患病，随后又谎称这是一场疫病，等百姓叫苦连天，死伤惨重时再拿出玄武石，这是玄武的赐福，为了解决城中疫病，只需要将石头放入水中浸泡七日，患病的人喝下这水就可以治病。
实则是她早早把解药混入水中，佯装是玄武解毒。
此劫过后，百姓自然对这玄武石的能耐深信不疑，程尚特意准备了一次仪式，迎玄武石落地。
将玄武石放在花车之上，十八位壮汉抬车绕城一周，劫后余生的百姓纷纷夹道欢迎，等玄武石落在城中央后，石头前的人跪得密密麻麻，无一不再感谢玄武赐福。
从那之后，程尚甚至可以光明正大的拿着生肉去供奉玄武石了，只需要说这事普通的牛羊猪肉就可以了，没有人会反对，还有人称赞他不取民脂民膏全用自己的家用来供奉，十分慷慨。
又一夜，程尚供奉完玄武石后，站在石头前久久的注视着它。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祝红泥忽然出现。
程尚回头，蹙眉指着石头上方：“你看，这石头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缝？”祝红泥疑惑上前，看到石头一丈处确实有一条浅浅的裂缝。
“有人发现了？”
程尚摇头，“没有，现在不会有人质疑这石头的能耐了。”
质疑的人，都被他以冲撞玄武关起来了，后果是什么，就不必再说了。
“那这裂缝是……”祝红泥垂眸思索片刻，忽然又道，“你觉不觉得这样一日日供奉下去太繁琐了。”
“繁琐？”程尚看向她。
祝红泥继续道：“对，我们自己动手终究是会留下证据，而且如今石头越来越大，需要供奉的人肉也越来越多，若是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程尚点头表示赞同，问：“那你有什么办法？”
祝红泥应该早就想好法子了，等程尚问出口后便立刻拿出一个册子递给他，道：“我回去又好生看了看这册子，上头还记载了一个供奉玄武石的法子。”
程尚接过，发现这正是上次祝红泥给他看过的《昆仑杂谈》，他翻到祝红泥折起来的那一页，一目三行的看完这一页上的文字。
薄唇微动：“燃香？”
“是，燃香。”祝红泥指了指面前的供台，解释道，“供奉玄武石需要供台，三支燃香，还有生人血肉，若是我们将这整座城作为供台，只需要再燃上三支香便可以完成更大的供奉，毕竟……”
说到这里，她回过头对上程尚的眼睛，轻轻一笑，“这城里这么多人，也是生肉啊。”
闻言，程尚猛得一颤，连连拒绝：“不，不可以，这么做实在……”
“为什么不可以？”祝红泥反问，“你做了这么多事情，难道还差这一点吗？”
“这可是全城人的性命！”程尚还是无法接受。
祝红泥却道：“你早晚都要杀了这座城的人，与其一个个杀，不如一起杀，直接把这座城里的人都献给它，还能省的他们遭受切肤之痛了。”
说完，她又提醒似的道了一声：“现在，你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你能做的，只有更多更狠，不会再有退缩的机会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