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怜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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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徽表情空白一瞬，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谢如许没有回答他，而是缓步走到桌边，拿起一只空荡荡的茶杯，十分随意地把玩着，长徽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可是谢如许并没有说过他心中所想的话，没有问他这茶里的迷药是否是他所下，也没有问他如果昨夜绛仙不找朱德福他们拌住他，他会来做什么，而是在沉默过后肃然问道：“你是不是听到谁说了什么？”
长徽低着头不语。
两人沉默着僵持了半晌，最终还是谢如许败下阵来，深吸一口气后对他道：“走吧，那黑影关乎整个镇子的安慰，比起一个早就已经消失的人重要得多，如果你注定固执，我希望你能固执在其他地方。”
长徽握着剑柄的手颤抖，琼英剑缓缓化为一阵寒气，只剩空着的手不知所措的垂在身侧。
分明一句又一句的告诉自己他不是那个人，可又要说出这样如兄如父的教导，简直是……可恶至极。
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最后还是没有再开口，垂着头离开，像一只失落的、空手而归的小兽。
另一边，绛仙和谢如恙找到那小乞丐时已经是黄昏了。
当时他正坐在一座小茅屋的门槛上数着自己近些日子的收获，如数家珍，下一刻便被绛仙拎住领子拎了起来。
“诶呀诶呀……”
他一路叫着，被绛仙拎到屋内双脚才落了地。
谢如恙趁着这个时候捡起了地上排列整齐的钱袋和油纸包，观察着面前这小房子，茅草的顶已经被风吹得差不多了，大洞一个接着一个，房梁老化，若是来一阵大些风就能将这小房子给吹倒。
“坏人！恶霸！”小乞丐对着绛仙恶狠狠地喊，还想要从谢如恙手里把东西给抢回来，谢如恙抬起手把钱袋捧得高高的，他就算是跳起来也碰不到。
“你还给我！”小乞丐怒气冲冲地盯着谢如恙，谢如恙却道：“做什么？这东西是我的，这句话应该要我说才是！”
“我拿到了那就是我的，还给我！”小乞丐强词夺理，脸上满是着急。
谢如恙看他这样子，瘦瘦小小的一只，便问：“你多大年纪了？你告诉我我就把东西给你。”
小乞丐毫不犹豫地道：“不知道。”
“不知道？”
谢如恙将手放下来，他连忙将钱袋和油纸包都抱进怀里。
“我爹娘早就没了，我连我那日出生的都不知道，又如何知道我今年多大？”
闻言，谢如恙脸上泛出一丝怜悯，看着自己的钱袋放轻了声音道：“你还需要钱吗？我还有，你等我，我明日就给你送钱来。”
谢如恙一片好心，小乞丐的脸色却便了，他看看手里的钱袋，犹豫片刻后将它丢回谢如恙怀里。
谢如恙有些懵：“诶，你怎么……”
“不要了，我才不要你可怜！”小乞丐作势要抱着怀里的东西跑，结果刚一转头就撞在了绛仙腿上。
绛仙叉腰居高临下看着他，对谢如恙道：“你好心，他可不要你好心。”
小乞丐被撞疼了，又见这两人围着自己，完全没有逃跑的可能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泼来：“你们这些坏人，我钱都还给你们了还要抓我，和那些来村子里抢东西的强盗有什么区别？”
他放声大哭，吵得绛仙耳朵疼。
绛仙干脆一把抢过他怀里的东西，他立刻噤声，抬头看她：“还给我！这些不是你们的！”
这眼睛亮晶晶的，哪里有哭过的痕迹？
“可这些也不是你的啊。”绛仙道。
“阿绛，我看他也……”
“闭嘴。”
谢如恙的话没说完就被绛仙给打断，她笑吟吟的对小乞丐说：“我们玩个游戏，你赢了，我就把东西给你。”
“谁要和你玩游戏？”小乞丐呛道。
“很简单的，难道你不想拿回你的东西了吗？”
绛仙循循善诱，小乞丐的声音逐渐软了下来，嗫嚅了一会儿后道：“你要玩什么游戏？”
绛仙得逞一笑：“抓鬼。”
“抓鬼？什么鬼？”谢如恙警觉。
“你说什么鬼？还能有什么鬼？”绛仙反问。
谁料那小乞丐竟然没有犹豫半分，立刻就答应了。
谢如恙一惊：“不不不，那黑影那么吓人，若是他出事了怎么办？”
“我不怕！”小乞丐毅然道，“我要玩这个游戏，你记得你说的话，我完成了你就要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绛仙蹲下身握拳对着他，道：“好啊，一言为定。”
小乞丐也握起拳头和她碰拳，声音难掩激动：“一言为定！我现在就去准备武器，你们等着吧！”
说罢，他便迅速起身，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杂草便一溜烟跑出了门。
谢如恙还是有些担忧：“你为何偏要让他帮忙？而且他竟然还会同意？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你没发现他很要面子吗？”绛仙将小乞丐偷到的东西尽数塞进谢如恙怀里，道，“你要是害怕出事，到时候不是有你保护他吗？”
谢如恙瞳孔一颤：“我保护他？那谁来保护我啊？！诶诶，你别走，我怕，我也怕啊！”
入夜，不算宽的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寂静无声，连一丝火光都没有。
一个黑漆漆的街口，一个低矮的身影一闪，随后又被一只手给拉了回去。
“喂，你干什么去？”谢如恙压低声音问他。
小乞丐道：“不是说要我去抓鬼吗？我去引他出来啊，然后让那个阿绛揍他呀！”
谢如恙又将他抓紧了几分，道：“这也太危险了，而且阿绛还没有告诉我们要怎么做呢，我们安安稳稳待着，等她一会儿过来。”
“我有武器，我不怕的！”小乞丐反驳。
谢如恙将他胸前挂着的草帽提了提，道：“就这个？”
小乞丐举起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木棍，“还有这个。”
“这能干什么呀？”谢如恙双手将他按住，让他在自己身边坐稳，道，“你别着急嘛，我们聊聊天，对了，你有名字吗？”
小乞丐撇着嘴，对谢如恙阻拦自己干大事的行为很是不满，但还是回答道：“当然有，我叫小苗。”
“小苗？禾苗的苗？”谢如恙问。
小苗摇头：“不对，树苗的苗。”
“那都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小苗认真解释道，“禾苗长出来的是粮食，树苗长出来的是大树，参天大树，高高的，大大的，伞一样，可以帮人们挡太阳！”
“哦，那按你这么说禾苗长出来的是粮食，可以帮人们填饱肚子，也不错啊！”谢如恙顺着他的话道。
小苗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摇头：“我不想当粮食，我想当战士，冲锋陷阵的那种。”
“好志向！”谢如恙肃然起敬，“你为什么想做战士啊？”
小苗一下下揪着草帽上的干草，道：“因为我想当大英雄，被所有人称赞敬佩，我要上战场，杀敌平定战乱，让天下太平！”
说完，他双眼发亮看向谢如恙，问：“你呢？你想干什么？”
“我？”谢如恙笑着道，“我就像当个闲人，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小苗鄙视道：“真没志向。不过在这种时候，能当个闲人也挺不容易的。”
“为什么不容易？很容易啊，朝廷多好，虽然时不时会出些小乱子，但朝廷也会尽力补救平乱，至少能让百姓不用那么担惊受怕了。”
听了谢如恙的话，小苗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杨党？是从江城来的？”
“我是从汴京来的不是江城，但是你说的杨党是什么？”谢如恙从来没听过这个词，“这是什么意思？”
“那汴京又是什么，我只听过汴梁？”小苗也很懵。
两人都十分默契的停顿了一会儿，直到一道剧烈的撞击声从不远处传来，且越来越近。
小苗利落地翻起来，趴在墙角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诶，黑影出现了！”
谢如恙也凑上前露出的脑袋看，见一团黑影倒在地上，周围的黑气轻微的颤动着，像是被打得太重在叫疼。
而绛仙正站在黑影前方十步左右，静静看着他在地上挣扎。
“这么弱，还想对我动手？”绛仙扭了扭手腕，目光中带了些探究。
经过刚刚的交手，她可以断定这黑影不是妖，而且非常弱，像是在玄武池旁见到的那些残魂，又与他们有些不同。
那些残魂是凭借玄武的赐福堪堪留在世上的，而这黑影没有任何外力支撑，她不用剑，只赤手空拳都能将他给打趴下，尽管如此，他却还挣扎着想要来攻击她，实在奇怪。
“阿……”谢如恙正想叫绛仙一声，余光忽然瞥见了镇子口闪过的一道身影。
他回头定睛看去，诧异道：“长徽兄？”
长徽的身影只停留了一瞬，便继续往镇子外走去。
正在谢如恙愣神的瞬间，那黑影竟又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再次朝绛仙冲去。
绛仙双眼眯起，伸出右手朝着谢如恙和小苗藏身的方向一挥，小苗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朝着她摔去。
双脚离地，他下意识地闭眼，只感到面前一阵疾风后，周遭都安静了。
绛仙看着黑影稳稳地停在小苗面前几寸，不仅没有要伤他的意思，似乎还在想办法防止自己的黑气伤到他。
她唇角轻轻勾起，心道：
果然是这样……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