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小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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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黑影夜夜在街上游荡，但他并不会伤人，相反，他却像是在保护这镇子里的人。
按照朱德福他们所说的，除过那些意外失踪的青壮年外这黑影几乎没有做过什么明确伤人的事情，也从未有人确切看到过这黑影伤人，没有任何证据。
而他两次动手，都是冲着她和长徽两个外人来的，现在她将小乞丐挡在自己面前，这黑影果真停了下来。
“喂，睁眼。”绛仙对小苗道。
小苗颤颤巍巍点头，随后小心翼翼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一团黑气就贴在他脸前，他牙关都在打颤，但还是壮起胆子观察起这黑影来。
黑洞洞的脸上，似乎还有用黑气凝结成的五官，勉强可以看出来一个人脸。
“这是个……人吗？”小苗声音颤抖。
绛仙挑眉：“见过吗？”
“看不清楚。”小苗道。
一阵风吹过，这黑影周身的黑气渐渐淡下来，缓缓消散在风里。
“诶，他不见了。”小苗喊道。
绛仙将他放在地上，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我再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小苗还没从惊恐中脱离出来，愣愣点头：“嗯。”
“第一，你们镇子的异常持续多久了？第二，黑影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第三……”绛仙顿了顿，低头看他，“既然发生了这么大事情，你们镇子里就没有人试图离开这里吗？”
小苗眨巴眨巴眼睛，问：“异常？”
“就是东西被偷，女子被欺辱，有人失踪。”绛仙补充道。
小苗缓缓答道：“我记得最开始是陈大娘家的存粮被人给抢了，是在一个冬天，黑影应该就在那之后不久出现的，至于有没有人试图离开这里，没有。”
他毫不犹豫地摇头，“这外头乱成那个样子，出了镇子就是死路一条，谁赶出去？”
“乱？”绛仙察觉到了什么。
“对啊，战乱四起，留在这里要比出去安全得多。”小苗道。
战乱？
绛仙眼底闪过一抹亮光，下意识地想叫谢如恙，却忽然发现原先藏在街角的谢如恙不见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问小苗：“你方才有见到谢如恙吗？他去哪儿了？”
小苗也在周围找了找，“诶，他刚刚不还在这儿，还说不许我乱跑的吗？”
“那他人呢？”绛仙急道。
小苗想了想，一拍手掌：“对了，他刚刚好像看到朋友了，会不会是找朋友去了？”
“朋友？”
“嗯，我听他叫什么……长徽？就在镇子口！”
“长徽……”绛仙垂眸思忖片刻，再次拎起小苗，道，“我先送你回去，明日你来找我，我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小苗不乐意了，挣扎着道：“你不是说我玩了这个游戏就把东西还我吗？你说话不算数，骗人！”
绛仙没有说话，只是唇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小苗挣扎得越厉害，笑意便越深。
一大一小两道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是两颗细长的树。
镇子外，一匹枣红马低着头吃草，眼睛却时不时的瞥向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一黑一白，相对而立。
“他还是不愿意承认吗？”黑衣人开口询问。
长徽垂着眼，语气中满是不解：“我不明白，都到了这一步，他为何还是不愿意承认？为什么？”
黑衣人轻叹一声，道：“是啊，为什么呢？分明真相已经摆在他面前了，他为什么还要逃避呢？难道是他不愿意面对你了？”
长徽反驳：“不，不是的，他说担心我会再有一个八百年，还有他为什么会是现在这副样子，难道是他的伤还没有恢复，只能凭借现在这具身体留在世上？”
“难道他就是因为这个不愿意承认的？若是我们有法子帮他恢复，找回身体，他是不是就愿意承认了？”黑衣人猜测道。
长徽也缓缓点头：“对，我们要先帮他恢复身体，我会想到办法的，有什么办法？”
黑衣人沉默片刻，轻声道：“蓬莱果。”
长徽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对，蓬莱果，那我现在便……”
话没说完，不远处便传来了一声叫喊：“长徽兄！长徽兄你在哪儿呢？”
谢如恙的声音传来，黑衣人明显一顿，随后对长徽道：“来人了，那我便先离开了，若有机会你我在商讨此事。”
谢如恙找来的时候，长徽正在朝着镇子的方向走，他小跑到长徽身边，问他：“我刚刚好像听到你在说话，你在和谁说话？”
长徽简洁道：“没事，回来拿些东西。”
“拿东西？为何要大晚上来拿东西？”谢如恙奇怪道。
“没什么，走吧。”长徽加快了脚步，看样子不太想说话。
谢如恙原本询问的话也就被堵在了嗓子里。
这些日子，他明显能察觉到长徽对自己的态度不似之前，难道是自己做了什么惹他生气了？还是说他误会自己什么了？可是见长徽此刻不太想开口的样子，他只能先按下不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第二日，也是他们在这镇子停留的第四日。
谢如许的身体似乎好转了些，但是因为黑影的事情还没有着落，所以他们还得继续留在镇子上。
一早，谢如恙还在梦乡，绛仙一开门便遇到了刚从楼上下来的谢如许，两人打过招呼后一起下楼，正巧见着赵袂用过早饭，正在翻阅随身的书册。
见两人一同下来，赵袂神色微变，道：“你们竟一起下来了，真是巧。”
绛仙抱臂离谢如许远了些，在赵袂身边坐好。
“谢二和长徽不来用早膳吗？”赵袂问。
“阿恙还在睡觉，至于长徽公子……”提到长徽，谢如许脸色细不可查的一变。
绛仙接道：“他们两个闹脾气呢，我们自己吃饱就行。”
“哦？”赵袂看得出来这些天长徽和谢家两兄弟间微妙的氛围，但看破不说破，也就没有再多问。
“我已经用过早膳了，二位慢用吧，我先上去了。”赵袂起身离开。
桌上便只剩下了谢如许和绛仙两人。
绛仙用筷子搅了搅面前这碗清粥，没有什么胃口。
见她迟迟不动筷，谢如许道：“在想什么？”
绛仙盯着被搅出个小漩涡的粥，道：“就是在想那黑影究竟是什么，我觉得这镇子里的事情和八百年前的事情脱不了干系，我觉得这地方可能不是真实的，你感受不到吗？”
谢如许惭愧摇头。
绛仙抬头道：“那个幻境对你的影响那么大？”问完，她又自问自答，“也是，三个幻境那么久的时间肯定会撑不住的。”
谢如许安慰道：“是我学艺不精，若是精通自然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对了，昨夜我见长徽出去了，你和他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绛仙问。
谢如许却道：“此事我会解决的，你不必担心。”
“真的？”绛仙不确定地问。
谢如许知晓她担心自己，莞尔道：“相信我，没事的。”
说罢，他伸手在掌心聚起些许灵力，将一旁的砂糖化成一只小舟，送进绛仙碗里。
雪白的小舟被漩涡带着转圈，晕头转向的，绛仙看着不由笑了出来。
“无不无聊啊……”绛仙道。
“用过早饭，我们出去走走吧，来这里，我还没有怎么出过客栈呢。”谢如许道。
“嗯。”绛仙点头。
早饭过后，两人便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顺便观察着周围零零星星的行人，奇怪的是路过的百姓竟然都暗暗看向谢如许。
一次，两次，一个人，两个人。
绛仙感到十分奇怪，正巧又在街角遇到了秀兰婶，见她也莫名地看向谢如许，便上前去问：“秀兰婶。”
秀兰婶的放下手中的鞋，对绛仙笑笑：“绛仙姑娘。这位是？”
绛仙顺着她道：“他叫谢如许，我见您方才看他，可是认识？”
秀兰婶有些犹豫：“这个名字我倒是没听过，但是总觉得他有些熟悉。”
“熟悉？”绛仙看向谢如许，见他也有些奇怪。
“你之前可有在这里住过？”秀兰婶突然对着谢如许提问。
谢如许笑着摇头：“我从未来过这里。”
“怎么会呢？那你的父亲母亲可有来过这里？”秀兰婶心中拉扯，见他这张脸确实陌生，但是又感觉他格外的熟悉，像是一同生活过一样。
“也没有。”谢如许否定。
“诶，秀兰婶您的手怎么有些破皮了？”绛仙忽然岔开话题。
秀兰婶也看看自己的手，道：“诶呦，破皮而已，做鞋嘛，整日拿着剪子银针，当然会受伤的。”
绛仙点着头，关切道：“那您可要小心些，如此巧的一双手若是伤了着实让人伤心。”
绛仙本就长着一张乖巧伶俐的脸，让人看了难免心生喜爱，再加上这样亲切的关心，秀兰婶更是笑出了声，道：“好好好，真是好孩子，这些天四处跑累着了吧？昨夜我听到外头有声音，可是你在帮我们赶走那妖怪啊？”
“是啊，您放心，我很快就会解决这件事的。”绛仙道。
“也不用太着急，慢慢来。”因为有高壮士的前车之鉴，比起解决掉镇子的麻烦，她更希望像绛仙这样的好心人能平安。
“那好，我们就先走了，您先别忙了，休息会儿。”
“好，休息一会儿。”
秀兰婶放下了针线，银发在日头下闪着细细的光。
离开秀兰婶，绛仙才注意到谢如许脸上的笑。
“你笑什么？我就是想着要打听问题得先打好关系。”绛仙道。
“我只是觉得，阿绛变了许多。”谢如许道。
“变什么？”
谢如许又笑：“你看，我叫你阿绛，你也不气了。”
“你！别蹬鼻子上脸啊！”绛仙气道。
忽然，一道声音唰的一下出现在她身前，她抬手就要打，好在谢如许拦住，她这才看清面前的人是那位熟悉的小乞丐。
她本以为是昨夜自己拎着他玩，他记仇，想要报复回来，谁知下一刻他竟对着自己直直跪下了。
“诶，你干什么？”绛仙被惊得后退，谢如许也下意识地俯身去扶。
小苗却一脸严肃，朝绛仙重重一拜，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神色颇有卧薪尝胆之意。
他道：“绛仙大侠，请受小苗一拜！”
绛仙眉尖跳了跳，道：“什么？”
小苗嘴唇抿了抿，道：“小苗自小便喜好武学，立志要遨游四方，行侠仗义，成为当世豪杰，奈何生于此穷山恶水，心有余而力不足，有幸得见如您此般大侠，随有些许嫌隙，但还请大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不打不相识，愿收小苗为徒，教授我武学秘方，小苗愿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看着面前小小的一只，谢如许一时忍俊不禁，看向绛仙。
绛仙则是抱臂，惊奇道：“你要拜我为师？”
小苗板着脸点头。
绛仙也接受的很快，笑着问：“那你的拜师礼呢？”
闻言，小苗脸色一僵，试探着问：“拜师还需要礼吗？”
他的目光投向谢如许，想着绛仙有可能会逗自己玩，但这位看着很温柔的大哥哥一定不会，没想到他却点了点头：“是啊，拜师不仅需要拜师礼，还要敬茶呢。”
“还要有……茶？”小苗的脸色更难看，“水可以吗？还有拜师礼要准备什么？”
谢如许面露难色，“这就要问你的师父了。”
小苗转向绛仙，双目灼灼。
绛仙道：“以茶代水，我倒是可以，至于拜师礼嘛……让我好好想想要什么。”
“那你何时能想好？我很着急的！”小苗问。
绛仙想了想，道：“得好几天吧，不过我可以宽限你几日，我就先认你这个徒弟了。”
小苗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
“再问就是假的。”绛仙起身，小苗也笑嘻嘻地站起身，道：“谢谢师父，谢谢温柔哥哥。”
谢如许笑道：“不必客气。”
“哥哥，你叫什么呀？”小苗似乎很喜欢谢如许，对他表现得很是亲切。
谢如许道：“我姓谢，谢如许。”
“你和那个谢如恙是兄弟？”小苗问。
谢如许点头，见小苗的神色有些向往，便俯身将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
小苗的脸自上而下红到了脖子根，把头埋在谢如许怀里，不敢抬头。
绛仙蹙眉问：“你身体还没恢复吧？”
“没关系，我见这孩子乖巧，自然想抱一抱。”谢如许笑得柔和。
绛仙却道：“他乖？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还……”
小苗叫着打断：“没什么，我就是很乖啊，你不要污蔑我！”
“嘿！”绛仙气道，“你方才不是还求着我收你为徒吗？现在倒是投进别人的怀抱了，你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小苗撇撇嘴，“不要揭我短嘛！”
“你敢做不敢当！看我不打你！”绛仙撸起袖子作势要打，小苗连忙从谢如许怀里跳下，用谢如许做掩护，和绛仙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
谢如许被挡在中间，也不拦谁，就只是笑着看两人嬉戏。
从街上跑到那座供小苗栖身地小茅屋，从嬉戏玩闹，到绛仙带着逗趣意味教小苗扎马步。
直到暮色渐起，小苗才放下了手里的两个陶罐，脱力躺在地上。
“这就累了？”
绛仙的脸倒着出现在他面前，他也顾不上起身，道：“怎么扎马步比平日里四处跑都要累啊，腿好疼啊……”
谢如许端着水碗从屋内出来，将他从地上拉起，道：“地上凉，别躺在地上，来喝些水吧。”
喝完了水，又休息了片刻，天也黑了下来，谢如许和绛仙也该回去了。
离开前，小苗对着绛仙喊道：“师父，你可一定要快点想好拜师礼啊！”
绛仙摆摆手：“知道了。”
次日，绛仙刚刚起床不久，便听到了楼下的惊叫声。
下楼一看，竟是小苗。
“我可还没想好拜师礼是什么呢。”绛仙张了张哈欠。
小苗却焦急道：“不好了，师父，您快和我走，和我走啊！”
绛仙还没反应过来，便在另外四人的注视下被小苗给拉走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小苗快跑到绛仙前面，为她带路，听绛仙发问便答道：“你还记得我那日说过的陈大娘吗？她的手烂掉了！”
“烂手？”绛仙诧异。
“对，你快和我走吧，她现在很着急，一直念着说是那黑影盯上她了，我和她说这黑影应该没有恶意她也不听，吓死人了！”
小苗飞快地在前头跑，绛仙快步跟在他身后，到了陈大娘家门口，还没等他开门，门便先一步从里头打开了，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的冲出来，双手抬起，抖得像是筛子。
绛仙眼疾手快将小苗拉到身后以免被撞到，随后抬手抓住了女人的手腕，一眼便看到了她手上的伤口。
“陈大娘！”小苗惊叫道，“我不是让您待在家里吗？”
绛仙蹙着眉拨开她的头发，看到一张惊恐的脸。
“小苗啊，小苗……”陈大娘很是恍惚，她看看小苗又看看绛仙，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大侠，你就是那位大侠是吗？你看看我的手，我的手啊……”
绛仙安慰了她几句，等她的情绪稳定些后才将她的两只手握住，仔细观察。
这双手上满是疮口，像是被冻的冻疮，又像是被戳破的水泡，只不过这里头流的不是脓或是水，而是血，暗红的血。
“可是发生什么了？”绛仙问。
陈大娘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那个黑影，是不是那个妖怪？”
绛仙蹙眉，道：“不是。”
“不是？怎么可能不是呢？他早就盯上我家了，他带走了我孙子偷了我家的粮食，现在又要带走我！”
见陈大娘着急，小苗也没有和她解释而是拍拍身边的绛仙，道：“陈大娘你放心，我师父一定会救你的！”
绛仙瞥他一眼，有些无奈，自己还没开口，他倒是先帮自己揽上了活，和谢如恙一样热心的可怕。
“对，我会帮你的，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天你身上可有发生什么怪事？接触过什么人？”绛仙问。
陈大娘回了回神，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些。
她想了想，道：“除了那天见到一个和我孙子差不多大的孩子，和他说了几句话外就没有见过其他外人了，就还是和以前一样跟周围的人一起拉拉家常什么的。”
绛仙心想她说的那个孩子应该就是谢如恙，除了谢如恙外她没有再见过什么其他的人，也没有遇见过什么怪事。
“小苗，你现在去周围转一转，挨家挨户的看看他们的手。”绛仙吩咐道。
小苗迅速应声：“好嘞，我这就去。”
这一片小苗熟悉，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让他去一个个问也方便些。
绛仙则跟着陈大娘进了家门，帮她清理了手上的伤口。
包扎好后没多久小苗就气喘吁吁的推门进来，一脸惊慌道：“对面的李姐姐手也烂了，还有不少人的手都开始破皮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