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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伪君子剑君攻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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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边天际泛起青白,与模糊云层下的青葱竹林相割一线,所有的一切全都寂静了下去,邱谪握着手中法器望向天穹之间的浅淡金光,只并指一挥,那道金光便化作自天空流下的河水,温润乖巧地躺进了他的手心中,形成了青年仙尊一只凤眸的形状。
符云爱他,故而他的灵力也亲近。
“是否天赐良机,本座自有打算。”
邱谪低低地讽笑一声,转身时玄金色衣摆扫过草色,下属劝阻的急切声音再次响起:“符云仙尊实力非比常人,此次修罗境之行于主上乃是最有利的机会,绝不能放过!必要以他尸骨为下酒肉,告慰柯少主在天魂灵!”
被自己的下属急切地呛了一口,这无异于逼迫,可邱谪反而笑了,他端着小臂转过身来,眉尾轻轻挑了一下,低声道:“凡人不过百年,自有魂魄存在于俗世间,兄长是修炼者,本该存世千年万年……死去的修炼者并无魂灵,更何况,他的尸骨也不见得完整无缺,赫连迟。”
从这位主上的口中冷不丁地听见自己的名字,赫连迟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个字还未出口,便听邱谪冷声命令道:“你既这样忠心耿耿,待到仇怨得报,你便以根骨祭奚闻柯,好么?”
“这,这不能……”赫连迟愣住:“主上?”
邱谪微眯起眸,斥道:“虚情假意。”
这世间多得只是纸上真情,邱谪并不见得多么依赖他那位被称作天纵之才的兄长,只是一母同胞血脉相连,又是从小一同在风息城中长大的亲兄弟,相比外人总是要更亲近一点,这是骨子里相通的灵力所致。
兄长遭人杀害,此仇岂能不报?
奚闻柯自信于与师弟符云的亲密关系,却被他冷锋轻剑所杀,在不可置信的心软中落得尸骨无存的结局,他的骸骨说不定早在五年前被师弟残忍杀死后丢弃在原处,成了山中野兽群鸟盘中之餐,灵魂更是撕裂在四面八方,早已经消散。
他就是要看看!
邱谪冷瞥赫连迟一眼后,将设阵法器收入袖中转身,少年一步一步地踏在杀兄仇人居住的土地上,那些鞋子踩下的痕迹像是一连串的深刻烙印,死死地压在他心中,无法被重雪掩埋,无法被劲风吹散。
“我就是要看看!”
“我就是要看看符云到底是如何的薄情寡义,我就是要知道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我要知道……他的真心真情到底交付给了谁!”
他后悔过吗?
他惭愧过吗?符云会不会偶尔也会想起他那位兄长痛苦不已呢?他会不会还记得,其实他们原本即将会在兄长的连接之下成为兄弟,好友,亦或者是……亲人?
兄长识错人心,叫他也痛苦。
沉闷重击惊起竹林一群鸟雀,远处的天边荡起霞光,分割出了天上人间之交界,邱谪腰负长刀故作镇定,在半路便扬起了笑容,距离那处竹屋愈发近了,邱谪眯起眼眸,望着前方那个如月光皎洁的身影沉吟。
青年发尾轻垂,只堪堪遮住了腰臀,浑身自上而下无不皎白,轻风吹起长袖,贴着青年身躯围绕成无比惑人的形状,他举着手臂,指尖上栖息着一只黑色的鸟,符云笑眯眯地用另一只手拿了稻米,一颗一颗地喂进小鸟嘴里,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只鸟叽叽喳喳的声音……
着实烦人。
“呲——!”
一阵冰冷杀气骤然从身侧袭来,符云迅速回神将左手小鸟护在袖中,右手摸了青竹扇出来迎风一荡,劲风卷起沙尘朝着袭击者迎面而去,符云折身看见来人容貌瞳孔微缩:“是阿谪啊?”
少年长刀旋转在掌心一言不发。
“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符云首先收了势,叫那道攻击中半途化成了微风,他拢着怀里的黑鸟走过去,用扇子轻轻地拍打了下邱谪身上沾的沙土,而后仰起脸来用腕心抚了抚少年难看的脸色,不禁斥道:“你若早说,何必染上一身灰?”
“你自掐个决清清。”
邱谪低下头,狭长眼眸紧紧盯着那只黑鸟,半晌后才握着刀抱怨道:“是小师叔您忘了,走之前说好要考教阿谪修炼成果的,现在却在这里喂鸟,把我忘了。”
符云道:“喂鸟不耽搁。”
他退后半步扬起折扇:“阿谪先起势吧。”
冷心冷情的仙尊温言软语地哄他,邱谪若非是早知道符云虚伪,也必定会一头栽进温柔乡里爬也爬不出来,这就像是给三岁小娃娃一只糖罐,纵然是往里头放了似糖的沙土,这小孩儿也会千次百次地试探能不能再吃到那一口甜丝丝的糖,就算吃成泥人也在所不惜。
“小师叔叫我如何起势?”
邱谪握着刀:“我怕伤到您的鸟。”
【卧槽了老受你在说什么啊?怎么可以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攻宝的鸟?这是可以说的吗?】
【不许伤到我宝宝的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脸的死受!】
【受:看我刀起刀落小师叔成太监。】
【???】
【楼上全疯了,邱谪明明说的是攻宝喂的那只鸟,你们这些大黄人想到哪里去了?额……就是说怎么可能伤到那里嘛!】
【没有小鸟的宝宝也很可爱啦】
【软软的养胃宝宝也很可爱啦】
【攻宝宝最棒啦!】
【这楼怎么歪不回来了啊喂!不是那个鸟啊不是那个,是那只小黑鸟!是小师叔喂的小黑鸟!受明显是在吃鸟的醋啊?你们都怎么了?(摇晃摇晃)】
【攻宝皮肤那么白小鸟一定是粉的!】
【主播大方点给我们看一下】
【疯了,全疯了。难道是死受即将要杀云朵宝宝你们现在都不看完整剧情了吗?说实话我对受也是不予理睬了。】
【对受就是一个让攻宝复活的工具人不予理睬无人在意的状态,我现在只看攻宝宝cut的,总之期待攻宝复活!】
符云轻轻蹙眉,眼前的少年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嘴唇紧紧地抿起来,下颌也崩住,叫肌肤下的青紫颜色都更加清晰,青年上前抬手搓了搓少年的唇:“阿谪,你怎么了?”
“唔……!”
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叫符云被撞得忍不住踉跄后撤半步,他轻轻呼吸着缓了缓自己被碰得有些发疼的胸口,收了折扇拍了拍少年肩膀:“松一下,别抱这么紧。”
“阿谪?”
这道力气像是要把他的肋骨全部压断一般,少年的手臂愈发收紧,身体紧紧地贴过来,把符云剩余的喘息空间也掠夺了,他窒息得脸色有些不好,在抬头看见邱谪那双眸时又不舍得下重手,只能用扇骨在他后背轻点了一下。
扇骨轻点,邱谪的脊骨猛地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咬着牙依旧没有松手,低垂着脑袋贴在青年耳侧,低声道:“师叔不能三心二意。”
“您不能既喂着鸟,用心保护着它,又要向阿谪出手考教我,我不想叫小师叔关心别的东西,只关心我,好不好?”
符云笑道:“我还不够关心你么?”
说好的不收弟子,偏偏邱谪成日成月地往他这里跑,有些基础的东西符云顺着嘴就教了,偶尔邱谪用些术法,他有二师兄百八十门万种灵术教导所在,也算能指点上两句,再叫他精进精进。
若是旁人,他早就使逐龙鞭打出去了。
邱谪依旧没欢欣起来:“小师叔那般做,护着怀里的小鸟,青竹扇指向我……弄得我们像是仇敌一般,与切磋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我们会成为仇敌吗?”邱谪问。
符云想了想:“大约不会。”
邱谪继续问:“为何不是肯定?”
符云抬起眸:“世上事太多,难保证两人之间不会生嫌隙,亲人道侣间反目成仇大有人在,到那时又岂能回想起曾许了朝朝暮暮百年相合?顺应天势罢了。”
邱谪看着怀里的人,眉目沉下。
“若是有一朝我做错了事,小师叔待我该如何?您会与我反目么?”
符云用扇子敲他的脑袋。
“真心悔过便是。”
邱谪问:“若是小师叔做错了事呢?”
“……”
“我也真心悔过。”
青年清冽声线一锤定音。
邱谪想:这就是说,小师叔做错了事,也一定会悔改,一定会道歉的吧?
……
……
修罗境地处天水交接之间,乃是上古某位爱奇珍异物的神仙所造的仙境居处,于上可见漫天星宿点点,于下可看凡尘烟火民生风俗,在海上蓬莱岛中央本该有九千级玉阶可登其上,后来这位神仙与魔族之主交战南水边界,魔尊用重剑引天雷,毁了这唯一一处通往仙境的路径。
如今只能用法器仙舟载着诸灵者前去历练,遇见属于自己的机遇,并不限于灵者,偶尔会掺杂一些修炼成人的妖兽,想着赌一把,鲤鱼跃龙门。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这世间或许早已经没有真神了。
虽说修炼者本质上寿命无尽,可终究也只是凡人身负灵力除魔卫道,除去那些本就灵力充沛会成为至尊的仙君剑尊,真正能千年万年存于世间的实属罕见,多的还是那些修炼不济,只约摸活了三四百年便身郧的灵者。
符云想:他大约也只活上三四年就足够了,到那时成了尘土,有人埋了他祭拜也算不错。
白衣仙尊执扇立于仙舟之前,背影绰约如天上月仙,他垂眸看着底下云层穿梭而过,望见远方天色海水混成一团,模糊相接,便知道要不了两个时辰,他们便能到达历练圣地修罗境了,他倒是来过一次,却不太记得到底哪处有什么机遇。
邱谪的历练恐怕还要他自己的运气。
“小师叔。”
符云侧眸:“怎么?”
邱谪咬牙低声道:“那些弟子全都在看您!还有妖族……后面那只狐妖眼睛都快沾到小师叔身上了!真是不要脸!”
“有什么?”符云不在意:“任他们看。”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些目光,天衍宗弟子的也就罢了,多是尊敬崇拜,在宗门之内这样的目光他早已经受过无数次,后来索性不出席重要活动,可妖族那些……实在是赤裸裸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仙尊之姿不是凡尘所轻易能见得的,符云对着水镜见惯了自己的样貌,自然不知道他的根骨在妖族眼中是何种厉害的合欢法器,背后声音熙熙攘攘,目光痴缠,议论着要爬符仙尊的床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是拿准了符云不在意脾气好。
但符云根本没在听这些胡言。
他在想另一件事。
关于此前他来修罗境,明明说好的叫他独自前去历练,诸位师兄却个个都不放心,分别悄悄跟来的情景——那时候奚闻柯还没死,还能在他遇见危险时调侃他到脸红。
“轰——!”
长刀自下而上扬起腥咸海水,化作巨龙猛地打在仙舟之上,炸开了一朵巨大的水花,在场议论的所有妖族均未幸免,被这招“长刀引水”打得头昏脑涨,在场有胆大的想要向始作俑者讨说法,却在看到邱谪黑沉沉的眼睛时又胆怯退却。
“再说。”
邱谪低声怒道:“撕烂你们的嘴!”
这些妖邪玩意儿就该从天上踹下去打出水花,叫他们跌在海水里讨小师叔展颜轻笑,不过纳了天地百年灵气,哪配上仙舟与他一同去往修罗境历练?
都是些畜生罢了。
“邱谪。”
一只手握住了少年爆起青筋的手腕。
“不要胡闹。”
符云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身拉着他一同往仙舟船舱中走去,诸历练者自觉地让开一条道路,纷纷在邱谪的警告下哑了声,唯有一道来自天衍宗弟子的目光依旧不熄,邱谪看过去,只望见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嗤,”邱谪低声笑了,他乖巧地任由小师叔拉扯着向前走,忍不住更加贴近了些,仙舟之上的海水从天际垂落,在阳光照耀下渐渐又恢复了干涸平整:“小师叔,阿谪方才冲动了。”
符云回眸看他,在人群之中两人很不和谐地牵着手,青年开口轻声道:“这话等你回舱内再说,我知你出手是……”
“只有我。”
邱谪道:“我最在乎小师叔,自然不舍得您受非议,到了修罗境,我也守在师叔身边寸步不离,绝不让您身陷险境。”
符云叹了口气。
他不用出手保护邱谪就不错了。
“你……”
“他在撒谎!”符云这句话未出口,人群中忽地传来一声厉斥,熙熙攘攘的妖族与诸位灵者混杂,从其中缝隙蓦然探出了一颗卷毛毛绒绒的脑袋,这个长了妖纹的小少年仰头怒视着邱谪:“仙尊,这人在撒谎!”
“你千万不要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