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伪君子剑君攻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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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符云指尖青竹扇停顿，他闻声转身，撞进了一双兔子般的红色眼睛里，眼尾带着妖印的小少年艰难地拨开人群挤到他身边，说话时妖印轻轻地闪了一下，这是妖族使用灵力时的某种信号。
“你是言妖？”
此话一出，青年身旁的邱谪登时生了一身冷汗，窄袖下的指尖不禁微曲，他看向那只小妖，忍了忍才呛声道:“小畜生，胡说什么？”
那少年受不得半点儿气，立刻探起身子反击道:“你才是畜生！你骗符云仙尊！你说的人全是谎话！虚伪！”
他又转向符云:“仙尊不要信他！”
言妖是兔族一类擅辩谎言的分支，这是他们出生时自带的天赋，但其中也有限制，例如言妖其实只是能分辨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谎言，而不能测出旁人对自己的谎话，这对于言妖自己来说其实是一个很没用的天赋。
周围弟子议论纷纷，每个人的眼神仿佛都带着质疑，妖族也骚乱起来，又恐惊扰到尊者，只是低声喃喃着议论，邱谪强忍着一口火气，他的手慢慢摸到了腰间长刀。
“小师叔，待我……”
“退。”符云用扇子拦了怒得想要上前抓住这只妖怪狠狠教训一顿的邱谪，移步慢慢走上前俯身下去，青竹扇在空中打了一个圈，轻轻地落在了小妖的脑袋上，青年笑道:“看你这小妖模样，大概已经修了三百余年了吧？叫什么名字？”
“是！”少年眼睛亮起来:“我叫浪浪。”
符云微笑着揉了把他毛绒绒的脑袋，温声细语中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浪浪，邱谪是我宗弟子，我既是他的师叔，相较于你来说自然是更信任他一点儿的，你这种术法，不可乱用，冤枉了别人怎么办？”
浪□□道:“我没有！”
他明明分辨出了这个弟子话里的虚情假意，他是一只好妖，从来不冤枉好人的，只是见尊者如天上仙人，忍不住心生向往，这才多嘴说了几句话提醒一下。
符云笑了笑:“哪有非黑即白的谎言真话？”以邱谪如今的实力，要是真能够与他寸步不离只为保护他，不受半点儿伤轻易闯了修罗境，那他也不用费心跟过来指点了。
浪浪垂下眸:“可他就是在……”
他就是在撒谎！
言妖的指认从来不会有错。
“好了，”符云站起身来顿觉有些莫名疲累，对捉弄这只小言妖也没了兴致，任由邱谪上前来托住他的臂弯，眸光扫过诸位弟子，压了压嗓子道:“仙舟之上，不可喧哗不可闹事，若有天衍宗弟子不守规矩，回山门自去领罚。”
温和的清冽之音无形中带着压迫感，隔绝了一切熙攘骚乱，诸弟子抱拳低头皆道一声“是”，符云反手握住邱谪的手臂，拉着他自仙舟侧路进入内舱，待到少年整理好座椅，才撩衣靠了下去。
“小师叔……”
符云:“嗯？”
邱谪手心冷得可怕，方才那遭实在是凶险，谁都知道言妖擅辩谎言，若是符云真的追问到底，邱谪难以保证他设下的计谋还能顺理成章地铺到符云脚下，若是因为一只小妖功亏一篑，那真是……太可笑了。
其实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左右也只是一只兔族畜生而已，杀了煮了烤了洒上料酒，无论如何都能任由他拿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恐惧得平白无故生了一身冷汗，甚至害怕看见符云冰冷的眼神，因此回避了青年望过来的目光。
他是怕自己一败涂地吗？
大概不是这样。
邱谪定了定神，坐在了青年身边侧眸:“方才那小妖的话，小师叔千万不要当真，他是胡言乱语，我对师叔的真心自然是……”
“我心自明。”
少年的话被轻飘飘四个字打断，符云摇了摇扇子，又添了半句话上来:“你若心诚，我心自明。阿谪，你怎么会怕我不相信你而相信一个外人呢？”
邱谪低眸:“我是怕……”
他到底怕什么？
他究竟是在害怕什么？
【攻宝好，老受坏！】
【都说谎了还怕被揭穿？】
【承认吧老受，你也为我们攻宝所着迷吧？你怕的是攻信了别人不要你，但你这个自私自利欺骗别人感情的傻B本来也不配被攻宝要】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来圆，就算受之后后悔了也无济于事，这个裂痕已经没办法修补了】
【我恨啊！攻怎么就那么相信邱谪？他是救过你的命吗攻宝，妈妈不想要你做恋爱脑啊】
【恋爱脑没有好下场】
【浪浪都比受真诚，小兔子还蛮可爱的嘛，收了给我们云朵宝宝暖暖手，话说攻什么时候能杀死恋爱脑啊？】
【想看受被虐追悔莫及】
邱谪低声道:“我怕师叔不信我。”
符云给他打了一扇风，叫这阵带着灵力的清风将少年吹得清醒了一些:“别胡思乱想了，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是修罗境历练，我此次前来不是陪你玩的，你若是不长进，我便要翻脸罚你了。”
这段小插曲没有在符云的心中留下任何痕迹，他不是一个会随意听取别人劝导的人，除去诸位师兄，从小到大他的生命里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于是自己选择，自己做决定，自己相信，自己去赌。
他既然选择了邱谪，当然十成十地信任他，没有什么可质疑的，就如同奚师兄初遇他时在俗世赌场和下棋时所教导他的那样——买定离手，落子无悔。
“阿谪，我歇一歇。”
邱谪回过神来，拉住了舱内厚重窗帘，将所有灼热的气息隔绝掉，低头在青年额间轻轻地亲吻了一下:“师叔睡吧，临到之前我叫您。”
仙舟之上的日光越来越扎眼，温度越来越灼热滚烫，将长帆也烤出了霞红的颜色，窗外骚乱低低地传入进来，邱谪反手掐了个决，在符云身边形成了一个屏障，把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小师叔，符云，玉观音。
最后一场安歇了。
……
……
修罗境在天水一线间，实际上是一处割裂的缝隙，其中以不规则形状隔为四处，分别为春夏秋冬四季，诸弟子需挨个儿从悬空门而入，具体会掉落在哪个地方未可知，全凭个人运气。
这就是危险所在。
谁都不知道里面到底会碰到什么。
符云没有什么嫡传弟子，这次既然是为邱谪历练而来的，自然偏爱他以邱谪为先，便悄悄地在修罗境外施展灵力，为他和邱谪二人加了层定位法术，如此一来找到对方便轻而易举了。
“阿谪，万事小心。”
他看着诸位弟子进入修罗门内，对最后进入门中的邱谪温声嘱咐了一句:“千万不要逞强，一切有我。”
邱谪转过身来:“小师叔。”
符云问:“怎么还不进去？”
邱谪看着面前的青年，恍惚间思绪似乎变成了天空中的浮云，从仙舟上往下望，只能看见层峦叠嶂的山脉，多少叫人有些发昏，这一瞬间他想假如符云只是承认杀害兄长的事实，而后真心悔过，他居然也能原谅。
太荒谬了，难不成符云美色如此误人，叫他连杀兄之仇都能轻易忘却么？
符云见邱谪依旧不动，便上前用指尖点了点少年的额心，轻声斥道:“还不快点？等师叔我踹你进去么？”
邱谪低声道:“我没有来过。”
符云问:“你害怕？”
邱谪脸不红心不跳地默认了。
符云展开青竹扇遮住日光，温声细语地哄道:“你别怕，待到进入境内，只先沿路寻我来就好，师叔来过，自然为你指路。”
他说这话实在是有点心虚，说是来过修罗境历练，其实也是旁人带他来的，二师兄那时候的的确确是当眼珠子一样看着他，但凡有任何危险都把他护到身后，有机遇算他的，有危险奚闻柯一力抵挡，没叫他见过修罗境中厮杀的残酷。
现在修罗境的路他也未必记得。
但话已出口——符云看着邱谪转身离开打定了主意，奚闻柯那时候怎么为他指路引导，他如今就怎么护着邱谪就是了，沿用旁人的方式，做事就是这么简单。
符云落入了冬季。
纷飞雪花层层叠叠地打下来，落得符云青丝上尽是雪白碎片，他用灵力避开冷风顺手理了理被雪打湿的袖口，将扇子一绕，这阵经久不停歇的大雪便为他让开了一条平坦道路。
符云没有向前走，他停留在原地看雪景，看重雪压弯枝头，等待着被施了定位之法的邱谪找过来，等候的这段时间实在无聊，他忍不住想起了一些事。
他的师尊是一个很古板的人。
符云入天衍宗门后第一次受罚，就被师尊勒令跪在了九千玉阶下的大雪中，跪得膝盖都红肿僵硬，整个人都冷得结了层霜。
他依稀记得事情的缘由，当初他被指派去给烬月宫送一批丹药，拿着东西刚到烬月宫城门之外，就被一名弟子拿着剑要“抢劫”，这种威胁尚在符云忍受范围之内，只是沉声拒了，正要往前走，却被这名弟子拿剑尖冷不丁地拍了脸，又污言秽语地调戏他。
被这样小看，符云终究是没忍住，抽出腰后双剑便冲上前去压着那名弟子捅了他好几个窟窿，将血肉模糊的一滩连同那些丹药一并扔给了烬月宫主，丝毫不理会那弟子到底死了没有。
这一去他惹了祸。
回来就被师尊罚跪在了玉阶之下。
符云被罚跪也不服气，生生地不用灵力护体挺了亮个时辰，直到腿脚僵硬忍不住想瘫软下去歇一歇，却等到了双温暖的手臂，油纸伞遮在头顶，符云迷迷糊糊地抬头。
“二师兄？”
奚闻柯一边为他撑着伞，又一边用自己的灵力为小师弟隔去万千风雪，他屈身坐在了少年罚跪之地对面的玉阶上微微低头，笑着问道:“小云儿，知道错了没有？”
符云倔强得可怕:“我没错。”
奚闻柯叹气:“你倔什么？”
面对亲近的人，符云的委屈顿时爆发了出来，他在大雪中哭得眼睛红肿，对奚闻柯说了事情的原委:“明明是他调戏我，对我说污言秽语，我这才反击，难道有错吗？师尊根本不护着我！他偏向外人也不偏向我！”
“别哭，别哭。”奚闻柯擦去少年的眼泪，轻声道:“那人是烬月宫主嫡传关门弟子，你怒而重伤了他，叫人家怎么不生气？况且烬月宫主向来闻名，曾是救济天下的药师，你惹了他，挨罚是应当的。”
符云依旧不服气:“凭什么？”
奚闻柯笑道:“凭人家名声好，是最最正义的君子，本就要一报还一报，我还没进天衍宗的时候他早已经闻名天下了，这世上真君子最难缠，只是叫你跪着，你这回不算亏。”
符云蹭了蹭眼泪:“那怎么办？”
他就要平白无故受人调戏吗？
奚闻柯想了想:“你先做那个君子不就好了？”他低下头去搓了搓少年发冷的脸蛋，温声道:“烬月宫主真君子，自然公平正义，你若是说他那弟子觊觎丹药要杀你抢劫，他就算弄死了他，对方也没办法说话的。”
符云不明白:“这不是空口无凭？”
“呀，”奚闻柯捏着他的脸咬牙切齿:“你怎么就这样古板呢？那弟子身上想必不会随身带什么留影石，你就这么说又如何？信不信随他去。”
“千万别把恶意挂在嘴上脸上。”
符云低头:“哦。”
后来他具体跪了多长时间实在是不记得了，当时他双腿僵冷，还没练过御剑有些恐高，奚闻柯便耐心地背着他一步一步踩着重雪朝天衍宗楼宇上去，两个人的发上都落满了雪，无比厚重。
那时候奚闻柯其实在养腿伤。
师兄一字一句教导他，告诉他如何做一个不受委屈的君子，如何有理有据地自私，又如何装可怜把错推给别人，就是没有提背他上九千玉阶腿伤到底有多疼。
这些话其他师兄是从来不会对他说的，但奚闻柯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据说他出身不凡，师尊也无法轻易奈何他，便任由奚闻柯去学旁门左道。
最后他说:“师兄不会叫云儿白白受这回委屈的，你等我杀了那小子给你看，小云儿好好地学了这回，往后便不用流眼泪了。”
“小师叔！”
回忆戛然而止，符云转过身。
邱谪快步走过来欢欣雀跃地拥抱住面前的青年，道:“我来晚了，师叔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
半场回忆而已。
符云唯恐邱谪不注意染了修罗境难解的花毒，便握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息，发觉一切平稳后慢慢松开道:“修罗境机遇甚多，去哪个方向你自己选择，我跟着你就是了，真遇见解决不了的东西就叫我。”
邱谪点头:“好。”
他随意地四处乱走，也不纠结到底是哪个方向，看起来倒像是来逛街的一般，符云不管他，只是跟着他的步子，偶尔略微提点一下修罗境中诸般生灵种类，叫他注意不要落进陷阱。
“小师叔来修罗境是什么时候？”
符云随口答:“十五岁。”
邱谪在前方问道:“也是某位长辈带您进来的吗？他是不是也像您指点我一样指点您？”
符云道:“不算长辈，一位师兄。”
邱谪回头:“哪位师兄？”
符云没回答，扇子顿住。
邱谪追问:“是宗主？还是陆师叔？”
符云摇了摇头:“都不是。”
“那么……”
邱谪道:“大概是您不提及的二师兄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待您好吗？那位师叔到底是如何死的？您知道吗？”
符云被这一连串问话打乱了思绪，周身的灵力也悄悄地散了，大雪落在他的发顶，渐渐地化作一滩水，顺着他的鬓侧滑落下来，青年冷了脸，斥道:“你来修罗境是与我聊天的？”
“我只是好奇。”
邱谪软了声音:“师叔别气。”
符云不想理会他，便别过了目光看着其他地方，任由邱谪如何凑过来搂搂抱抱也没有笑起来，此时天色忽然有些昏暗，大雪中扬起了一阵冷风，“砰”的一声重响，远处天际泛起黑红交杂的烟雾。
轰隆——
雷鸣声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不好！
符云将扇子一拍看着天空的黑云并指散出一道金光，随及怒声骂道:“这是哪个不成器的？”
邱谪问:“怎么了？”
符云道:“有弟子被修罗境中泥沼之阵困住了，我得去看看，你就在……”
邱谪打断他:“我随您一起去！”
符云没时间与邱谪纠结这些，两人身形一闪，长剑化作脚下轻舟高高飞起，带着他们去到雷鸣地域，途径之处风雪混杂，又冷不丁地扬起了浓雾沙尘，气候无比恶劣，符云一边心中气恼，一边又唯恐那弟子真的死了他不好交代。
“符师叔！”
“是符师叔！符师叔快救我们！”
双脚落地于泥沼之阵外，只见几名身着天衍宗服饰的弟子早已经半个身子陷入了回吃人的沼泽中，有三两个早已经吓丢了魂，扑腾着四肢想动用灵力爬出去，却只叫自己陷得更深。
符云低声道:“别动。”
“放心，你们等我过去。”
泥沼之阵不算是什么很厉害的阵法，只是像陷阱一类的东西罢了，若是早早看透便能轻易绕开，只可惜这群弟子不成器，连这种简单的东西都能中招，实在是叫人心烦。
“小师叔。”
符云正要往前走，邱谪忽然在背后叫住他，轻声问道:“师叔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
符云蹙眉:“阿谪，你不要靠近。”
少年的声音有些莫名低哑，符云无暇顾及其他，他的余光看见邱谪似乎要跟着他走进来，便随口嘱咐了一句叫他留在原地，这几个弟子已经够他救的了，要是邱谪再不小心陷进来，那可真是……
青年双脚踏入泥沼之阵中，他展开青竹扇施展灵力，想要将那些弟子拔出来扔出去，眼前却忽然有些阵阵恍惚，风雪更大了，雷鸣轰隆的声响扎入他的耳朵里，疼得厉害，符云抬起头强忍着，驱扇一挥。
“噌——”
他似乎中了邪。
眼前等待拯救的弟子完全消失不见，化作了灰烟，方才的泥沼之阵似乎变幻了模样，符云心中好奇，他的青竹扇还未回到手上，便摸向腰间想拆出逐龙鞭:“唔……！”
他的手没能碰到自己的武器。
脚下阵形旋转散出红光，四面八方而来带着锁链的长剑猛地一瞬穿透了他的身体，打碎了他的骨头，符云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唇间吐出一口血，染脏了他一身白衣:“这是……”
杀阵。
青年抬起头，透过眼角血光，他看见了不远处邱谪望过来的，冷森森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伪君子剑君攻6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