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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伪君子剑君攻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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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息城八方皆有护阵,外头打得再急那声音也传不到里面来,早在半月前邱谪便早已经吩咐下去,日夜锁闭城门,不得擅开,违者剔骨处死。
风息城中诸灵者如今只能进不能出。
任秋风与天衍宗几位仙尊数次来叫阵,想要将借尸还魂的小师弟夺回去,却又数次被邱谪一言不发地打出去,他不想叫那几位频繁来挑衅的仙尊死,却又不允他们进入城内去见符云。
连与城主关系最亲近密切的两位副使都不知道邱谪这么做到底想要干什么,宋易尘与符云有过一些接触,大概猜测出了一些,大抵是城主想要引仙尊魂魄入原身,需得是平安万全之策,八方护阵妨的便是阴鬼妖邪肆意来抢夺仙尊躯体。
“可风息城地处位置本就不妙。”
纵然八方护阵又怎能防得住万千妖邪?
宋易尘应了右使传来的城主命令,他提剑朝着城门处走,金色薄光在城门口半里外铺出一层自天空中垂下的幕布,此时城门嗡动,一簇流光骤然在他眼前穿梭而过,瞬间化作微不可查的气息散在了半空中。
宋易尘瞳孔收缩。
这是……什么东西?
“禀报城主!有人闯进来了!”
轻纱罗帐半遮半掩地覆盖住床榻间少年瘦弱身躯,符云昏昏沉沉地睡着,梦里情境颠三倒四叫他无力挣脱,汗湿的黑发沾在鬓处,顺着发尾坠下晶莹剔透带着桃花香的水润珍珠,在白袖间溢开一片圆形濡湿。
梦境似真似幻。
漫天大雪掩盖了天衍宗青葱美景,符云不由自主地踩着玉阶登上那处雪亭,白色长衫托在地面上沾满了雪渍,他也无暇去顾及,只望着前方模糊黑影微微出神。
“小云儿,发什么呆呢?”
“小五刚睡醒,看着像只呆雁。”
“符云,你又在迷糊什么?”
“小五快过来呀,今日是你生辰,不是非要吃什么长寿面吗?”
熟悉的声音将他遥远的神思拽了回来,符云又惊又喜,刹那间还以为是自己凭空做了黄粱一梦,编造出了那些爱恨纠葛生死离别的老套故事,如今被师兄的声音这么一叫,便让他从梦中出来了。
“二师兄!”
符云拽起托地的长衫迎上去,将自己用力砸进了奚闻柯怀里,少年眉眼带笑,瞳孔中是欢欣雀跃的盈盈秋水,连一身素净白衫仿佛都生了流光溢彩的颜色。
“这么大了还黏人。”奚闻柯拍了拍少年脊背,声音带笑:“快坐下吧,我们都等你好久了,今日容沅还嚷嚷着要拜入你门下呢,可惜你不收弟子。”
“师兄已经替你拒了。”
“好。”符云应了声,身体轻飘飘地触碰到了桌子旁边的石凳,他拿起筷子仿若丝毫没有察觉奚闻柯话语中的莫名离奇,只一心陷入了这日生辰之中:“这面怎么没味道?”
奚闻柯笑笑:“可能容沅没放调料吧。”
符云挑了两筷子:“那算了。”
“我就吃一根讨个吉利,健康长寿就好了,回头不要再让容沅给我做,他那么点儿个小孩子哪里会……”
容沅?
符云愣了愣,大脑混沌。
“容沅是谁?”他问。
身旁的陆云翼把茶水推到他跟前,也笑吟吟说道:“就是容沅啊,怎么睡了一觉连人家那孩子姓名都忘记了?好歹他总是假装偶遇你呢。”
符云没抬头:“容沅是谁?”
奚闻柯道:“小云儿糊涂了。”
叶修远摸摸小师弟的脑袋:“前些日子偷偷到你屋外桃花树上藏着,被你发觉绑回我这里来的不就是他吗?这孩子总想着要跟你,固执得很,你不如当个挂名师尊,叫他了了这桩心愿算了。”
符云捏紧了筷子。
不对,不对。
这太奇怪了……
容沅此人是他借尸还魂后才遇见知晓的,那时候奚闻柯早已经死了,况且辈分他总不可能算不清楚,容沅按身份来说是叶修远徒弟的徒弟,也就是他的徒孙,就算他真的是给自己编造了一桩黄粱梦境,可……容沅年纪比他小上快两辈了,又怎么可能想来做他的弟子?
大师兄对容沅身份的描述,怎么那么像……像邱谪?为什么每个人都要向他提一嘴容沅这个他并不熟悉的人?太莫名其妙了。
符云抬起眼睛,目光扫过几位师兄。
叶修远,熟悉的样子。
陆云翼,熟悉的样子。
任秋风,也很熟悉。
没有哪里不对劲,符云自认他的记忆力还算不错,不可能只做一场梦便不记得自己师兄的相貌,那么最后……
奚闻柯。
符云骤然怔住了,他的目光停在奚闻柯的脸上,其余几位师兄容貌皆清晰,都是他记忆里的模样,可唯独奚闻柯,他的面容之上似乎覆盖着一层薄雾,叫人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符云道:“二师兄,我看不到你。”
奚闻柯俯下身:“小云儿怎么了?”
符云:“我看不清你的脸。”
奚闻柯笑道:“快吃面吧,生辰快乐。”
符云皱了皱眉:“我不是说了这面没味道,不好吃么?你为什么……这是什么?!”
一只冰凉的手覆在了他的膝上。
奚闻柯道:“这不是你养的妖兽吗?那碗面你若是不想吃,那就给他用吧,做宠物的小玩意儿又不挑。”
他只养过菱花蛇啊,哪里有什么做宠物的妖兽?
符云低下头去看,只见一只奇形怪状妖兽模样的东西正乖巧地趴在他身旁,那只爪子轻轻地覆着他的膝盖,不敢用力也不想离去,可符云看着那只手,又抬眸看看身旁师兄们自若神情,骤然起了全身的恐惧。
这分明是一只伤痕累累的人手!
“呜!”
符云被吓醒了,他正迷迷糊糊地望着头顶的白色帐幔舒缓心神,侧眸却正对上一双红色的眸,他心底跳了跳想着是不是还没脱离那场莫名其妙的梦境,那双红眸却越来越近,符云感觉他的身躯也被莫名收紧了。
“主人。”
那双红眸轻垂,用阴影遮盖住了眼底浅淡伤疤,乖巧轻唤道:“主人。”
是……小甲?
符云撑着床榻抬起上半身。
“你怎么……嘶!轻点。”
菱花蛇上身化人形靠在他肩膀处,下身依旧是蛇尾,几乎是吞噬般缠绕住了他单薄的身躯,符云推了推他,轻咳了一声才问:“你怎么来了?”
过去百年。
他早就忘了自己还有蛇养着。
小甲的红眸扫过主人苍白的脸,良久后才一字一句毫无情绪道:“风息城主,在骗你,他有计划,城门关闭,主人,我带你走。”
符云喘了口气没说话。
小甲又道:“他骗你,叫你失忆。”
符云忍不住道:“我没失忆。”
小甲红眸动了动:“他骗你。”
符云按住这条蠢蛇的脑袋不叫他说话,他闭着眼睛缓了缓越来越虚弱的身躯的疼痛,过了好半晌才轻声嘱咐道:“这里是风息城,到处都是邱谪的眼线,你说话注意些……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小甲定定看着他:“就那样。”
一百年过去连他养的蛇都不尊重他了?符云眉心蹙起,手指忍不住捏了捏,却听这条蛇又补充了三个字。
“进来的。”
就那样进来的。
符云心下疑惑,他早就看出风息城设了八方护阵,任秋风都进不来的地方小甲却轻易地钻进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蛇快救我们宝宝出去!】
【邱谪到底在想什么啊?叫云朵失忆又锁闭城门,一边打算给云朵换躯体,一边又莫名其妙地心惊胆战害怕云朵不要他,不是已经叫宝宝失忆了吗?】
【邱谪脑子有病!】
【攻宝宝快跑我们不要跟他玩!】
【云朵宝宝被蛇尾缠着好涩情,身体轮廓在白衣下隐隐约约,乖女鹅妈妈爱你,妈妈不允许你跟邱谪复合】
【现在宝宝身边是一条妖蛇,一只男鬼,还有一个脑子有毛病莫名其妙的傻B,支持宝宝跟忠犬大蛇和鬼修师兄一起玩!】
【师兄到底在哪里呀?】
【奚闻柯一去不复返,不会死了吧?老受死哪去了,没看我们宝宝被你这个蠢货弟弟囚禁了吗?快来救宝宝!】
小甲能入风息城不是叫符云最好奇的。
他最奇怪的是——那一场莫名其妙的梦境,符云隐隐约约地猜测出来,那大概是他的梦境不小心与邱谪的梦杂糅相连了,邱谪十余年没见过奚闻柯,梦中对奚闻柯的构造必定不清晰。
谁做梦都不奇怪,就算他做那些曾经和美团圆的梦也不奇怪。
人总是向往美好的。
可邱谪为什么会做这样一场梦?
他把自己的过往全部给了另一个陌生的人,叫容沅在梦中顶替他原来的位置,而他自己却化作了一只贴在自己身边的妖兽,战战兢兢地用爪子覆上他的膝盖,来讨那么一分亲近。
到底为什么?
他把自己放在了如此一个卑微的位置。
……
……
“禀报城主!城中似乎有东西闯入!”
长夜过半,邱谪屈膝坐在冰棺旁边,探出手去轻轻地摸那具冰冷僵硬的尸身,或许只有在小师叔安睡的时候,他才能如此胆大妄为地触碰到他,可他还是不敢不听话。
他只颤抖着指尖摸一摸那只手。
就算暗室中再没有其他人在,可他却依旧像是在被监视一般,不敢大着胆子像曾经一样低头去吻一吻小师叔苍白冰凉的唇。
“风息城主未免太可笑了。”
一个声音凭空响起。
邱谪眉眼带笑:“你既然已经吃饱了美梦,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等本座的刀把你剁碎么?”
这个声音嗤笑一声:“美梦?若是去做一只低贱宠物也算美梦的话,那么天下人的梦倒像是天上仙境般的美味了,吃来吃去,还是城主的噩梦更有滋味儿一些,不如您再做一场?”
“总是那类,不腻味?”
邱谪移眸看向他:“把你的眼睛挪开。”
半空中灰蒙蒙的影子盘旋着,那声音砸吧着嘴,围绕着冰棺转了一圈:“城主这么护着这具尸体,连看都不让看一眼么?这么漂亮的美人儿,在我们妖族可是护在手心里的珍宝。”
“哎呀呀,可惜身躯碎成这般模样。”
邱谪的瞳孔颤了颤,他轻轻抚摸着冰棺中以柳木修补的那只白玉般的手,慢慢地呼出一口气:“会好的。”
妖物道:“您不如叫他长久失忆。”
邱谪支着下巴:“一个月已经足够了。”
幻妖灵力本该使人记忆错乱,编造处虚幻过往,可或许是小师叔本就已经半只脚入了鬼门关,喝下那碗药,非但没有塑造出新的美好记忆,反而连过往的一切都忘却了。
这样也好。
他只是想要叫小师叔回到原来的躯体中罢了,邱谪这一百年来心中忏悔反反复复,噩梦无法挣脱,他当然知道符云再也不可能与他亲近,就算是失忆,小师叔也依旧不愿叫他触碰。
这世间没有能让时光倒流的灵器,所以只能弥补,拿他所有的东西来弥补,邱谪只想依旧能待在他的身边,就算是只脏狗,趴在他脚下也是好的……幻想做一只小师叔喜欢的妖兽灵宠,已经算是美梦了。
小师叔因他损了身躯。
他便双手奉还师叔一具不死之身。
“禀报城主!城中似乎有东西闯入!”
暗室外宋易尘的声音打断了邱谪所能想尽的美好梦境,他看了眼半空中漂浮的幻妖,使过去一个冰冷的眼神,随后将那冰棺慢慢合上,理了理衣裳将逐龙鞭藏起来,自暗室内走出去。
“什么事?”邱谪问。
宋易尘将他在城门口所见之事与城主说了一遍,心下暗暗担忧邱谪发怒,又恐他又做了百年前那桩恶事,拿守城门的下属开刀以儆效尤,手心忍不住出了层汗,却听城主低低笑了一声,道:“没事。”
“你下去吧。”
宋易尘讶异问道:“就这样……”
邱谪已然转身,黑金长袍散在地上不沾半点灰尘,宋易尘焦急起身匆忙跟过去:“风息城八方护阵还能闯入进来的必不是常人常物,不若属下去搜查一番,将他揪出来?您……”
“慢。”
邱谪抬起手转身与宋易尘对视。
宋易尘撞上那双阴冷黑眸,忙低下头去俯身施礼,腰间长剑与地面触碰,发出一声沉闷声响:主上有何吩咐?”
邱谪问:“平日里,我待你如何?”
城主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宋易尘心下奇怪,却依旧恭敬回道:“城主待属下自然是好的,属下忠心追随,以死报答城主知遇恩情。”
邱谪又问:“其余人呢?”
宋易尘道:“也好。”
只要城主稳住心神不发百年前那场大疯,不丧失理智虐杀旧臣,那他平日里其实算得上是一个很温良不残暴的主子,毕竟是前城主悉心教养出来的金贵少主,性情自然不必多说,比起那位吊儿郎当每天无所事事被前城主骂混账的柯少主不知道好了多少。
邱谪挑眉轻笑。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