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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局 ...


  •   市区返回县城,单程至少五十分钟。穆扶奚回分局,再来市局,办完事返程,一刻不停歇,也得花费将近三个钟头,还是在一天之内气温最高、地表充分吸收正午太阳光热的几个小时里。
      倘若脾气暴一点,当下就撂挑子不干了。

      穆扶奚就不是个急性子的人,否则像他这种没钱没势的小人物,多的是着急上火的时候。

      一急躁就容易出错,难得办成事,也容易与人起争执,结私怨。
      还有些人就爱惹人跳脚出洋相,他万万做不到轻而易举地成全对方。
      时间长了,稳重的性子就磨出来了,当下只是淡定地用食物安抚了自己。

      回到县城,他在路边摊上点了一笼小笼包、一碗馄饨,又嗦了一碗牛肉粉,就着豆浆油条把汤汁也吸干了,算是把昨晚没能咽进肚子里的宵夜都补了回来。

      他的摩托车插在电瓶车和自行车之中格外拉风,不少路人路过时都会瞟一眼,然后掏出手机拍一张照片。
      他就一边呼着嘴里冒出的热气,一边看着陌生人拍他的车,偶尔凑巧和人家对上一眼,他还问要不要帮忙对方和他的车拍张合影。
      略微社恐的路人被他的直接和热情吓跑,忙不迭摆摆手夺路而逃。

      吃饱喝足,穆扶奚将空了的杯碗盘碟摞起来,又把裹着油星包装纸屑扔进桌下的垃圾桶,还抽了张纸巾擦净桌面,才进到店里把后面临时加的餐费给付了。

      这一来一回,他不是光顾着赶路,脑子里也在思考。

      这两天冀安发生的怪事比他在这呆的两年还多,且离谱。一会儿是为非作歹的各种组织,一会儿是人命案子。
      一起两起也就算了,可能纯属偶然,这么多事一起发生,有关联的概率就大了许多。

      做他们这行的别的不讲,就讲个一探究竟。
      好奇心一上来,其他事情都得往旁边挪挪。

      市局的官多,品级又大,他平时避着这些大佛不想上前给自己惹麻烦,可这回是有心在探索欲的驱使下去市局探探风声,不然也不会贸然帮别的行动组里不熟的同事跑这趟腿。

      这一去,别的收获不说,至少知道市局刑侦支队多了个空位。
      那叫他去刑侦支队送材料的同事,动机就很可疑了。

      毕竟他知道,这桩命案是闻铮铎那晚亲自从他们分局提过去的。
      那位同事心里也门儿清。

      穆扶奚回到刑警队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落下材料的同事要补充材料。

      无故被坑,他没有怒气冲冲地找对方兴师问罪,只是用洞穿一切的眼光看着对方,心平气和地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打心眼里不想把这桩案子移交给市局?”

      人性是很复杂的,某些平平无奇的失误背后都暗藏用心,被看穿的故意为之总会用四两拨千斤的玩笑来掩饰。

      每一个成功上岸的公职人员都不是简单角色,何况是最考验严谨细心的刑事警察,怎么会粗心到连落两次资料?

      穆扶奚不是事事都刨根问底的一根筋,不稀罕钻牛角尖,当那种但凡揪住别人小辫子就立刻举报的人。
      要不是牵涉到了他,他也不会多管这档闲事。

      但他同样不是任人欺负的老实人,不愿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既然把他卷进来了,他就有资格知情。

      对方起初怔了怔,没承认:“你想哪儿去了,把这难啃的案子交给上头,我的工作量可就大大减轻了,我巴不得早点把这块烫手山芋扔出去呢。现在总算转走了,我高兴还来不及。你别多心,我只是最近家里遇上点事,所以工作不在状态,已经在积极调整了。”

      穆扶奚的直觉一向准,如果他隐隐觉得对方有问题,就一定是对方在撒谎骗人。
      更何况对方在跟他解释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躲闪,明显是被他揭穿以后紧张了。

      穆扶奚当即不肯再不明不白地帮忙跑腿了,冷淡地说道:“你让我帮忙送的文件我送过去了,我下午还有自己的事情,市局那边让你把物证袋和痕检报告都送过去,要是再有遗漏唯你是问。”

      对方没有想到穆扶奚这么警觉,见穆扶奚已经察觉端倪,觉得被动暴露,不如主动坦白,索性和盘托出:“实话跟你说吧,我想进市局。”

      嗯,想进步,在情理之中。

      人生在世总得图点什么,他们这些人一脚踏进公安系统,头顶清正廉洁,财路就别想走了,没了利禄,只剩功名,进市局的确是首选。

      坑他的同事叹了口气:“你看我们龙门县一年到头风平浪静,治安好到大晚上夜不闭户都没小偷上门,把KTV搜遍了也没搜出一克毒/品,抓/嫖全说自己和对方是情侣关系,辖区派出所接到的警情全是鸡毛蒜皮。一发生大案就上交,一引起舆论就上交,我们这些基层刑警哪有晋升的通道?凡是能够立大功的机会都被收走了。可是要进市局,除了警龄满三年之外,还要有特别突出的重大立功表现。”

      “当然我也不是不拿咱老百姓的命当命,想去吃那个蘸着人血的馒头。天下太平好啊,我巴不得咱出警少啊。我只是觉得那些提交上去的案件自己明明力所能及,为什么一被捅上热搜就被舆论左右非上交不可,都查到一半了,快要水落石出了,就这么把属于自己的功劳拱手让人,我实在是不甘心。这个案子他们要是查不出来,等我进了市局我可以。我只是想拿回我本该得到的而已。”

      话虽实在,但没什么道理。

      穆扶奚看着对方,一段话分三段讲,中间顿了几顿:“你是觉得立功很容易吗?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你差的这一点,让你远离了危险。”
      “功勋是要拿命换的。”
      “我是说你的命,不是老百姓的命。”

      他之所以能和对方心平气和地沟通,是因为对方话里的“没有不拿咱老百姓的命当命”、“等我进了市局我可以”触动了他。
      即便是再不甘,对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和义务,没有放弃道德底线和善良的本质。
      那就还算个好警察。

      多在底层挣扎个几年、十几年,感受到自己的人微言轻、无能为力,是个人都会像他这样浑浑噩噩地想:这世上哪有绝对的正义呢?

      穆扶奚的话令对方愕然良久。
      半晌,对方旋即轻嘲:“说得好像你曾经差点没命了一样。”

      不是他差点没命,是世上差点没他。
      他有一个英勇无畏的父亲。

      对方见他不答话,终究是没底气,不禁妥协道:“知道了,我不会再在材料上动心思了,但我进警队就是为了建功立业的。”

      穆扶奚在市局听闻铮铎提了一点关于这个案子的零碎细节,对他们正在调查的案件很感兴趣,开始有意识地套话:“那个案子有曝出来过吗?我怎么没听说在昨天的当街杀妻案前有哪起案子是全网轰动的。”

      一番貌似开诚布公的交谈后,对方许是因为差点害他背锅而感到愧疚,顿时愿意与他分享案件的详情:“怎么没曝光?就差没把结案报告甩我们警方脸上了好吗?”

      穆扶奚愿闻其详,静静等着对方自己讲。

      对方把他拽到角落里小声跟他说:“时间过去的有点久了,你可能忘了,就是去年那个被卧底记者探了个底朝天的卓文书院,前身是天扬戒网瘾中心。这不是他们的同行被打击以后收敛了一点,取了个隐晦点儿的名字,改头换面重出江湖了吗?一周前从他们校区旁的人工湖里打捞出了一具女尸,死者二十八岁,成年了有十年了。”

      和穆扶奚之前猜测的一样,那个戒网瘾中心真的非法监禁成年人。

      “上午我们抓到一伙假警察,其中一个就在伙同天扬戒网瘾中心干见不得光的勾当。湖里发现的女尸极有可能就是他给带到天扬戒网瘾中心去的。从他嘴里应该能讯问出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如果能赶在刑侦支队侦破案件前确定两者相关,提前申请到逮捕令,就有一定几率把移交的案件再要回来,直接实施抓捕。”

      他们分局刑警队和市局刑侦支队最大的不同就是,市局的刑侦支队侧重于侦破案件,而他们同样存在讯问、询问、勘验、搜查、鉴定等一系列侦查行为,却是为最后一步抓捕服务的,可以说是冲在最前线的职能部门。

      在案卷上交前或许可以这么做,然而现在档案都递上去了,真这么做就是越权,连调动人手都困难。

      谁肯听他差遣呢?
      换句话说:谁愿意跟他一起完蛋呢?

      就算市局真有岗位空出来,那也只有一个而已,一个基础岗也不值得他冒这么大的风险争得头破血流。

      穆扶奚见这人明显是好大喜功之流,刚有的一点好印象登时烟消云散。

      要死自己死,别拉上他。

      他正要拆伙,对方忽然拉住他说:“穆扶奚,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比你大一届,叫袁成鸣,也是公大的。你上学的时候可是个风云人物啊,怎么发配到咱龙门县就施展不出能耐了呢?”

      穆扶奚闻言心下一跳,目光一凛,周身都涌动起寒潮。

      对方这招激将法,正正踩在他的雷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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