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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当时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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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这盏台灯陪他熬过了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母亲总会在他学习到深夜时,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轻轻放在书桌右上角,再摸摸他的头,柔声说“别太累了,早点休息”。
书桌的右上角,此刻正摆着一个相框。相框是银色的,边缘有些氧化发黑,里面的照片却依旧清晰。照片上,年轻的女人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笑容明朗,眉眼弯弯,身边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眉眼青涩,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顾珩的指尖轻轻拂过相框的玻璃,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他的指腹摩挲着照片里母亲的笑容,眼眶渐渐有些发热。
在二十二岁之前,他的生活就像这张照片一样,温暖而明亮。母亲温柔善良,父亲意气风发,家里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不用为任何事操心,只需要安心读书,追逐自己的理想。
那时候,家里的各个角落总是摆满鲜花,餐桌上永远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母亲的笑声每天都萦绕在耳边,父亲虽然忙碌,却总会抽出时间陪他下棋、讨论学业。
他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母亲特意给他做了一个巨大的巧克力蛋糕,上面插着十八根蜡烛,父亲还送了他一套限量版的汽车模型。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唱着生日歌,吹着蜡烛,欢声笑语洒满了整个屋子。当时的他,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以为母亲会永远在他身边,以为父亲的生意会一直顺顺利利。
可,世事无常……
顾珩的指尖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根细针狠狠扎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
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湿意强行压了回去。他不想让自己太久沉浸在过去的悲伤里,他知道母亲在天之灵,一定希望他能好好生活。
轻轻拿起相框,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相框边缘的灰尘,然后将它放回原位,摆放得整整齐齐,就像母亲生前那样。
走出房间时,客厅里已经传来了轻微的响动。顾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父亲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了大半,背也有些驼,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母亲去世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很少与人交流,每天只是看看报纸、浇浇花,过着单调而孤寂的生活。
“醒了?”顾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顾珩一眼,语气平淡,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嗯。”顾珩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一碗白粥,几个包子,还有一碟咸菜,都是顾父亲手做的。顾父的厨艺不算好,但做的早饭总是很清淡,符合顾珩的口味。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没有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和咀嚼食物的声音,整个餐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珩一边喝粥,一边偷偷看向坐在对面的父亲。顾父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手里的筷子偶尔会微微颤抖。
他知道,父亲心里的痛苦并不比他少,只是父亲比他更能隐忍,把所有的悲伤都藏在了心里。
这些年,他们明明住在同一个城市,却很少见面,也很少联系。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们怕一见面,就会想起母亲,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怕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会忍不住爆发出来。
早饭很快就吃完了,顾父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收拾一下,七点半出发。”
“好。”顾珩点了点头,默默收拾起餐桌上的碗筷。他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温水顺着指尖流过,将碗筷上的油渍一点点冲洗干净。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厨房里的厨具还是母亲生前用过的,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墙上还贴着母亲手写的菜谱,字迹娟秀,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模样。
七点半,两人准时出了门。顾父开着一辆老旧的轿车,车子是母亲去世前买的,已经开了十几年,性能早已不如从前,行驶在路上时,发出“嗡嗡”的声响。
顾珩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天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像是要下雨了。
车子行驶了一个小时后,终于抵达了墓地。墓地位于申城的郊区,周围群山环绕,松柏苍劲挺拔,枝叶间漏下零星的天光,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形成点点碎金。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亡魂的低语,环境安静而肃穆。
天空依旧雾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倾泻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松针的潮湿气息。
顾珩和顾父下了车,顾父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母亲最喜欢的百合花。
两人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走,石阶两旁长满了杂草,有些湿滑。顾珩下意识地扶了父亲一把,顾父愣了一下,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走到母亲的墓碑前,顾珩停下了脚步。黑色的墓碑,上面刻着母亲的名字和照片,照片里的母亲依旧笑容明朗,仿佛从未离开过。
顾珩从父亲手里接过百合花,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墓碑前。百合花洁白无瑕,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白色。
他慢慢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抚摸母亲的脸颊,生怕不小心弄疼了她。
“妈,我来看你了。”顾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我很好,工作很顺利,也在好好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爸也很好,就是还是老样子,不爱说话。”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近况,说着工作上的事,说着最近发生的趣事,像是母亲还在他身边,认真地听着他说话。墓碑上的母亲笑容依旧,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顾父站在一旁,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墓碑上妻子的笑容,神色平静,却眼底藏着深深的悲伤。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无法接受妻子离开的事实,每次来墓地,他都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化作沉默。
风越来越大,吹得顾珩的头发有些凌乱,也吹得百合花轻轻摇曳。两人在墓碑前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才慢慢起身离开。
从墓地回来,顾珩把父亲送回了家。两人走进客厅,顾珩看着父亲疲惫的身影,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爸,我留下陪你吃个午饭吧。”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
顾父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吃就行。”说完,他没有再看顾珩,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顾珩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知道,父亲不是不想让他留下,而是怕两人独处时,会忍不住想起母亲,想起那些悲伤的往事。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勉强,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悄悄离开了家。
走出老房子,雨丝越来越密,织成一张黑压压的雨网,落在脸上,冰凉刺骨。顾珩没有打伞,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小巷里。
小巷两侧的屋檐下,雨水顺着瓦檐连成细线,“滴答滴答”地砸在石阶上,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水花,在地面汇成浅浅的水洼,映出他落寞的身影。
墙根下的野草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青翠,却更衬得小巷空旷寂静。雨水打在屋檐上的声响,和他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孤独的曲子。
他的心情也像是被乌云笼罩着,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所有的回忆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才将他的思绪从混乱中拉了回来。顾珩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池晏”两个字。
“顾珩,现在有空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带着一丝关切,“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听到池晏的声音,顾珩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这一刻,他不想一个人待着,不想再一个人承受这些悲伤的情绪。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在老城区这边,具体位置……我也不太清楚。”
“老城区?你发个定位给我,我过去接你。”池晏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外面在下雨,你没带伞吧?”
顾珩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淋湿的衣服,轻轻“嗯”了一声,“好,我发定位给你。”
挂了电话,顾珩找了一个公交站台,站在屋檐下躲雨,给池晏发了定位。雨越下越大,细密的雨丝被风吹得四处飘散,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将他的头发打湿,贴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靠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上,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