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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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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嘉把歌发上网之后就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因为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他不得不去处理。
妈的,鸡又死了一只。
“我就说那个蛋不吉利!”齐嘉抱着头说,“老天爷怎么总搞我。”
连枫原本在助理发来的录音文件,里面是公司最新挑选的一些歌手的试音,听到这句话,他熟门熟路地放下笔记本电脑,拿了两个垃圾袋准备去打扫残局。
此举动严重地伤害了齐嘉脆弱的内心:“不是,哥,你很熟练啊!”
“那不然你自己去?”连枫把塑料袋递给他。
自己就自己。
齐嘉夺过垃圾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吓其筋骨,死他的鸡,伤他的鹅……等会。”
齐嘉满脸狐疑地回头:“我的鹅怎么一点事儿也没有,难道鸡死是因为它?”
别的不说,齐嘉为了养好鸡已翻遍了B站、微博、小金书,老人机都要翻冒烟了,母鸡的产后护理他都了熟于心了,可惜这鸡完全不给机会,该死还是要死!
原本连枫落后他几步,现在慢悠悠地踱步到他前面:“我记得中国有句古话。”
齐嘉竖起耳朵跟上来。
“拉不出屎怪地球没有吸引力。”
齐嘉:……
他几步跨到连枫前面,面对面打量了连枫好几遍:“你是不是被谁附身了?这跟你的人设很不搭。”
这句话是郑松的口头禅,连枫纯粹近墨者黑,笑了:“描述的太精准了,找不到其他形容词可以替代。”
齐嘉站在了鸡舍边,深吸三口气,恨不得打段八段锦吸收天地之精华:“你让我先做个心理建设。”
连枫抽空看了眼唯一幸存的那只鸡:“我给你个建议。”
齐嘉打开垃圾袋闭着眼睛伸手进鸡窝里摸索,小心翼翼抓住鸡爪:“什么?”
“剩下的一只今晚吃掉吧。”连枫慢悠悠说,“你那别墅鸡窝还能拆了做顿柴火饭。”
齐嘉可算艰难地把鸡从窝里拉出来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损呢?”
“你没发现的多了。”连枫说了句大实话。
齐嘉把鸡埋在了原来那个树林里。
“我以后再也不想走这片树林了。”他蔫哒哒地说。
“不苦心志了?”连枫问。
“太苦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齐嘉凑近他哀求,“咱们以后钓鱼绕远回家也是人之常情你说是不是?”
他们去钓鱼的地方比较固定,这条路最近也最好走,其他路都像是玩神庙逃亡。
连枫不太赞同:“那你之前不能挑个远点儿的地方埋吗?”
“当时想着路过的时候我们能陪陪战斗鸡。现在真把它朋友搞下去了,我有点那个……”齐嘉胳膊贴着他的胳膊,向四周谨慎地扫视一圈,“……心虚。”
连枫实在没忍住,笑起来。
“干嘛呀!”齐嘉气急败坏,“我正伤心呢!”
“对不起。”连枫真诚地问,“晚上能吃炸鸡吗?”
齐嘉怒吼:“不能!做梦!”
*
两个人一个心情很好一个心情很碎地回到家已经是傍晚。齐嘉没能成为养殖大户,连枫也没能从一群投稿里选出喜欢的那个声音。
齐嘉心情不好不想做饭,晚饭只能连枫下厨。
“给,你的鸡饲料。”连枫把沙拉端上桌,并对躺在沙发上挺尸的齐嘉发出灵魂一问,“不是你要当牛做马吗?为什么现在我还要做饭了?”
“鸡还有不下蛋的时候呢!”齐嘉有气无力,看起来像刚生完,“你居然让我天天干活,我要投诉到牛马保护协会!”
连枫无法反驳:“行吧。”
三明治还没吃一半,手机响了。连枫不想接,郑松又去打他们家备用机。
而齐嘉刚吃完一个三明治,正在一眼一眼瞟他手里那个。
“你还没吃饱?”连枫把手机静音,“晚饭吃的少养生。”
齐嘉瞧了眼沙拉,翠绿翠绿实在是让人没胃口:“我才二十,正长身体,你们老年人才需要养生!”
“你的那个三明治我加了两块牛排。”
“什么人会把牛排夹在三明治里,你既不尊重中餐也不尊重西餐!”
“好吃吗?”
齐嘉憋闷又诚心地说:“……好吃。”
电话像催命一样反复亮屏,连枫只好警告齐嘉“不许吃我的,想吃自己做!”然后躲进二楼:“你又怎么了!”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这么久不接电话,”郑松语气又猥琐又神秘兮兮,“我打扰你谈恋爱了?”
连枫不知道这又是哪里来的流言:“你是八婆吗?”
郑松镇定道:“我不是,但你很奇怪。”
“我怎么奇怪了。”
“上周提给你审核的那首林岁岁唱的歌你还记得吧?就让你给点意见,结果收回来我们一听,卧槽,全变样了。”
连枫当然记得,就那天他修了一晚上没修完,第二天忘记又修了一下午的那一首:“修的不好吗?”
郑松卡了下壳:“……那肯定要比公司那群鸡儿编曲混音好啊。”
“那你啰嗦半天干什么?”连枫想挂电话了。
郑松咆哮:“但问题是,那是一首忧伤慢歌,以你的习惯,整首歌都得至郁到死,但你这次居然没用弦乐,而是用鼓点来衬托这种气氛,怎么回事!你不说最烦这种欢快甚至有点甜的鼓点吗?”
连枫挑眉。
有点甜?
一个忧伤情歌有什么甜的?
连枫并不介意被人质疑:“那你们改回来就是了。”
“那倒也不用,”郑松难以形容自己的想法,“反正我们评估下来觉得这版更好,最后打算就这么上线了。哎呦说起来,你那个bridge加的真是恰到好处啊,你说你是怎么想的,居然能把甜和遗憾表达在一起!”
连枫还是不知道自己怎么甜了,反正你们说是就是吧他从来不跟人打口舌之战:“衬托吧。你歌词很忧伤了,写那么丧没必要。”
“我靠!”郑松在电话里鬼叫,“你绝对谈恋爱了!”
连枫觉得他好莫名其妙:“你就是来说这些废话的?”
郑松证据确凿:“你以前一首歌要丧就丧到底,哪里还在乎有没有必要。”
连枫无可奈何:“一种新的尝试而已。”
“扯淡,”郑松打断他,“你谈了必须跟我说,不要影响我内定你当我妹夫!”
“我不做你妹夫,我也没谈恋爱!”这个电话比自己做的晚饭还没营养,连枫对此十分无奈,“这里连个山妖都没有,只有两只死鸡,谈不了,你还有没有事?”
“你等会,”郑松敏锐地抓住重点,“你哪里来的死鸡?你连人类的好朋友小猫小狗都烦你会养鸡?!”
“都没你烦。”连枫给他挂了。
这通电话打来时仿佛后院着火,内容又好似能让爷爷婆婆扎堆村口的口水剧,让连枫根本没明白这通电话的意义。
不过等他回到餐桌上,郑松又给他发了条信息。
【郑在发财:我妹还有一个月生日,提前仨月就给我说要请你吃饭,你能不能回来?】
对于这个邀请连枫没推辞。
【L.:看情况。能回去的话我请客。】
【郑在发财:行,她听到得开心死。】
【郑在发财:对了还有,公司选出来的那些声音怎么样?】
连枫啧了一声,刚要回复,郑松消息先他一步而来。
【郑在发财:提醒你!放松点要求,别跟挑老婆一样!】
【郑在发财:对了,你女朋友唱歌好听吗?】
连枫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L.:没女朋友,那些声音也不行。】
齐嘉坐在餐桌对面,听着他手机里的叮叮咚咚。
“你工作还挺忙。”齐嘉羡慕地咬了口三明治,“每天都听见你好多电话。”
连枫给郑松设置了个免打扰:“就一个人比较烦,其他的基本不会没事儿打扰我。”
“听起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齐嘉有点好奇了,以前他看雨哥这么高冷,大概不愿意和他扯咸淡,但现在他们已经是同住一个屋同穿一条裤的关系了,这点小事儿应该不足挂齿,齐嘉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连枫:“你猜。”
“又猜?”齐嘉失望地咬了一大口三明治。
连枫放下手机:“你不是猜的很准吗?”
齐嘉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每天都走狗屎运!”
“随你,但是我想问个问题,”连枫看着自己眼前的盘子,“为什么我这里会有一盘速冻饺子?”
齐嘉咀嚼的动作逐渐变慢……
连枫抬眼:“我三明治呢?”
齐嘉两口把三明治吞进嘴里,起身开始往外走:“不知道,可能是枫枫吃了吧。你有事问它吧没事我就先挂了。”
*
连枫觉得齐嘉有点打乱他生活节奏了。
比如本来晚上讲究养生的人,现在被迫吃了一碗十五个饺子。
即使这个饺子是齐嘉包起来冻在冰箱里的,也不可以。
他在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小时才下来,打开助理发给他的第二个录音包。
助理给他发的邮件用词相当小心翼翼,连枫看了一眼就关了,明白对方在暗示什么。
他对声音的要求挑剔到苛刻,常被郑松诟病太过追求完美,实在没有必要,群众的耳朵没你裕度那么低,差点意思没什么,修修就好了。
但他改不了。
别人挑出来的人他不管,他挑出来的人,不行!
好在这个语音包里音准的要求大部分都达到了,但是音色的要求却并不在连枫的审美范围内。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音色,自然就有不同的音色喜好。连枫也并不是一定要找到完全符合自己审美的音色,毕竟在完美音色出现之前,他也不确定这个“完美”音色到底是什么。
但目前这里没有一个音色能够打动他。
这也没什么。每个制作人都有自己的审美,他们也可以去签他们感兴趣的声音。
连枫给了助理回复。
【L.:差点意思】
【连老师的小助理: T.T 】
【连老师的小助理:老师,您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连枫心说,我怎么知道。
于是没再回他。
运动完,连枫下楼冲了个澡。齐嘉正在门口荡秋千,估计又在思念他的鸡。
其实连枫一直以为齐嘉是玩玩而已,但最近住在一起,他才发现齐嘉居然真的每天都有在认真养他那几只鸡。
但鸡还是死,可能运气不好。
这小孩儿好像运气一直蛮差的。
不过也有例外。
他们碰上的那天,连枫中午才刚从北京飞回来,下午就下起了暴雨,早一点晚一点这小子都可能真冻死在山上。
毕竟生存能力也就比他的鸡要强一点。
连枫怕他随便死了,打开门把小毯子扔他腿上:“感冒了不许传染我。”
“你最近越来越凶了。”齐嘉把小毯子披在了自己肩上,裹紧了。
当然,谁家里住进个外人都会脾气不好的。
他回到楼上,随手打开了爱连说。
这个app的名字和他名字后面的皇冠一样中二,但因为用户体量已经起来了,不太好改,就一直保留着。
他点开一周推荐榜,从第一位开始顺序往下听。有的确实唱得不错,应该是科班出身;有的网络风格太重,审美有限;有的情绪卡不到位,有待调_教;还有的修音太明显,原音应该不忍直视。
连枫把其中一个声音推给了自己公司的其他制作人,却依旧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声音。
但他并没什么失望的意思——原因之一是他这几年一直是这个状态,没有灵感就没有独立作品产出;二是公司现在不似从前,不指着他一个人赚钱,没什么压力。
只是,他觉得很空虚。
音响还在随机切换着爱连说里的一周新歌,连枫仰躺在椅子上有一声没一声地听着。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一个相框上。
照片里的两个男生肩并着肩,一脸的青春风采。
“Leo,”连枫盯着照片突然开口,“他们都说我江郎才尽,我看确实。你走以后我有多久没写出个像样的东西了?”
照片里的男生没说话,但笑得很灿烂,仿佛在说:哎没关系啦,不要记挂在心上。
连枫拉开工作台的抽屉,把那一叠乐谱扬手一扔,纸张像雪花飞舞下来。
他闭着眼睛,等待着漫天纸屑落在他的脸上。
就在这时,新的一首歌开始播放了。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我都接受,你一直就在我的左右……”
在音响里的男生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连枫倏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