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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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说了一个谎，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这个谎。
“你好，小伙子，”齐嘉的妈妈对他说话的语气和对自己儿子的语气完全不一样，很端庄，“你叫什么名字？”
连枫犹豫几秒，还是选择回答：“段雨。”
“青山本地人？”
“不是。”
“哦，”齐妈妈很客气地问，“我方便问一下你多大了吗？”
连枫余光看见齐嘉的耳朵竖起来了。
“三十。”他说。
齐嘉给了他一个得意的眼神，嘴形道：我就说吧！
“做什么工作的？”齐妈妈又问。
这个不太好回答。连枫顶着齐嘉炽热的目光含糊道：“帮北京的朋友做一些……设计类的工作。”
“哦，明白了，自由职业对吧。”
“你媒婆吗这么多问题？！”齐嘉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就把手机收回来了，“别瞎问了，你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人家是正经人，在开车呢，你别让他分心。”
连枫顺势礼貌道别：“阿姨再见。”
挂了电话，齐嘉一下就来劲了：“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咱俩也就差十岁！”
连枫挑眉：“也就？”
“啊！不然呢？”齐嘉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很老吗？”
连枫发现齐嘉真是个聊天鬼才，很容易让别人顺着他的思路聊起来：“……不老。”
“我觉得也是，”齐嘉细细打量他的侧脸，“而立之年，风华正茂。”
雨哥的眼窝微陷，鼻梁高挺，面容比一般人立体些，带着些异域风采。也许是因为住在风景优美的山村又生活优渥的原因，他的目光总是带着一抹恰然自得的闲淡意味，很容易让人不由自主地陷进他的眸子里。
忽而雨哥扫过视线，齐嘉顿了一秒，立马尴尬地避开眼。
“你真不回家吗？”连枫问。
齐嘉挠挠耳朵又摸摸脖子：“不回。”
“你爷爷家的房子修起来不是个小工程。”
“哦，”齐嘉摆烂的很彻底，“那就慢慢修，反正我现在没有钱。”
连枫的目光机警地扫射过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齐嘉心虚地抱紧枫枫。
连枫：“别想去我那住！”
“你说话不算话！”齐嘉光脚不怕穿鞋的，十分硬气，“你刚刚都答应我妈了！”
连枫没想到他这么无赖：“明明是你让我这么说的！”
“我让你说你就说，那我让你留我住你怎么不让我住！”
连枫：……
连枫正开在山路上，没法开车门把齐嘉踹下去，只能无奈地警告：“你别无理取闹！”
“你口是心非！”齐嘉哼了一声，“我都看到你冰箱里的豆角了！你一个吃鸡饲料的人，怎么会主动买豆角！还不是因为我！”
连枫：……
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齐嘉逼问：“你也觉得我做饭巨好吃对不对！”
连枫不想说话。
“你沉默也没用，行为暴露了你所有想法！”齐嘉好言好语地商量，“哥，给我一个机会，我包揽你家里所有活，每天给你做三顿饭，绝对不上你的二楼，你就收留我一段时间，一个月你看怎么样？”
连枫不为所动：“不怎么样！”
齐嘉惊呼：“为什么！”
“我没收留你的时候你也天天缠着我一起吃饭。那我为什么要收留你？”
“你！”齐嘉心说果然以前是我太卑微，做人就是不能太把对方当回事，他吼，“我也是有骨气的！”
“行！”连枫痛快点头，“那你给我展示一下你的骨气！”
眼见着车快要走到山腰，齐嘉绷不住了，抓狂道：“啊啊啊你怎么这样啊！我又不收钱！你还想怎么样！”
连枫也坦白了：“我不习惯和人一起住。”
齐嘉安静了。
其实齐嘉也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无论他在外面多咋咋呼呼，但他喜欢在家里的那种独自一人的安全感。很多艺人的家都是助理收拾的，但是齐嘉的家三年了征征都没怎么进过。
齐嘉肩膀垮下去了：“算了，那我再想想办法。”
之后齐嘉没再说话，抱着枫枫看着窗外，独自一人思索着渺茫的未来直到下车，他蔫嗒嗒地说：“哦，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去扣车门，没扣开，脑袋都要垂到胸口了。
连枫瞧着他：“不许装可怜！”
“我没有。”齐嘉闷闷地回，“你不要误会我。”
“误会什么！”连枫掐着齐嘉后颈把他脑袋转过来面对自己，利索拉锁推开主驾车门，“就算我开到一百八十迈，你要开车门一样开的开！”
齐嘉盯了他一会，没忍住小狐狸一样笑：“我走投无路了哥！”
连枫解开安全带。
“最多一个月，”连枫无奈又烦闷地说，“你尽快把房子修好搬走！”
＊
家就这么点大，二层已经被列为禁区，齐嘉只能在一层寻找自己的住所。
他本来想把位置选在雨哥右半张床上，被雨哥质疑是不是想搬回四处漏风的柴房，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别的地方。
雨哥从二楼下来看到他的栖息地的时候仍旧在质疑：“你是在假装可怜的侄子？”
齐嘉盘腿坐在楼梯下的那块小空地里，津津有味地玩着老人机里的愤怒的小鸟：“这里两面贴墙，我很有安全感。”
“我工作时间不固定，半夜从楼上下来会吵到你睡觉。”
“那你就早点休息，别熬夜，跟我一起养生。”齐嘉放下手机从折叠床上蹦起来，“十一点了，我去做饭！”
今天的午饭是简简单单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不过面是齐嘉自己擀的，齐嘉其实不太会做面，端上桌的时候还说凑活吃，但当雨哥吃光整整一碗还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时又觉得自己简直堪比米其林。
“我要不开家餐厅吧，”齐嘉把两个脏碗拿去厨房洗，“你总让我觉得我相当厉害。”
连枫跟过来关掉水龙头示意齐嘉走开。
“干嘛？”齐嘉不明所以地左移一步。
“做饭的人不洗碗。”连枫把水龙头打开，套上手套接替了齐嘉的工作。
齐嘉实在太意外了，他以为自己是来寄人篱下的，居然还能有尊严。
他倚着冰箱门问：“你和你女朋友是这么分工的？”
“？”连枫表情疑惑，“我没女朋友，我爸妈是这样分工的。”
“原来如此。”齐嘉走近，靠着台面偏头看他，“我以为你是和你女朋友吵架才搬到这里来的。”
连枫笑了下，摇摇头。
越相处，齐嘉越发现连枫并不是初次见面那种看起来冷漠的人，他很温暖，也很温柔。
齐嘉有点不自然地直起身子看向岛台上的茶杯：“那你为什么住在这儿？”
“我住哪儿都一样。”连枫把两个碗洗好了，“我有钱，不用寄人篱下。”
“我虽然没钱，虽然寄人篱下，”齐嘉接过碗抽了两张厨房用纸把水渍擦干，“但我房东人巨好。”
“是吗？”连枫洗干净手，“别以为你吹捧我就可以不擦桌子。”
齐嘉：“？？不是说做饭的人不洗碗吗？”
连枫点头：“但你的房东讨厌擦桌子。”
之前的话题被轻松略过了，不知道究竟是齐嘉脑子单线程想不到那么多东西，还是他比表面上懂事，知道连枫不想回答那个问题，就没有再问。
在山里没什么事，午休时间总是会拉的特别长。
连枫刚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响了，接通的瞬间助理着急忙慌的声音就小心翼翼地飘出来：“连老师，昨晚请您审核的那首歌……”
连枫叹了口气：“……还没做完。”
昨晚他在凄风冷雨中赶鸭子，今早又跑了趟县城，本来打算上午回来把昨晚弄了一半的事情做完，结果齐嘉叽叽喳喳让他把这事忘了个精光。
他只好从床上起来：“我现在弄吧，晚上给你。”
他迈上楼梯台阶时瞧见齐嘉在折叠床上睡得像小猪一样，腿夹着被子，腰从T恤里跑出来，小狗趴在他枕头边的台阶上。
这小子穿了他的衣服好像没有打算再还的意思。
而且这狗怎么也住进来了？！
他无语片刻，放慢脚步上楼，轻轻关上了门。
＊
欠一屁股债还能睡这么好，齐嘉认为纯粹是因为他现在还没饿肚子。
但如果每天都这样，就有点没心没肺了。
得抓紧赚钱啊。
齐嘉对自己说。
可是四天过去了，他依旧没勇气打开爱连说，感觉里面除了连老师没有好人。
齐嘉糟心地提着一盆玉米粒和菜叶子走向鸡窝，然后在鸡窝里发现了一枚鸡蛋。
“哪位高手下的？”齐嘉握着蛋纳闷地推开连枫家院门，“在我走投无路之时简直给我的生活点亮了一枚金光。”
“够炒一盘菜吗？”连枫坐在小凉亭里用炭火煮着茶。
“够不够都饿不着你。”齐嘉还是没想通，“怎么会下蛋呢？”
“又不是公鸡。”
“不是，”齐嘉拧着眉，“他们这么久都不下蛋，也没有下蛋的迹象，却突然下了，你不觉得这很神奇吗？”
连枫看了眼手机日历，心想确实神奇，按说半个星期过去了也该死第二只鸡了，居然还能下蛋。
“我觉得可能是我要转运了，”齐嘉望向远方，“这蛋有讲究！不能吃我要供起来。”
他把蛋放回了鸡窝，认为这是上天给他的暗示，暗示他一切将朝气蓬勃地走向正轨。
于是给老爸打了个电话。
“父王。”齐嘉说，“我好想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齐爸爸要挂电话。
“我怎么奸盗了，我在千里之外又没法打扰你俩二人生活，”齐嘉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我就是要个验证码。”
过了几秒，老爸果然发出了不满的声音：“怎么又是这个！”
初中齐嘉粉上连枫以后就经常在爱连说上瞎录音玩，当时这个app还没有多少人，齐嘉也还没变声，声音像个小奶娃儿，在里面被粉丝们叫奇迹弟弟。
粉丝慢慢增多，齐嘉录音就渐渐频繁，本来学习就差，沾上音乐了更是差的驷马难追。
齐爸爸一直坚定地认为是这个APP惹得锅：“真不知道那个叫连枫的小子有什么魔力，能让你撞了南墙还不死心！”
“我的失败和连老师有什么关系。”齐嘉嘟囔，“他混的又不是娱乐圈。人家是艺术家。”
“我看他的歌也就一般，你唱的也不行！你还是老老实实回来，爸爸妈妈给你弄到学校里……”
“打住！”齐嘉截断他的话，“你真是为了诓我回家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连老师的歌不好听你的好听？验证码发我。”
老爸还是把验证码发来了。
齐嘉抱着枫枫坐在柴房里运了半天气才登陆上。
这个账号他上一次登录还是高考完。
考完当天齐嘉正坐在章鱼烧店门口对自己渺茫的未来充满茫然，有个独立摄影师路过，给他拍了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微博，林哥就通过这张照片辗转找到了他。
林哥说：“你跟我走，一定会火！”
齐嘉登陆APP，在关注人员里找到了连枫的头像。
连枫在爱连说里的名字非常简单Lian.，但尾缀很浮夸，是那个闷骚程序员给他搞出的一个炫彩皇冠。Lian.作为一个普通注册用户，被迫挂着这个尾标直到收购。
收购当晚连枫就取消了这个中二图标。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取消了这个尾缀，很多人就假冒连枫身份，三天后连枫只好又把尾缀加了回来。
想起这事儿齐嘉嘿嘿嘿笑了半天。
擅长以温柔曲风表达情绪的连老师顶着这么个中二图标，怎么想怎么好玩。哈哈。
齐嘉点进了自己曾经录制的第一首歌。
其实在齐嘉的人生里，他曾经是有和连老师交流过的。
第一次在app里录歌时，他有幸上了一次新手榜，这个榜单旨在鼓励新粉丝发布自己的视频音频。
连枫偶尔会进行点评。
那一次连枫点评了齐嘉的录音。
【音准很棒，加油。】
齐嘉摸摸鼻尖，把手机贴到了胸口。
他发到第十首歌的时候已经有了几百粉丝，也中考完毕，考了个稀烂的高中，被老爸断绝了后路，没收了手机。
再拿回手机已经是高考后。
老爸的名言就是：“就是那小子蛊惑你！大学都不上混娱乐圈！”
齐嘉当时想的也很单纯：“万一我入行了，真的能和连老师成为朋友呢？”
但现在，齐嘉只想送自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他摸出一条手机店随便十五块买的杂牌有线耳机，插-到自己的杂牌老人机里，点开录音功能，轻轻吟唱起来。
“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我都接受，你一直就在我的左右……”【注1】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还差